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重逢 ing（300收藏加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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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霍雨浩避开黑袍人乱捣的手肘，一根鼓槌横飞了过来。
那根他再熟悉不过的鼓槌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横旋，槌身反射着护城河零碎的彩光。它旋转速度很快，快成了一道模糊的、呼啸的圆影，看不到纹路，只觉得像颗突然决定叛逃轨迹的浅蓝彗星。
那个刹那，他墨蓝瞳孔里熙熙攘攘的人全都模糊了，只映衬着它，一瞬间耳畔只有它破风而来的声音，和自己轰鸣的心跳。
“咻——”
鼓槌狠狠撞到那黑袍扬起的臂膊上。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那家伙整条胳膊肉眼可见地一麻，整个身子都像被重力打击，夸张地踉跄着歪向一边，手里那截“哐当”脱手，砸到刚过桥的船上滚出去老远。
他握着吃痛的手腕，满脸错愕地抬头，大概根本没看清是什么击中了自己。
霍雨浩毫发无损地后退一步，站在人群里，尚未恢复思考能力，目光不自觉落到黑袍露出的脸和胳膊上。
刻在骨子里的谨慎让他开始观察黑袍的来历，但是没有特征，只能看出那是个见财起意的普通魂师。
就算这样，霍雨浩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有点怕。
分别时说的话太冷了，他已经自认为彻底陌路。
可怎么能陌路呢？路塔说过自己是最重要的伙伴，他说过的。这一年里，霍雨浩每次不由自主回忆说离开的那晚，总会滋生不甘。
少年身侧的风好像浸透了海的气息，明显又独特。
霍雨浩是想看看他，和他再聊聊，聊什么都好，但不是这么猝不及防。他试图把自己藏起来，城门似乎又进了一批人，很多路人蜂拥向前，自然地把他淹没。
如他所愿，路塔他们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和一些挂念的人擦肩而过了。
熟悉的叫喊声从身后传来，随着水波声离吊桥越来越远，但离河里的船越来越近。
“喂！路塔！！你把他抢的那个牵机撞到河里了？！人家还要呢！泡坏了你赔吗？”
由远及近的巨大深蓝蝶翅从上空扑下，一手拎一个人影，轻巧地落到吊桥下的货船上。
卫兵对新来执行巡逻任务的学员已经熟悉，也不再为他们的作风感到慌张或者惊恐。而人群见卫兵没异常，也就没什么大反应。
和菜头跟在霍雨浩后面，眼睁睁看着叫牵机的魂导器掉到甲板上。似乎是个手表模样的定位魂导器，上面投影还忽闪忽闪地显示什么。
还没等牵机滚两圈，熟悉的人就把它捡起来了，还似乎在仔细端详检查。和菜头定睛一看，是很久不见的小姑娘萧萧，还编着她那翠绿的麻花辫，串在发丝间的袖珍银铃铛叮叮咚咚，还是那么活泼。
真好啊。
王冬收起蝶翅，也管不动自己被风吹得凌乱的高马尾，咬牙切齿地给等待回信的失主发消息。
跟萧萧一起检查魂导器是否摔坏了两下，她还是气不过，一拳头砸路塔头上。
而这边，路塔的耐揍程度显著提升，毫无反应地趴在甲板边，还在嘀嘀咕咕：“……啧，准头还行。就是可惜了我的鼓槌，被水泡透了一遍。”
听到准头的王冬拳头又硬了硬，还是决定先干正事。
萧萧看到东西完好就放心了，一扭头，又看到路塔那狗啃的黑短发，不忍直视：“路塔，你这头发，还是我们找空陪你去修一下吧。”
真不是她把路塔当什么需要照顾的人，是他一给钱就不可能用在自己穿衣服剪头发身上，要么全炫嘴里，要么去买魂导器部件了。
这狗啃的头发百分百他自己拿工具剪的。
丑——
距离他们十几米的江楠楠挑了下眉，把从霍雨浩面前掠过的身影看得清楚。还以为这小雨浩迫不及待见小船长了，遇见了竟然不抬头，胆子有点小啊。
至于徐三石，啥也不知道，正搁桥边边他们后面挤呢。
不论怎样，霍雨浩和菜头还是顺利入学了。而且是以魂导院交流生的身份入的学。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路塔时，是被橘子丢出来的场景。
但是丢出来他也不耍无赖，反倒乐呵呵的，黑瞳愉悦地眯起来，捧着手里的特制储物袋就要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路塔刚把轩梓文新造的粗糙版自由螺旋号拿到手，也懒得管橘子莫名其妙的排斥驱赶了。他只想现在喊萧萧王冬去试试船，这次总能不错了吧。
嗯？
路塔往前走的步伐顿了顿，没有转身，倒着步子退回来，站到身着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制服，也就是同款制服的霍雨浩身边，发出深深的疑惑声：
“你……？”
“怎么，不认识我了？只允许你离校，不允许我做转校生吗？”刚张嘴说完霍雨浩就后悔了，不该这么刺人的。
还好路塔认出来后乐得很，沉浸在自己想象伙伴的经历中无法自拔，根本没注意他的话：“不是啊哥，我之前还在想你呢，你终于受不了史莱克那些乌烟瘴气的老师，带着菜头哥楠楠姐他们起义逃离，转而投奔我们了？”
磕碜版刺猬造型的路塔眼睛亮亮的，黑色瞳孔中倒映出霍雨浩无可奈何的表情。
“才没有，穆老他们还护了我很多呢。我跟菜头师兄过来是做交换生的，来学习魂导器制作技艺。”
“那你们换过去……笑哥和小梦要被换走吗？”
没想到他的注意点落在这，霍雨浩嘴角的弧度拉平：“是他们，你舍不得他们？”
倒不是这个意思，毕竟这俩没有答应成为伙伴（王冬也绝对不愿意他们一起），路塔也只会舍不得同行者。
他就是有点想去找梦红尘幸灾乐祸一下。路塔知道她这家伙肯定不是自愿去的，王冬要是知道这消息不得高兴地请客好几顿、吃好几顿大餐。
想着想着自己都饿了。
“害，你是不是要去上课啊，菜头哥是已经进去了吗？那你也赶紧去吧，我说橘子怎么这么急着赶我走，原来是有新学员报道，那个轩梓文老师可注重态度了，不过好像更重视天赋……”
虽然是久违的巴拉巴拉一大串，但是没有一个字是霍雨浩爱听的。
“你是不是造出自由螺旋号了？”
“！你还记得这个！轩梓文老师帮我们造出了初始版，我刚拿到要和王冬萧萧去试试呢！你要一起来嘛？”
路塔有心还是想把霍雨浩这个伙伴勾引来，啊不，吸引来。
霍雨浩看了眼研发楼，又看了眼诚恳地眨着圆眼瞳的路塔，闭眼片刻。
精神探测共享连上了几十米外正面对代课老师的和菜头，让他帮忙请个假。
「你要出去干什么？别做危险的事啊。」
「去和路塔看一下冒险用的船，他要人帮忙体验一下，不危险 。我过会就回来，帮我跟老师道个歉。」
「我知道了，你可放心吧。」
霍雨浩跟着路塔一路来到医务院，走进唐雅的病房，里面人竟然还蛮多。不说本来就在这的贝贝王冬和萧萧，徐三石和江楠楠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
都快站不下脚了。
“你们在学院怎么样啊？有人欺负你们吗？”贝贝握着唐雅的手，回头看着许久不见的队友，精神些许憔悴但神色格外柔和。
“没有，你放心吧。小雅一直在昏迷吗？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江楠楠心里默默叹气，
王冬倒着坐在唯二的椅子上，趴在椅背上沿看他们，不紧不慢吭声：
“小雅姐是武魂变异，或者说觉醒，可觉醒的方向是朝着邪魂师修炼方向，所以被这边的医生强行遏止了。现在他们都在研究能否逆转这种变异进程，可惜进度几乎没有。”
沉默蔓延，路塔打断。
“总会有办法的！小雅姐已经比送过来的时候好很多了！今天小雅姐的探望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有想坐船的吗？我要给自由螺旋号试航！”
病房里沉闷的空气被路塔那句“试航”猛地搅动起来。
贝贝细心掖好被角，眼神在触及她沉静睡颜时柔和了一瞬，随即转向众人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温润笑意。
他率先站起身，用力地揉揉按按他的脑袋，动作间带着一丝久违的轻快，仿佛要将这一年心上压着种种事情的疲惫暂时放下。
“走，看看我们小船长求爷爷告奶奶终于要建好的船，到底什么样。”
“说啥呢！懒得理你懒得理你！走走走！”路塔一边跳脚，一边带路。
王冬“唰”地从椅背上弹起，那股子兴奋劲已经扑了出来，她可一直记得刚认识路塔时承诺的冒险和大海。
萧萧绿辫子一甩，铃铛叮咚作响，眼睛亮晶晶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医务院，穿过日月学院风格冷硬、线条规整的魂导器研究区，朝着城门口护城河侧面一片宽阔的水域走去。
站定以后，路塔郑重地从特制的八级魂导储物袋里倒出自由螺旋号。
它比寻常船只更显紧凑，长约八米，通体是原木色，特质木材上面镶嵌着诸多有刻有纹路的矿材，整体线条凌厉流畅，像一头收拢了羽翼的金属猛禽。
船身看不到明显的魂导炮口或笨重结构，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的魂导纹路，冰蓝色的微光呼吸般明暗交替着。
船头，漂亮的鲛人像立在那儿，极其引人注目。
其实，一开始知道要立像时候，不论是被立的泉客，还是小鲸鱼小鲨鱼都不乐意，要么是吃醋，要么嫌丢脸，但路塔就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这雕像搞定了。
鲛人多美啊，凭啥不雕。
“轩老师把自适应形态转换核心装进去了！”路塔几乎是扑到船边，爱惜地拍了拍船壳，发出沉闷而坚实的轻响。
“都上来！甲板很大，摔不下去！”
众人登船。内部空间果然精妙，座位舒适，视野开阔。路塔则很快在主控位坐下。看到他打算操控，没人吱声，只是每个人都颇有求生欲地握紧了手里的紧急操作救援手册。
新晋驾驶员路塔神情是罕见的专注：
“水行模式。”
他启动开关，船体轻震，侧方及尾部的纹路骤然亮起，从冰蓝转为湖绿。船体下方传来水流被巧妙引导的汩汩声，尾部三重螺旋推进器无声展开，旋转加速。
自由螺旋号平稳滑入试验水道，起初速度柔和，随即骤然提速。
没有激烈的浪花，只有船尾拖出一条笔直而深邃的航迹，破水声轻快利落。转向时船身倾斜极小，异常灵活稳定。
“陆行模式！”路塔声音拔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他快速输入指令。其实并不需要出声，在控制台操作就行，他这么说纯粹是觉得厉害。
咔嗒……嗡——
一阵轻巧而连贯的机械啮合声响起。船体侧方收拢的模块向外舒展，船底探出多组覆有特殊材质的履带，同时船体微微抬升，调整重心。
魂导纹路的颜色从湖绿转为厚重的土黄。下一秒，自由螺旋号稳稳冲上岸边的硬化路面！
履带碾过地面，发出低沉平稳的滚动声。速度虽不及水中，但转向、爬坡都稳健异常，船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徐三石瞪大眼睛：“真能上岸？！”
“菜头看到估计得疯了吧……”
没看到才会疯吧……霍雨浩无奈地想。
那家伙肯定一直没有相信路塔是动真格的，其实之前自己也没有怎么相信来着。
“还没完呢！”路塔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最后一个闪着银白色光芒的触板上方，“第三个模式——飞行！”
他用力按下。
嗤——嗡！
更为悦耳却强劲的能量嗡鸣从船体各处响起。履带迅速回收，魂导纹路瞬间转为亮银白色，光芒大盛！
一股均匀而强大的升力托举船体。自由螺旋号轻微一顿，随即稳稳脱离地面。悬浮极其平稳，只有下方被扰动的气流吹起些许尘土。
“走！”路塔推动操纵杆。
船只开始前移，初时谨慎，很快便自如起来。在空中转向、升降，动作流畅得宛如游鱼，只是换到了透明的空气海洋里。
风从特意设计的气流通道掠过，只带来令人心旷神怡的拂面感，并无强烈风压。
王冬忍不住欢呼一声，萧萧则扒在舷窗边，看着迅速变小的地面景物，眼睛睁得溜圆。
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全力运转，捕捉着每一次形态转换时魂力回路的惊人变化，以及那“自适应核心”如何协调不同模式下的能量分配。
这不仅仅是三种功能的简单叠加，而是近乎完美的融合、无缝切换。轩梓文的技术经验，楼青鸾的设计，加上路塔那种天马行空却总能切中要害的构想……
“哈哈哈！成了！真的成了！”
路塔在主控位手舞足蹈，黑发被操作台微风带起的气流吹得乱飘，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灿烂到炫目的笑容。
“水、陆、空！我们的船！”
自由螺旋号在空中划出一个充满活力的大回环，银白色的光痕短暂残留于空中。贝贝感慨地摇头微笑，江楠楠眼中也流露出惊叹。徐三石已经不由自主畅想在上面游览各大帝国的景色。
霍雨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流淌的云影和下方缩小的学院建筑，听着舱内伙伴们兴奋的交谈与路塔标志性的嗷嗷叫唤。
许许多多忧虑此刻都被这艘真正能够“自由”驰骋的造物冲刷得一干二净。
危险与困境并未消失，但在此刻，在这突破束缚、翱翔天际的方寸之地，希望与可能性如同舷窗外无垠的天空一样辽阔。
路塔调整方向，让船只以一个优雅而平稳的弧线缓缓下降，精准地悬停在最初的水道旁。
他关闭手动操作，然后转过头，目光越过中间的伙伴，直直看向霍雨浩，笑容明亮，带着一丝完成壮举后的得意，和一如既往的、毫不掩饰的期待：
“怎么样，霍雨浩？我们的船——有够厉害吧？”
霍雨浩迎着他的目光，窗外流散的银光映在他墨蓝的眼底。我们……？他心底念叨两句，片刻，唇角微扬，那弧度真实而清晰。
“嗯，”他点点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认的认可，“它很好。”
闻言，亲眼见证路塔忙前忙后奔波的王冬和萧萧各自笑笑，又悄悄观察许久不见的江楠楠徐三石。
见他们的微表情也是一样，不由自主地向往，她俩的目光就像两股溪水自然汇合。萧萧眉梢微挑，王冬默契眨眼回应。
两人转回头，看着小船长日渐颀长的身形，什么都没说，嘴角却扬起了相似的弧度。甲板透过来的风穿过座位之间的缝隙，让人心底也掠过一片轻松。
就是说，一年前在嘴硬什么啊。
十几岁想去看世界又不是罪无可恕的事，看看他们之前怕的。
江楠楠徐三石倒是不知道旁边俩的想法，只是眼睛明亮地看着船舱。那兴奋劲，如果不是刚刚久别重逢突然要面子，都要扒着舷窗喊出声了。
自由螺旋号轻轻降落在水面上，溅起一圈温柔的涟漪，稳稳停住。路塔一向嚷着的少年声线突然安静下来，竟然显出几分成熟。
他在问：
“那你们还愿意做我出海的伙伴吗？”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重逢 ing（300收藏加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