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无限流里苟活求生》银冬蝉

47、影 “何愁

　　“何愁，到站了，醒醒。”

　　何愁刚睁开眼，耳后便拂过一缕凉丝丝的风，下一秒，一张熟悉的脸猝然撞进视线里。

　　林笑微半弯着腰，离她不过数厘米，眸子直勾勾锁着她，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何愁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躲，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车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漫上来，她才惊觉自己浑身都浸在冷汗里。

　　梦里的窒闷与不适感翻涌而上，连声音都哑得厉害：“林笑微，叫醒我，需要贴这么近？”

　　她只当方才的一切是梦。玩家没理由在副本刚开启时，就耗费道具或技能对同类下手，这不合逻辑。

　　这是次要的。

　　真正让她笃定的，是副本里林笑微最后那副亲昵的模样。

　　那才是关键。

　　林笑微不可能认识她，两人此前从未有过半分交集。

　　“真是抱歉，是我唐突了。”林笑微直起身，稍稍拉开了距离。

　　两人拿起演出服下车，快步跟上前方的大部队。

　　演出的地方比何愁预想的还要破败，不过是一个简陋的大舞台，连着后面一间化妆，这股遮不住的破旧与阴森，也让人心里发怵。

　　这就是副本的力量吗？实在令人心惊。

　　一行人走进后台化妆间，里头竟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

　　众人下意识以为是工作人员，直到女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近乎狂热的笑，手里紧紧攥着一台相机。

　　何愁心头微疑，人物介绍里只提了十八线小明星，没说还有这样的狂热粉？

　　女人举着相机猛地冲过来，径直怼到一个男玩家脸前疯狂按快门，刺眼的白光晃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男人连连后退，女人却步步紧逼。

　　白光照得他眼睛灼痛难忍，狂热粉的纠缠让他恼怒，而其他玩家的冷眼旁观，更是让这股怒火烧得更旺。

　　此行来的不只有玩家，还有随行的经纪人。可经纪人只是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半点要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男玩家被逼到墙角，模样狼狈至极。

　　林笑微忽然噗嗤笑出声，伸手抱住何愁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却不算低，旁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你看他，被闪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真有乐子看。”

　　这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男玩家心里的怒火彻底炸开。

　　他猛地挥臂一扫，直接将女人手里的相机打落在地。

　　“啪”的一声脆响，相机摔在水泥地上。

　　女人立刻弯腰捡起，脸上的惊恐在看清相机的瞬间凝固，再抬眼看向男玩家时，脸上已然没了任何表情。

　　何愁看得真切，相机的显示屏，已经彻底黑了。

　　“你把我的相机摔坏了。”女人的语气异常平静。

　　男人终于能睁开眼，闻言只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他闯过一个副本，自然知道副本里死亡机制无处不在，口不择言地辩解：“是你用闪光灯晃我，我的眼睛都要瞎了，这事怪不得我！”

　　女人只重复了一句：“你把我的相机摔坏了。”

　　她说话时，嘴唇开合间，露出的却不是人类的牙齿，而是野兽般锋利密集的尖牙，森白可怖。

　　男人正对着她，看得最清楚，也怕得最厉害。

　　女人本就离他极近，他退无可退，只能慌乱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其他玩家：“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救救我！”

　　一个男玩家不忍再看，别过了头。其余人则依旧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女人张开扭曲的嘴，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竟直直爬到了何愁脚边，哭嚎着哀求：“救救我，求你了，我把所有积分和道具都给你！”

　　何愁往后退了两步，语气淡漠：“相机没坏，或许还有救。但现在，你碰了必死的规则，我救不了你。”

　　男人痛哭流涕，怪物已然伸手拽住了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往自己嘴边扯。

　　“你们逃不出零的世界，最后都会落得这个下场！我在下面等着你们，哈哈哈哈哈……”

　　男人的癫狂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头被怪物的利齿狠狠咬断，两半头颅在齿间咯吱作响，最终被吞入腹中。

　　何愁猛地转过身，这般血腥的场面实在让人作呕，再看下去，怕是连早餐都要吐出来。

　　林笑微见她转了身，立马笑盈盈地贴上来，语气带着戏谑：“你怕了？”

　　何愁瞥了眼她那副贱兮兮的模样，没有搭理，径直往前走。

　　付蝉在一旁看了许久，见何愁独自离开，连忙快步跟上去。

　　“你和那个林笑微，认识？”付蝉跟着她的脚步，低声问道。

　　何愁骤然停下，抬眼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问这个做什么？这事很重要？”

　　“当然……”付蝉顿了顿，才含糊道，“不重要，就是有点好奇。”

　　“那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付蝉话音刚落，才发现两人已然走到了更衣间门口。

　　她终于识趣地闭了嘴，转身离开。

　　众人有序换好演出服，陆续坐在化妆镜前摆弄化妆品。

　　化妆间里整好六个化妆位，何愁心头了然，就算方才那怪物没杀人，副本也会逼着玩家内讧，淘汰掉一个人。

　　演出服上的绳子和扣子又多又繁杂，缠缠绕绕的，有些地方甚至分辨不出该系哪根、扣哪颗。

　　何愁平时穿衣向来怎么方便怎么来，此刻对着这繁复的衣服，颇费了一番功夫。

　　等她终于换好出来，发现其余玩家都已穿戴整齐坐在化妆桌旁，开始化妆了。

　　林笑微察觉到何愁的视线，抬眼看向她，露出一个微笑。

　　何愁直接视若无睹，走到那唯一的空位坐下。时间紧张，还有四十分钟，就要上台了。

　　桌上的化妆用品看似基本齐全，粉底、眼影、口红样样都有，只是表面的使用痕迹格外明显，膏体沾着不明污渍，粉饼也蹭得斑驳，甚至算有些脏。

　　何愁不是不会化妆，只是仅限日常的简单涂抹，算不得精通，甚至有时化的都是无效妆容。

　　现实里她本就不用靠这门技术吃饭，自然也懒得钻研这些，只觉麻烦。

　　但今时不同往日，在这副本里，她至少要化出一副能看的过去的模样，不能出现明显纰漏。

　　何愁拿起粉底液，挤到手心里。

　　按一下，没反应。

　　再按两下，瓶身依旧纹丝不动，半点膏体都挤不出来。

　　她沉默着，拿起桌上的化妆品一一检查，结果大同小异，瓶瓶罐罐看着都有东西，内里却像被彻底洗过一样干净，空空如也。

　　何愁指尖摩挲着空瓶边缘，目光扫过化妆间，最终落向角落。

　　那台摔坏的相机旁，散落着女人遗落的化妆包，磨边的帆布面沾着血点，拉链半开，露着里面齐全的彩妆。

　　她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时，指腹触到包身时，余光瞥见女人的视线粘在她捡包的手上。

　　何愁没再继续捡包的动作，而是对女人道:“我会修那个相机，代价是让我用这里面的东西。”

　　女人盯她半刻，才道:“我可以答应，但有个附加条件，如果你没修好，要进我肚子里。”

　　何愁同意了。

　　她拿起那部相机

　　她拿起那部相机，镜头蒙着一层灰，显示屏黑的。

　　何愁蹲在地上，从系统空间买了一套工具箱，卸掉外壳，是传感器的排线松了，这是摔落时黑屏的主要原因，但并非彻底损坏。

　　她很快便将相机重新修好，将外壳按好时，林笑微靠在化妆台边，支着下巴看她，嘴角挂着笑，没说话，却像在看一场好戏。

　　付蝉还在画着妆，余光未离开过。

　　其余玩家都自顾自化着妆，偶尔投来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漠然，更多的是等着看她失手的幸灾乐祸。

　　毕竟这个副本明显不是团队协作，多个乐子看，也是让人高兴的。

　　她将松脱的电池重新扣紧，用绝缘胶带缠好机身的裂痕，又用指尖擦干净镜头的灰，最后按下开机键。

　　“嘀”的一声轻响，原本黑沉的显示屏骤然亮起，淡蓝色的光映在何愁眼底，相机竟真的开了机。

　　只是屏幕上满是雪花点，拍出来的画面模糊不清，却总归是恢复了基本功能。

　　那女人就站在她身侧，垂着眼盯着亮起的显示屏，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开心，快得像错觉。

　　她伸手接过相机，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意：“你可以用。”

　　何愁没应声，拿起化妆包走到自己的化妆位，拉开拉链，里面的彩妆竟意外齐全，粉底液是瓷白色的膏体。

　　没有花哨的颜色，膏体都很饱满，只是边缘沾着点细小的灰尘，比桌上那些空壳干净太多。

　　她动作很快，挤了一点粉底液在手心揉开，快速抹在脸上，遮住因紧张和恶心泛出的苍白，粉质不算细腻，但没有卡粉。

　　眉笔削得尖利，她随手描了个利落的眉形，眉峰挑得稍高，添了几分冷利。

　　口红只薄涂了一层，抿开后衬得唇色自然，没有半分艳俗。

　　不过十分钟，一个干净利落的淡妆便成了，镜中的人眉眼冷峭，挑不出半点纰漏。

　　林笑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沾了一点浮粉，语气带着玩味：“阿愁，不仅会修相机，还敢跟怪物谈条件。你就不怕她反悔？”

　　何愁拍开她的手，拿起化妆包放回角落，对着那女人道：“相机修好了，我用完了。”

　　女人没抬头，只是捏着相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着，屏幕上的雪花点竟慢慢淡了些，露出一张模糊的舞台照，上面是个穿演出服的女孩，眉眼和女人有七分像。

　　何愁心头微顿，没再多问，转身坐回原位。

　　这时，化妆间的挂钟突然“当”的响了一声，指针滑过九点五十，距离上台，只剩十分钟。

　　经纪人推开门，面无表情地扫过众人，目光在空着的那个化妆位上顿了顿，又落在何愁脸上，扫过她清淡的妆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没多言，只冷冷道：“都收拾好，两分钟后，到侧幕候场，少一个人，所有人都别想上台。”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众人心头一紧。没人敢耽搁，纷纷起身整理演出服。

　　林笑微主动挽住何愁的胳膊，冰凉的指尖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算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阿愁，你紧张吗？我真的好紧张。”

　　何愁挣了挣，没挣开，索性由着她挽着，目光扫过那女人，她依旧站在角落，捏着修好的相机，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着，像在看屏幕上的照片，和刚刚进门看到她时一样。

　　走到侧幕，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无法言喻的气味，混合着舞台幕布的陈旧气息，台下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

　　却能听到稀稀拉拉的说话声，还有偶尔传来的轻响，像有人在台下轻轻鼓掌，又像有人在低声啜泣。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惨白的光线下，舞台地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划痕。

　　经纪人站在幕布后，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诡异的笑意：“记住，上台后，只准跳，不准停，只准笑，不准哭。台下的观众，都等着看你们的表演。”

　　他话音刚落，幕布便被缓缓拉开，聚光灯直直打在六人身上，刺眼的光让何愁下意识眯了眯眼，等适应过来，便看清了台下的景象。

　　台下并非空无一人，而是坐满了“观众”，他们都穿着和她们一样的演出服，脸上画着浓艳的妆，只是妆面早已花掉，黑红的污渍顺着脸颊往下淌，脖颈处都留着一道细细的血痕，和被女人咬死的男玩家的伤口，一模一样。

　　而第一排的正中央，摆着一把空椅子，椅子上放着一台相机，正是何愁修好的那台，镜头直直对着舞台，像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