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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林星岚 那颗被刺痛 ...

  •   “开篇第一句……”
      韩奕麟看向正趴在课桌上小憩的林星岚。
      “什么什么?”
      许明卿腆着个脸凑过来。

      二人看着摘录上的这段话,只余震惊。

      1.人性是一切情感的滥觞,愚蠢的人只会向外索取答案,聪慧的人无法彻底摆脱怀疑;迷惘的人没有恒常的坐标,通透的人反倒拥抱无常;幸福的人不会追问幸福的缘由,悲惨的人只有重复自己的悲剧。

      此刻「林星岚」已经醒了过来,他仍静静地趴在桌子上,而他的那个眼神能让面前的两个人,刻骨铭心一辈子。

      他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韩奕麟和许明卿盯着摘录本上的那段话,还没来得及细品话中深意,就被林星岚的眼神震慑住了。

      那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总带着三分倦意七分疏离的林星岚。此刻趴在桌上的少年,缓缓抬起头来,眼睛像是被重新擦拭过的透镜——清澈、锐利、毫无睡意。那双眼睛里既无早晨被吵醒的不耐,也无平日那种若有若无的忧郁,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星岚?”韩奕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林星岚」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坐直身体,动作流畅得不像刚睡醒的人。他环顾教室,视线从韩奕麟脸上扫过,再到许明卿,最后落到黑板右侧的课程表上,停留了三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明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讪笑道:“你、你没事吧?刚才做噩梦了?”

      “现在几点?”「林星岚」开口了,声音平静,音调却比平常略低一些。

      “第二节刚下课,还有五分钟上课。”韩奕麟看了眼手表,“你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林星岚」没再说话,只是站起身,准备去外面透透气,缓一缓。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均匀。韩奕麟和许明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快步走进来——是刘润庶,他明白眼前的这个家伙,是少数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之一
      刘润庶一眼就看出这个打算离开的人的不对劲。

      那不是林星岚。

      或者说,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林星岚。

      刘润庶的心猛地一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说:“岚,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林星岚」定睛,打量了刘润庶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辨认的痕迹,随即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留下韩奕麟和许明卿面面相觑。

      走廊转角处,刘润庶确认四周无人,才急切地问:“你是哪一个?”
      「林星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今天小翎儿会有课外活动对吧?”
      “没有,但她下午有美术课,可能会晚走十分钟。”刘润庶深吸一口气,“听着,不管你是谁,现在你「是」林星岚。阿岚可能需要休息,还请你代替他演好这个角色,尤其是在诗翎面前,绝对不能让她察觉异常。”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刘润庶的声音变得低沉,“她不能再失去哥哥,即使是不同人格的哥哥。”

      「林星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会注意。”

      “还有夏怡心,”刘润庶补充道,“她总是关注着星岚,但你不必回应,就像平常那样保持距离就好。星岚有他的理由。”

      听到这个名字「林星岚」怔了怔:“明白了。”

      上课铃响起,刘润庶最后看了「林星岚」一眼,轻声道:“拜托了,保护好诗翎,也保护好你自己。”
      回到教室,「林星岚」在座位上坐得笔直。数学老师开始讲课,他在笔记本上记下第一个公式,笔迹与阿岚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多年共存的默契,他们互相观察,互相模仿,最终连笔迹都能以假乱真。

      但差异依然存在。

      真正的林星岚听课时会偶尔走神,眼神飘向窗外,或是无意识地转动笔杆。而此刻的「林星岚」,视线始终锁定黑板,手中的笔稳定地在纸上移动,记录下每一个关键步骤。他甚至会在老师讲到复杂处时微微前倾身体,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吞进脑子里。

      这种全神贯注没有逃过夏怡心的眼睛。

      坐在教室右前方的夏怡心,借着回头借橡皮的机会,目光快速扫过「林星岚」。她皱了皱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头蔓延。今天的林星岚不太一样——不,是非常不一样。那种专注太过纯粹,纯粹得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课间休息时,夏怡心试图接近,但「林星岚」像是早有预料,提前起身去了卫生间。整节课间,他都站在走廊尽头,观察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眼神平静无波。

      一整天,「林星岚」完美地扮演着另一个自己。他记得每一个同学的名字,清楚和每一位老师的关系,甚至准确地在第三节课后从书包侧袋拿出林星岚常吃的薄荷糖。但他处理每一件事都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专注——交作业时他会检查两次姓名和日期,午餐时他仔细地将菜和饭分开,连走路都似乎在心里数着步数。

      没有人察觉异常,除了夏怡心。
      她注意到,「林星岚」看人的眼神变了。以往林星岚的目光总是带着一层薄雾,疏离而忧郁;而今天,那目光清澈却深不见底,像是一潭静止的水,没有涟漪,也看不到底。在楼梯间擦肩而过时,她没有感受到往常那种微妙的紧张感,只有一片空白。
      他和印象中的那个他近乎一致,但不同以往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林星岚」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书包,按照原习惯,将课本按大小排列,笔袋拉链拉到特定位置。他起身时,夏怡心正站在教室门口,似乎在等人。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夏怡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星岚」已经移开视线,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仿佛她只是墙上的一幅画。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刺痛了夏怡心。她站在原地,看着「林星岚」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是失落,是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以及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个「人」的熟悉感。

      ————

      母校校门口,林诗翎背着画板站在老槐树下。十一岁的女孩有着与哥哥相似的眉眼,但气质迥然不同——林星岚是内敛的忧郁,而林诗翎则是一种早熟的沉静。
      看到「哥哥」走来,诗翎挥了挥手,笑容却在中途僵了一下。
      “今天怎么样?”「林星岚」走近,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画板。
      “还好。”诗翎歪头打量他,“「哥」,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有吗?”
      “嗯……说不上来。”诗翎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向家的方向走去,“就是感觉你今天特别……整洁。”

      的确,「林星岚」今天连校服领口都整理得一丝不苟,书包带长度对称,连走路时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异常一致。这些细节在林诗翎眼中被无限放大——她太了解哥哥了。哥哥总会因为抑郁情绪而忽略仪表,偶尔会因为焦虑而小动作不断,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完美得像橱窗里的模特。

      “可能是昨晚睡得比较好。”「林星岚」平静地回答,眼睛直视前方。

      过马路时,他伸手护住诗翎的肩膀,动作标准得如同交通安全宣传片里的示范。诗翎感受着肩上的温度,心中疑云更浓——「哥哥」的手势太规范了,少了往日那种下意识的、带着保护的收紧。

      回到家,客厅桌上压着母亲徐俪红留下的字条:今晚值夜班,饭菜在冰箱,热一下就能吃。照顾好诗翎。

      「林星岚」将字条仔细看了一遍,折叠整齐放在餐桌上,然后走进厨房。他热菜的动作熟练得令人意外——开火、倒油、翻炒、调味,每一步都精准无误,甚至比岚做得更好。诗翎靠在厨房门框上观察,发现「哥哥」在烹饪时完全没有平常那种柔缓,反而像是在进行某种特定行为,专注得可怕。
      晚饭时,「林星岚」按照原习惯,给诗翎夹了她喜欢的菜,但时机和分量都恰到好处,少了那种兄妹间随意的亲昵。诗翎安静地吃饭,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的「哥哥」,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这不是哥哥。

      或者说,不是那个哥哥。

      饭后,「林星岚」像往常一样检查诗翎的作业。他讲解数学题时逻辑清晰,步骤详尽,甚至比学校老师讲得还要透彻。但诗翎注意到,当自己故意写错一个简单计算时,「哥哥」没有像平常那样轻轻敲她的头说“小糊涂虫”,而是平静地指出错误,让她重算。

      情感表达的缺失。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星岚可能因为心理问题而行为怪异,可能沉默寡言,可能突然情绪低落,但他始终保持着人的情感温度。而眼前这个「人」,虽然表现得无懈可击,却像是一面打磨光滑的镜子,只能反射,没有自己的温度。

      辅导完功课,诗翎假装困倦,早早回了房间。她关上门,却没有上床,而是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时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星岚」似乎在收拾厨房。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碗碟被轻轻放入橱柜,一切都井然有序。接着,脚步声移向「他」的卧室。

      诗翎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到「哥哥」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那本白色的日记本。

      ————

      书案前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林星岚」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本子的前几页是主人格的笔迹,字里行间满是一个十七岁少年的迷茫与挣扎。他停在那里看了很久,像是在阅读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然后,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开始书写:

      6月23周三晴

      今天由我代替你醒来。

      清晨的意识交接总是模糊的,像从深水浮上水面,光线刺眼,声音嘈杂。韩奕麟和许明卿在讨论什么,我没仔细听,他们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教室,这很好,至少不是在什么麻烦的地方。
      刘润庶第一时间认出了我。他一直都知道我们的存在,他是少数几个知情者之一。他提醒我要在诗翎面前保持如常,我理解他的担忧。在记忆里我了解到,那孩子已经经历了太多,不能再承受更多变故。
      学校生活比记忆中还简单。课程内容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教学方法略有不同。数学老师讲解导数的概念时用了新的例子,物理实验课换了更精确的仪器。这些变化很有趣,像是观察一个持续进行的实验。

      在学校时,我时常感受到夏怡心的目光。她一整天都在观察我,从教室到食堂,无处不在。她的关注带着某种执念,我不确定那是什么,但根据以往的经验,不予理会是最佳策略。你与她之间有未解决的纠葛,我想我暂时不应该介入。

      放学接到诗翎时,我能感觉到她的怀疑。孩子的直觉总是敏锐的,尤其是像诗翎这样经历特殊的孩子。她试图用各种方式测试我:故意说错美术老师的名字,假装忘记带作业,晚餐时挑食。我按照应有的反应应对,但可能过于“标准”了。
      晚饭后辅导功课时,她故意写错简单的计算题。我不能像你那样做出情绪化的反应,只是平静纠正。那一刻,我看到她眼中的确信——她知道我不是你。但她没有点破,这孩子在你的引导下比大多数成年人更懂得怎样保护自己和保护他人。

      母亲今天值夜班,家里只有我和诗翎两人。这给了我观察诗翎的机会。相比记忆,她长高了两厘米,画技有明显进步,最近一幅素描中的光影处理已经相当成熟。她的数学成绩保持稳定,但英语发音也有所退步,记得让她继续保持口语练习。
      诗翎睡着后,我检查了她的房间。床头仍然放着那个你送的公仔,书桌上多了一本关于星座的书,窗台上的小盆栽长势良好。她的世界小而完整,像一座精心维护的花园。你将她保护得很好,这是你的成就,但同样这也是你的负担。

      写到关于诗翎的部分,「林星岚」停下了笔。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真实存在——这是他一整天来第一次流露出的自发情感。
      笔尖重新落回纸面:

      诗翎今天穿了浅蓝色的毛衣,这应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我会记住。她的马尾辫扎得有点歪,应该是早上自己弄的。画画时,她的左脸上不小心沾了一点炭笔灰,直到晚饭后才被我提醒擦掉。这些细节,你或许会比我更先注意到,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也不会刻意记住。但我觉得它们重要,因为正是这些不完美构成了真实。
      她问我是不是不一样时,眼睛里有试探,也有担忧。我想告诉她真相,但我知道这不能告诉她。有时候,谎言是保护的一种形式。你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你才让我存在——不同的人格,应对不同的现实。

      现在的诗翎,应该已经真的睡着了。她假寐的技巧有些不娴熟,是她的呼吸节奏出卖了她。只是孩子的耐心有限,我仔细计算了一下,等待了四十七分钟,她终于沉入真正的睡眠。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充足的睡眠对成长至关重要。
      今天的一切都很顺利,没有意外,没有危机。这是平凡的一天,也是珍贵的一天。如果明天你醒来,请继续你的生活。

      另:我需要提醒你,诗翎的冬季校服袖子已经短了,应该买新的了。

      日记写到这里,「林星岚」搁下笔,仔细地将日记本合上,放回书桌抽屉的特定位置。他做事总是这样有条不紊,每一个动作都有其目的和逻辑。

      但变化总在不经意间来临。

      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都会失眠,凌晨一点,诗翎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

      「林星岚」立刻起身,几乎是本能地冲向那个房间。推开门,他看到诗翎坐在床上,双手抱膝,身体微微颤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她的颤抖而晃动。

      “诗翎?”他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诗翎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她的眼神涣散,还沉浸在噩梦中无法自拔:“「哥」…我又梦到了…那个人…那双眼睛……”

      「林星岚」僵在原地。这不是计划中的情况,他没有应对这种场景的经验。岚会怎么做?会拥抱她?会轻声安慰?会说什么样的话?

      他尝试伸出手,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没事的,只是梦。”
      诗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妈妈倒在在我面前…那个人开枪……还有血…好多血……”

      “别想那个了。”「林星岚」的声音干涩,他努力回忆岚的行为模式,但脑海中一片空白。慌乱中,他坐到床边,笨拙地拍着诗翎的背,节奏混乱,力度不均。
      “「哥」,你为什么……”诗翎感觉到「哥哥」的异常,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就在「林星岚」手足无措之际,一段记忆碎片突然闪过脑海——是他们共同记忆,是一段更久远、更模糊的影像。一个沉稳的声音,一种特定的语调,一种安抚孩子的方式。

      几乎是本能地,他模仿起那个声音:“嘘……没事了,小翎儿。看着哥哥,深呼吸,慢慢来……”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机械的安慰,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温柔,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安抚力量。诗翎的哭泣渐渐停止,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哥哥」,那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回来了一些。

      「林星岚」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那个声音,那种说话方式,属于谁?他不是「林星岚」,不像是岚所熟悉的任何一个人。这是一个陌生的记忆片段,来自意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听到自己说,仍然是那种陌生的温柔语气。
      诗翎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

      “林星岚”沉默了片刻,一段画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那是仲春的小区公园,一棵巨大的紫藤树开满了花,紫色的花序垂落如瀑。树下站着一个女孩,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从前,有一个男孩儿,”他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紫藤树上飘落的花瓣,“他不太合群,总是独来独往,总是会在小区公园里的那颗紫藤树下坐着。直到有一天,他在小区公园的那颗紫藤树下遇到了一个女孩儿。”

      诗翎安静地听着,呼吸渐渐平稳。

      “那个女孩儿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不会刻意接近他,也不会刻意远离。她只是在那里,做自己的事情——有时候观察他,有时候会模仿男孩儿哼出的旋律,有时候就只是看着紫藤花发呆。”

      “男孩儿每天都去紫藤树下,不是为了遇见女孩,只是单纯觉得那里安静可以等人……但不知不觉中,观察女孩儿成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他注意到她看书时会不自觉地咬嘴唇,哼歌时肩膀会微微耸起,发呆时眼睛会失去焦点。

      「林星岚」停顿了一下,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记忆,更像正在眼前上演的场景。
      “有一天,女孩儿突然转过头,对躲在树后的男孩儿说:‘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男孩儿有些不解,但他还是简单回应了。那是男孩儿印象比较深的对话,聊的是紫藤花的花期,还有一本两人都读过的书。”

      诗翎轻声问:“那个女孩是谁?”

      “她叫夏怡心,这是男孩儿后来才知道的。”

      说出这个名字时,诗翎微微愣神,而「林星岚」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这是属于他们的情感,是深埋在心底某个角落的、连岚都可能尚未完全察觉的情感。

      “那后来呢?”诗翎追问。
      “后来.……”「林星岚」的眼神变得遥远,“后来男孩儿因为一些原因搬离了那里。”
      “在那里的期间,他总是在她来的时候,给她留出一个位置;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陪她一起看花;在她需要倾诉对象时的,安静倾听。临走时男孩儿告诉了女孩儿自己的姓名。”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们并不亲密,没有说过多少话,甚至算不上朋友。但在那棵紫藤树下,他们共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理解。”
      诗翎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她轻声说:“哥哥,这个故事里的男孩儿是你,对吗?”

      「林星岚」没有回答。

      诗翎伸出手,握住哥哥的手。

      「林星岚」看着妹妹,那个陌生的温柔表情又回到了脸上。

      “那怡心姐姐呢?她现在还在等你吗?”

      这个问题让「林星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终,他只是轻轻揉了揉诗翎的头发:“睡吧,很晚了。明天还要上学。”
      诗翎躺下,「林星岚」为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深沉。离开房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诗翎,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那是保护欲,是责任,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温柔。

      回到书房,他重新打开日记本,在今天的记录后面补充:

      凌晨,诗翎做噩梦惊醒。我未能妥善应对,暴露出不熟悉情感安慰的缺陷。但一段陌生记忆帮助了我——关于紫藤树和夏怡心的记忆。这是我的记忆,也属于你。但那段用来安慰诗翎的记忆,它来自更深的地方……我不确定,可能是我们将它封存了吧。
      值得注意的是,在讲述那个故事时,我感受到了强烈的情感共鸣。那应该……不是我的情感,却通过我的意识表达出来。我们之间并非完全隔绝,记忆和情感会以某种方式渗透、交融。

      夏怡心……她对我们的意义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紫藤树下的那段记忆带有强烈的情感色彩,这解释了为什么你会对她保持距离——过度强烈的情感可能引发人格的不稳定。
      诗翎不再怀疑我的身份,她似乎知道了「我」就是你。她的成熟令人心疼,也令人担忧。她太懂得保护他人,以至于像你一样常常忽略自己的需求。
      假设,今天你没有醒来,我需要更好地扮演你。今天的表现虽有瑕疵,但总体算得上成功。没有人发现异常,除了诗翎和夏怡心。前者因为亲密,后者因为……某种执着的关注。
      现在时间是凌晨2:17,窗外一片寂静。这座城市睡着了,而我还醒着,守着这份寂静,守护着身后那个孩子的梦境。

      希望她的梦里不再有枪声和鲜血,只有紫藤花安静地开放。

      合上日记本,「林星岚」坐到飘窗前,望向沉睡的城市。街灯在远处连成一条光带,偶尔有夜行的车辆划过,像流星般转瞬即逝。
      他的思绪飘回那棵紫藤树,那个站在树下的女孩。那个画面如此清晰,几乎可以触摸到紫藤花的柔软,闻到淡淡的花香,感受到春日阳光的温暖。

      “夏怡心。”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轻轻滚过,带来一阵莫名的悸动。那就是他的情感,真实地存在于这具身体里,存在于这个意识的角落,如同一颗沉睡的种子,早已破土而出。

      远处的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色,黎明即将来临。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表演。

      「林星岚」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桌前,开始规划今天的每一个细节——起床时间,早餐内容,上学路线,与诗翎的互动方式,应对夏怡心可能的目光……

      一切都要完美,一切都要如常。

      因为在这个家里,正常是最珍贵的奢侈品,而「林星岚」和林星岚,都是维护这份奢侈品的守护者——以各自的方式,以各自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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