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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鸦杀尽
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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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雪如愿混进了苏芳下次游学时的队伍离开。
出发的目的地是水呼部,苏芳受邀前去参加祭典——起码明面上的理由是这样,事实上等到了之后水呼部的将军安·淳义一脸震惊又沮丧的看着一同前来言行亲密的两人,呼延雪才回过味来——淳义将军有位正是韶华貌美如花的千金。
一时间在座的三人都非常尴尬,纷纷假笑着寒暄两声就结束了这次会面。
“就算你现在装傻也没用。”淳义将军走后,呼延雪看着还是一副笑眯眯模样的苏芳“你绝对事先猜到了,才拉我出来挡枪的吧?!”
苏芳:“怎么会呢哈哈哈,我刚才也吓了一跳呢。”
呼延雪对着这张无害纯良到极点的脸表示将信将疑,但她没有证据,于是只好作罢。
——也可能只是面对着自己内心隐秘滋生的愉悦之情,下意识的不想深究而已。
她为“苏芳还不想定亲”这件事暗自窃喜,却又紧接着为这样的喜悦感到惶恐不安——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错误的。
苏芳不该这样,她更是如此。
水呼部的庆典繁华热闹,挂着各色装饰的街道上灯宵如昼,有抱着琵琶的伶人轻声歌唱着,佳期如此夜,切莫负良宵。
“怎么了阿雪,感觉你才下午开始就很没精神?”苏芳侧头看向身旁的呼延雪,呼延雪也在同时抬头看向他。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苏芳就已长高到需要她抬头仰视的地步,脸庞也早已悄然褪去幼时的稚气,他依旧那样的文雅温和,却绝不会再有人如小时候一般认为他像是个女孩子。
他是那么好的人。
所以那怕心里的爱恋之情似野草般隐秘生长,她也永远都不会任其蔓延到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没什么,只是在想,其实莉莉小姐和你很般配。”呼延雪想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应扯出笑容,却感到嘴角发涩“其余的部族似乎都没有年龄相当的千金,如果现在去向淳义将军解释,没准还来得及……”
“解释什么?”苏芳低垂下眼眸看她。他的眼睛湖蓝中带着一点绿色,比呼延雪的眼睛更清浅,就像一泓盈盈生波的碧水般引人沉溺“你究竟想说什么呢,阿雪。”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你需要一个和你般配的妻子,苏芳。”呼延雪说出这句话后,抬头看向苏芳。夜幕笼罩下,苏芳清俊温柔的轮廓显现出一种别样令人心跳的魅惑力,呼延雪的呼吸不由得开始急促,她讨厌这样失去控制的开端,却又不自主的渴望继续。
“婚姻不是那种用来交换衡量的东西——”苏芳的声音低沉轻缓,不辨喜怒。
呼延雪下意识的逃避如此,不由自主的后撤了一步,苏芳却猛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说来好笑,明明幼时有过那么多比这更为亲密的举动,但在这一刻,她却本能般的挣扎着想要躲开对方的触碰。
察觉到呼延雪的躲避,苏芳骤然发力,握紧了她的手腕。
“我不需要那些所谓的,与我“般配”的妻子。”苏芳用一种呼延雪全然陌生的神情看着她,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凌厉阴郁的甚至让呼延雪觉得不真实——那是一种“苏芳怎么会有这种表情”的荒谬感。
此时此刻,呼延雪才发觉,她隐约的预感也许成真,苏芳早已在分别的时光里悄然改变,拥有了她全然陌生的、一无所知的另一面。
那双长年执剑手死死的紧扣在她的腕间阻止着她离去,骨节处甚至因为过分用力而泛出了青白的颜色,两个人却都好似都对此一无所觉的看着对方。
苏芳低垂眼眸看着呼延雪,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只会娶我心爱的人,阿雪。”
呼延雪骤然发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那只握住她的手。
“放手!苏芳!你在想什么,娶我?娶一个异族的质女,只会让你彻底无缘高华的王位!”
惟琉陛下自王后去世后不再续娶,尤娜是他唯一的女儿。高华的公主没有继承权,而苏芳同样出身高华王族,父亲俞方又那样具有声望——按照常理来说,苏芳来继承王位是十分合理的事。
但惟琉陛下爱女如命,他意属的女婿孙白又无论出身、人品、能力都足以胜任高华的统治者,所以关于下一任国王的人选,一直是高华国最微妙的政治话题。
呼延雪从未天真到幻想苏芳不想要那个王座,是人皆有欲望,她从不以此为耻。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想当那个让苏芳放弃欲望的人。
——况且,如果她和苏芳在一起,那她又该如何再从他与故土之间相抉择?
然而挣脱无果,苏芳依旧牢牢的握着她的手腕。在那一瞬间,呼延雪居然出神的想,这家伙长得实在太骗人了,看上去一副文雅书生王孙公子的样子,让那怕是她有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忽略,这个人其实和她与白一样,也是从小就练习着弓马骑射长大的武艺好手。
剩下的话,呼延雪没有机会再说出来了。
苏芳吻了她。
少年身上有清冽的草木与水泽的香汽,淡而低幽,似乎只有被他这样拥抱时才氤氲在唇齿之间。他握着她手腕的指尖冰冷,嘴唇却又热烈,呼延雪几乎觉得自己在被灼烧——那怕这个吻其实并不长久,比起情欲,更像是某种宣誓。
呼延雪闭上眼。
她是如此畏惧着这个吻,却又如此沉溺其中。
家国,王位,恩怨,自由,似乎都变得那么不值一提。在苏芳吻她的那一刻,她将一切都忘记了。
也许很多年后,她与苏芳会怨恨彼此。他的权势与地位,她的自由与故土,都会葬送在这场不合时宜的爱恋里。
但现在,谁要在乎那么多,她才不要再次推开她的爱人,她的苏芳。
情难自禁的唇齿呢喃间,呼延雪似乎听见苏芳低低的对自己说了一句什么。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苏芳那时说的是什么。
并非是那些耳鬓厮磨的恋人间的爱语,那时候,他在对她说“抱歉”。
是放所爱之人彻底自由,还是拽着对方一起同坠泥淖之间,他已经做出了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