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妾》纸斋

65、夜奔

　　芮红从府外回来后，便听闻夫人发动了。
　　她路过芙蓉院时，朝院门处瞧了瞧，里头人来人往，婆子丫鬟皆是脚步匆匆，但还算井然有序，她心下稍安，夫人也是温和宽厚的人，想来定会老天保佑，平安地生下孩子。
　　一踏入清灵院的院门，便见蓝翎站在廊下同嬷嬷讲话，见到她回来，展演一笑：“芮红回来了，这下嬷嬷可放心去了吧，只是看看有什么能帮忙搭把手的，我也帮不上什么，若不不去总是心中不安，只能劳烦嬷嬷代我走一趟了。”
　　见管事嬷嬷面上犹有迟疑，蓝翎作势要踏下台阶：“既然嬷嬷不愿，我也不能面前，我自己去一趟便是。”
　　“姨娘不可！”管事嬷嬷连忙制止，当家主母生产，最怕这些作妾的接近下手。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老奴便代姨娘去瞧一瞧，总归大人不在府里，夫人又不能理事，我去盯着也防止有些宵小乘乱生事。”
　　立于她面前的宵小蓝翎从善如流：“那便辛苦嬷嬷了。”
　　管事嬷嬷也不是傻的，当着蓝领的面同院里众人交代，姨娘的身旁必须时刻有人守着，说罢，还特意瞧了蓝翎一眼，见对方没有半分恼怒，只是淡笑不语，才放心离去。
　　此时已靠近晚膳时分，仆人们换岗吃饭，点灯烧水，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偏嬷嬷去芙蓉院帮忙又带走几个能干的丫鬟，一时间更是活多人少。
　　蓝翎立于阶上，一一点过院里的人头，对众人道：“方用过点心，晚膳一个时辰之后再上，你们都各自忙去吧，这里有芮红伺候就行。”
　　管事嬷嬷离开时只交代了姨娘身旁不能少了人，却没指定让谁去伺候，丫鬟们想着这院子自是姨娘做主的，姨娘素来也是只要芮红伺候，便也没多想，应下后便四散开来，各行其事。
　　芮红跟着蓝翎一进屋便迫不及待将自己顺利出府，然后如何按着她先前的交代，逛了好几个铺子，才敢去顺心斋，将信封悄悄塞到掌柜的手中，而后又逛了两家点心铺，最后才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府。
　　蓝翎见她一口气说完，又渴又累，便倒了杯茶水递给她，温声道：“真是辛苦你了，喝点水，润润嗓子，好好歇一会吧。”
　　芮红不疑有他，接过茶杯一口饮下，茶水温良清甜，畅快极了，它还嫌不够，自己拎起茶壶又续了一杯，只这会，还不待她喝上，便觉得眼前的世界晃荡了起来，脑袋也晕晕沉沉的。
　　“姨娘……我好像有些头……”她还来不及说完，便一脑袋栽到蓝翎怀中。
　　“没关系的，睡吧。”

　　一刻钟后，蓝翎穿着芮红的婢女服，一路循着小路，避开来往的仆从，来到角门处，果然如芮红所说，这里守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一脸凶神恶煞，犹如两个门神一般。

　　蓝翎迎着两人警惕的目光，故作镇定地递上了芙蓉院的令牌：“夫人临盆，命我回相府通知左相大人，烦请两位大哥放行。”

　　“姑娘瞧着有些面生，恕在下眼拙，从前并未见过姑娘出府？”

　　蓝翎淡然一笑：“我是随夫人进的霍府，本是相府的家生子，今日是夏雪和冬阳两位姐姐实在脱不开身，才让我去相府禀报。”

　　冬雪和夏阳他们自然知道，是夫人的贴身婢女，两人又仔细检查过令牌上的纹路，确认无误后递还给她，又例行公事般询问了两句，他们已经得到通知，夫人发动了正在生产，对进出的管控要更为严格，但面前的女子镇定从容，行迹也并无可疑之处，两人对视一眼，让开了身后的门。

　　她竭力抑制住嘴角的笑，脚步微急又不失从容地迈过那道门槛，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蓝翎离开霍府所在的街巷后，仍谨慎地不时回头探查，是否有人跟踪，因为走路不专心，还险些撞上一辆拉货的牛车。

　　她有些茫然地跌倒在地上，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小腹。

　　那拉车的老汉见状也是一惊，连忙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蓝翎见已有路人朝他们看来，生怕人群聚集引人注目，连忙爬了起来，摇了摇头，便快步离开主街，绕进小巷，避开了人流。

　　方才那一撞，虽是意外，但也表明，并没有暗卫在暗处盯梢，否则方才定会现身。

　　虽然如此，出于谨慎考虑，她并未直接去约定的顺心坊，而是先进了一家成衣店，身上的婢女服过于显眼。

　　她戴了一顶儒生方巾，将发丝都藏入其中，又换上一身灰色长袍，看起来不过是一瘦弱的读书人，是街上随处可见的装扮。

　　将换下的衣裳一同带走，蓝翎继续循着小巷向顺心坊所在的主街走去。

　　此时，街角却远远传来一阵嘀嗒的马蹄声。

　　马蹄声急切而密集，且越来越清晰了。

　　蓝翎心下一惊，转身躲进一家茶楼，绕到二楼的围栏处时，骑马之人正从茶楼前经过。

　　即便是在城内主街，这行人也是纵马疾驰，领头之人一身劲装，眉目狠厉阴沉，在眼前一掠而过，纵然只是残影，但因为过于熟悉，蓝翎一眼便瞧出，那人正是霍起。

　　好在有夜色遮掩，她又在二楼高处，霍起焦急之下，并未发现她。

　　蓝翎转身便下了楼，没有半分犹豫，往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好在接下来便顺利了许多，到了顺心坊，对过暗号，她闪身入内，而后跟着小二来到后门，后门开在一个小巷中，十分僻静，往来无人，唯有一桃花眼的小沙弥牵着两匹黑马在此处等候。

　　“施主，又见面了。”他眉眼满是潋滟春意，哪怕是如此紧要的逃亡之际，竟也能如沐春风一般地笑着，看着他这般神态自若，蓝翎不安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小师父，拖累你了。”蓝翎双手合十对他行礼。

　　那小沙弥只淡淡侧身，躲过她着一礼，而后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连同马背上的水壶一道递给她。

　　“保胎丸，来前圆心方丈特意令我带来，让你上路前吃下。”

　　蓝翎接过，抿唇淡笑，“代我谢过圆心方丈。”

　　用过药，两人便翻身上马，霍起已在回府的路上，不多时便会发现她已逃跑，而后便会派人出来拦截，他们须得在他反应过来前出了城门，否则，一旦让他抢先派人盯住了城门，只怕再无出城的机会，而他便可瓮中捉鳖，被他抓住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临行前，小沙弥突然问道：“施主，你想好了吗？开工没有回头箭，你若是现在回头，即便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不会太为难你。”

　　余下的话他并未说完，但两人皆心知肚明，若是事后被他抓到，还不知他会如何磋磨。

　　蓝翎不答反问：“若是你易地而处，你会如何抉择？”

　　小沙弥但笑不语。

　　蓝翎面视前方，眼底淡漠而坚定，“事已至此，我早就没了回头路。”

　　两人纵马疾驰，嘀嗒的马蹄声响过小巷里的青石砖，而后一路朝着城门急奔而去。

　　却在城门口，被守城士兵拦了下来。

　　此时还未宵禁，城门尚且开着，若是平常自当是随意进出，现下却特意将他们拦下查验，蓝翎心下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小沙弥却仍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那士兵一看，立时面色恭敬了起来：“原是普陀寺圆心方丈之令，多有得罪，还望师父勿怪，快快放行！”

　　两人得以顺利出城的那一刻，蓝翎立于城门口，回身看了眼这带给她无尽眼泪和酸涩的京城，终是转身而去。

　　一路夜奔，此时天色尽黑，唯有盈盈月光照亮前路，官道两旁的灌木丛林好似鬼魅般可怖地闪过，风刮在脸上，本是刺痛，蓝翎却觉得痛快。

　　疾驰时未免灌风，两人很是默契，皆是闭口不言，直到前方出现岔路口时，方缓缓收紧缰绳，勒马停住。

　　这条岔路蓝翎记得，其中一条是通往普陀寺，而另一条，便是她该独行的路了。

　　“施主，小僧只能送你到此处了，前路漫漫，还望施主珍重。”临到终了，小沙弥也不禁正色起来。

　　“有缘同行，已是人间幸事，小师父冒险相送，我，感激不尽。”蓝翎立于马上，简单行了一礼。

　　这会小沙弥未再躲闪，转而拿起马背上的行囊递给她：“施主托人让我准备的东西都在此了，再会。”

　　蓝翎接过东西，同他道别，在他的注视下独自朝那西行之路奔去。

　　天边微露鱼肚之际，蓝翎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身下的马儿亦有些疲惫，耳边有潺潺水声响起，蓝翎循着水声而去，果然见一条滚滚河流，河流上方还有一方吊桥，宽度也不过够两人行走。

　　河边绿草丰盈，她牵着马儿，让它在此喝水吃草，稍作休息，她用河水洗过脸，冰凉的水流刺激得她一个激灵，而晨间清新的气息，也令她的脑子愈发清醒，她依靠在树旁，稍稍喘了口气，轻抚上小腹。

　　这个孩子很乖，不仅未给她半分难受，没有明显的孕期症状，孕吐也无，连这般奔波流连，也乖巧着并未闹腾，她轻声自言自语道：“乖，娘带你回家。”

　　远处有马蹄声，起先蓝翎并未注意，只以为是路过的行人，可那马蹄声又多又密，声响也渐渐大了起来，她立时警惕了起来，强行牵过一旁的马儿，朝那渡桥疾驰而去。

　　渡桥连接的两岸有高度差，蓝翎驾马踏上渡桥，一路上行来到对岸，借着地势，看清了马蹄声的来处。

　　是霍起。

　　他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