《桌边》木之唐

4、桌边

　　听见底下发出的一阵惊呼，沈嘉木淡淡笑着补充了句:“邻家的，不好意思。”

　　尤理猝不及防被点名，无意识叼着笔头的嘴巴瞬间僵住。

　　转学生竟然是沈嘉木就算了，沈嘉木自己自我介绍就算了，她尤理，什么时候成她妹妹了？好吧，虽然他补充了是邻家的。

　　这么大的事儿不问问她的意见吗？

　　她不配知道？

　　不仅她自己，连班上的人认识尤理这么久都不知道她还有这么个帅气的邻家哥哥，底下人有的就开始细声讨论起来。

　　乔桥也震了一惊，立马回头采访她：“宝贝，你有个这么帅的哥哥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瞒得也太深了啊。”

　　尤理连忙摆摆手，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认识也没多久，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什么？”乔桥见她停住，忍不住继续问。

　　尤理想了想，还是说：“而且我们不是很熟。”

　　“为什么？”乔桥听得一脸懵，直到听见尤理说：“因为是邻家哥哥。”

　　乔桥眯缝着眼睛看她：“……”
　　您是不好意思吗？您是不好意思吧？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算了别人家的秘密还是不要问太仔细，既然说不熟，那就不熟吧。

　　乔桥忽然一笑，“哦！不熟，我懂。”

　　尤理以为她是真的懂了，笑说：“懂了就行。”

　　尤理左手边的位置原来是之前学习委的，这个学期转学去了别的城市，位置就空了下来。

　　现在成了沈嘉木的位置。

　　他刚坐下，手臂就被人用笔杆子碰了下，头也没偏头就直问旁边的人：“怎么了？”

　　尤理刻意降低嗓音问：“你怎么能随便跟大家说我是你妹妹？”

　　“很随便吗？”沈嘉木偏头朝她看看，“场合还挺正式的吧？”

　　“？”尤理一头雾水，“你不问问我同不同意吗？”

　　闻言，沈嘉木语气正儿八经起来，问她：“那你同意不？”

　　没想到他就这么问了出来，尤理一时间有些语塞。

　　思考了有小会儿，尤理清晰地嘀咕了句：“也不是不行。”

　　嗓音很小，但沈嘉木能听见。

　　怕她不明不白，沈嘉木补充了句：“外婆说，你是她半个孙女，让我护着你点，就当妹妹一样，我勉强答应了。”

　　虽然沈嘉木话里带着嫌弃，但尤理能听出来那不是认真的，心情忽然复杂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有些发堵，鼻子有点酸。

　　然而这种心情下一秒又在沈嘉木说的话里瓦解：“还不是怕日后处处得看着你，受人欺负还要帮你打架，我是怕到时人家误会咱俩，不然你以为我愿意？”

　　尤理攥紧了拳头伸到他面前：“……”
　　冷哼了一声，最后还是同他说了句：“算了，还是谢谢你。”

　　沈嘉木觉得她这副不服气又不得不顺从的样子蛮有意思，不禁曲起食指和中指，宛如家长一样敲了敲她的头。

　　“好好学习，”他笑说，“以后挣大钱孝顺哥哥。”

　　尤理用仇视的眼神看他，不情不愿道：“好。”

　　沈嘉木没有跟她计较，反而嘴角浅浅笑了笑。

　　老李是个语文老师，平时上完课就喜欢讲一些野史或者八卦给他们听。但今天这堂课是开班会，内容全部跟上学期开学讲得一模一样。

　　除了沈嘉木，这个班里应该几乎没人在听，甚至下了课他还不忘跟尤理唠一句：“你上学期成绩不错，排名第5，再接再励。”

　　尤理：“？”
　　他沈嘉木不是第一次当哥吧？瞧瞧这模样，跟乔桥妈来开家长会时叮嘱乔桥的语气如出一辙。

　　“那你排名第几？”

　　“第一啊。”
　　这人十分淡然地回答，好像这个问题已经回答过一百遍了一样。

　　“哦。”尤理不想看他，视线停在书上，“那你很厉害。”

　　尤理半天没听到回复，扭头看了眼沈嘉木，发现他正在整理课桌，东西摆得十分整齐，连大书本上放小书本都要讲究位置是靠中间点，还是靠两边点。

　　同颜色的笔要靠笔筒右边，铅笔要靠中间，左边是荧光笔。

　　“哥哥，你是有强迫症吗？”尤理十分好奇。

　　当事人摆好后回答她：“没有，单纯为了好看。”

　　尤理“哦”了一声。

　　沈嘉木：“看起来我像有强迫症吗？”

　　……尤理思索着回答：“也……不是很像吧。”

　　对比自己东西往桌上放好了就行，他的桌面简直能用精致来形容。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上个学期跟乔桥学来的。

　　嗯……好像是，精致男孩？

　　于是她转过头，冲沈嘉木认真道：“像精致男孩。”

　　沈嘉木：“？”

　　“你这小鬼，谁教你这么形容的。”

　　尤理笑着伸手指了指前座，然后缩回嘴边做了个保密的姿势。

　　沈嘉木眼里吊儿郎当的神色忽然散开，手一伸，把尤理的手抓了过来。
　　“手怎么了？”

　　他看着尤理的手掌，每个手指上都贴了一个创可贴，好奇她到底用手抓了什么能伤得这么均匀。

　　尤理：“玻璃杯打碎了，我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就碰到了。”

　　“你直接用手抓起来的么？”沈嘉木皱眉道，难以置信，“家里没有拖把？”

　　“有，我懒得用。”

　　“你有毒，是什么原因让你以为自己长了双钢铁爪？”

　　“我……”尤理顿时很委屈，“单纯盲目自信，不行吗？”

　　“行，傻子。”沈嘉木放开她的手，不再多问，下了课便走出了教室。

　　学校的路他其实不陌生，开学前已经来走过一圈。而且校园面积不大，大概只有之前学校的半个大。

　　毕竟，这里是个小地方。

　　他往校医院的方向走，进去不到2分钟就出来，还拐了个弯进了趟便利店。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尤理在正捧着开水瓶和水，看见沈嘉木从门口进来，手上还提着袋东西，她并不好奇里面是什么。

　　但会下意识地问他一句：“你去哪儿啦？”

　　“随便走走，熟悉校园，”沈嘉木边说边从袋子里把东西拿出来，还分了些给尤理，放在她桌边。

　　“防水的创可贴。”沈嘉木告诉她。

　　尤理微怔，偏头看着桌边的东西，一时间连鼓在嘴里的水都忘了咽下去。

　　沈嘉木打趣她：“你是在模仿金鱼么？”

　　尤理这才把水咽完：“是专门给我买的吗？”

　　“不是，便利店买零食送的。”沈嘉木说。
　　尤理：“搞活动吗？”
　　“嗯，买二送一。”
　　他指了指自己桌上的两罐冰矿泉水。
　　“哦。”尤理白感动了。

　　“番茄味的吃吧？”沈嘉木又给她放了小罐薯片。

　　“嗯？”尤理眼里放光，“给我零食？”

　　沈嘉木：“对，给一送一。”

　　“谢谢。”
　　尤理很开心。

　　沈嘉木看了她一样，没说什么话。

　　在他来学校之前，有一次跟外婆下楼，看到尤理在一楼便利店那写作业，本想过去叫她一声，外婆却拉住他。

　　“别打扰人家。”
　　沈嘉木：“打个招呼算什么打扰？”
　　“她在给别人做作业呢。”外婆说。
　　“这么好心肠？”
　　沈嘉木有些诧异。

　　“一本二十块钱。”外婆说，“你小时候老不爱写寒暑假作业，外婆啊，都是瞒着你爸妈拿给小理写的，人家一分钱都没有收，小丫头小小年纪就可懂事了。”

　　沈嘉木听到这话，难以置信：“什么？”

　　忽然感觉心脏被挠了挠，有些不是滋味：“她……很缺钱吗？”

　　外婆叹了口气，回家跟他讲了尤理的情况。

　　所以，至于她手上的伤，她说是怎么来的就怎么来的吧。

　　看在她小时候帮自己写这么多年的寒暑假作业上，勉强认了她这个邻家妹妹。沈嘉木心里是这么想来着。

　　已经开始上课，尤理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将目光投在她书桌左边上那一罐薯片，以及那几张创可贴，总觉得有种惦记感。

　　这是第一次，她的桌边存在了很有意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