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缺》贵枝

3、第 3 章

　　伦敦
　　清晨，费尔斯大道旁，一个有着浓密黑发的中国姑娘正在将一朵朵带着朝露的鲜花插在花泥上，那熟练的技巧让路人侧目，可没有人知道，此时这个姑娘的心思完全没在那些怒放着的花朵上。

　　“如果能一次把钱都取出来就好了，我们可以干更大一点的买卖！”抱怨几乎成了一天开始的象征。

　　“玉兰，如果银行是水家开的，不要说是1000万美金，就是再多也随你去取。”水父手中提着鸟笼，安然地坐在石凳上，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抱怨，“每个月能取五万美金已经不少了，再说我们来这就是为了安度晚年，干吗非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你说是不是，菁儿？”

　　完全没有注意到父亲在叫自己，水涵菁陷在过往的回忆里不能自拔，她始终忘不了和沈腾夜在一起的时光。

　　“菁儿？”二老同时看向安静的女儿。

　　“什、什么？”突然回神的水涵菁被父母担心的眼神吓了一跳。

　　“我在问你是来在这里安度晚年好呢，还是继续忙碌好。”

　　“当然是安度晚年好。”几乎不记得父亲的问话，水涵菁不假思索的回答。

　　“菁儿，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没、没有，我刚才的心思都放在插花上了，没听到你们的谈话罢了。”

　　“那就好。”母亲王玉兰走到水涵菁身边，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儿，“爸爸妈妈年纪大了，现在我们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个外孙抱抱。菁儿呀，你不小了，有没有想过在这边成个家？”

　　“妈，这种事情要顺其自然的。”

　　“什么顺其自然，连我们老年人都知道，幸福是需要争取的。你现在还不……”

　　“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问题！”还没等母亲说完，水涵菁就打断了这近似在她伤口上撒盐的谈话，“妈，我累了，今天就你和爸爸看店吧。”

　　不想再听到母亲的任何话，水涵菁几乎是跑出了花店。这三个月，她一直生活在痛苦中，因为怕父母起疑心，她的眼泪都是强忍住往肚子里咽的。可是今天，她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一路跑回家，水涵菁站在他们用100万美金买来的别墅前，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自己用幸福换来的庞然大物，心中无限伤感。这不是她想要的……
　　“我的自尊心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的侮辱。”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可这些真的是她离开沈腾夜的原因么？不，她知道他们不能在一起，就好像飞鸟和鱼，即使相遇也不能厮守，从出生起命运就把它们划到了不同领域。如果飞鸟真的可以选择，它会忘记那湛蓝的天空么？它能放弃展翅翱翔于天际的豪迈么？它甘愿屈尊栖身在一个小小的河湖中么？水涵菁不知道答案，也许离开才是他们选择命运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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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我想我们应该谈一谈了。”三个月来第一次走进母亲书房的沈腾夜，用低沉的声音说明自己的来意。

　　“看来你已经知道那女孩的下落了。”知子莫若母，沈夫人并不奇怪儿子的突然来访，“老夏，把少爷最爱喝的西湖龙井拿来。”

　　“不用了，夏叔，我想和母亲单独谈谈。”

　　“夫人……”夏群迟疑地看着沈家的女主人。

　　“下去吧，我的亲生儿子还能对我做出什么？”

　　“是，夫人。”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沈腾夜才起身坐到母亲身边。

　　“我想选择自己的人身，选择我爱的人，请您给我一次机会。”不是恳求，强硬的语气中充满了坚定。

　　“你认为你可以么？”悠闲地喝了口杯中的咖啡，妇人看向儿子，“你是沈家的儿子，你身上流的是高贵的血统，这一点不用我现在来提醒你吧？”

　　“可这都是你们的看法罢了，我的人生要由我自己去走，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干涉的。”腾夜忽然微笑，“母亲，我想这种强主的霸气也一样来自你口中那高贵的血统吧。”

　　“哈哈，好一个充满了霸气的沈家人，可你要知道，你现在的霸气是来自我们沈家的势力。没有这个强大的后盾，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顺利成功？还能这样底气十足地和我讲你的霸气么？”

　　“我的霸气在这里。”沈腾夜指着自己的心口，“它是与生俱来的。如果只是一只躲在家人怀抱中的小猫，又何来的霸气可言？母亲，让你接受一个普通平凡、却是儿子心中至爱的女孩子就那么困难么？您竟然脆弱到不敢去挑战这个家族，甚至不敢给我一个挑战的机会？”

　　“也许我真的没有你想得那么强大……”看到儿子的认真，妇人仿佛是累了般地收起了刚才的犀利，此时她的声音更低沉了，“人一生下来，命运就决定了他的选择。现在，即便是我接受她了，我们的家族能接受她么？倘若沈家真的接受了她，其他五大家族又会怎么看我们？这些你有没有想过！”

　　“母亲，您这一生追求过自己的幸福么？”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可是母亲态度的转变依然给了沈腾夜些许希望。

　　“儿子，幸福不是每个人都能去争取的。我顾文慧此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让沈家继续兴旺下去。从我嫁到沈家那天起，这就成了我的使命。”

　　“您这样想是因为您从来没有体验过幸福。”

　　“也许是这样吧，不过我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妇人抬头与儿子对视，沈腾夜愕然地发现，原来严厉的母亲、人人敬畏的沈家女主人也有如此的无奈。“腾夜，我们都出生在了一个有个百年历史的大家庭里，荣华富贵是我们即使不愿意却也必须享受的，这是普通人所望尘莫及的。然而幸福则总是和我们擦肩而过。这也许是上天和我们开的一个玩笑，而我们也只有默默地接受它。”

　　“母亲，沈家真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涵菁？”不再多说什么，这也许是最后的希望。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痛苦，但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腾夜，我们不可能接受她的。”看到儿子失望的神情，妇人不忍，“孩子，我知道你找了她三个月，看你这样，难道我的心里好过么？你毕竟是我的儿子，可是这一次，除了强迫你们分开，我别无选择。时间能抚平创伤，过阵子我们去北欧旅游吧，顺便散散心。”

　　“母亲，如果不是涵菁，我这辈子是不会取任何女孩子的，我向你发誓。”

　　“……”知道儿子根本没有听进自己的劝导，沈夫人暗暗叹息，“腾夜，听着，无论你如何，你都是我心爱的儿子。”

　　“如果我非要和涵菁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把你赶出沈家！”虽然无奈，但沈夫人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现在我也要告诉您，无论您的回答是什么，我都同样爱您。”看到母亲略显苍老的面容，感受到母亲对人生同样的无奈，沈腾夜不忍再多说什么。

　　她的母亲是个可怜的女人，也许她的一生都是在别人的仰望中度过，可她却从来没有体味过真正的幸福，即使是她的婚姻，也不过是一个固定的程序。她的美丽，她的机敏完完全全的献给了那些可怕的家族。

　　“我爱你。”在母亲额头上一吻，沈腾夜离开了书房。

　　看见儿子的失落，沈夫人脸上露出深深的不忍，可她别无选择，她也早已学会了无奈。然而她没有察觉到这次的谈话将成为他们母子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