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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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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是孟姑娘?”北境女子向来豪迈,一双圆圆的鹿眼上下打量着孟时曲,眼底流露出浓烈的兴趣。
“姑娘是?”她不识来人,只在宴会上隐约见过。
“慕容瑶,”女子趾高气扬,言语中有几分不耐,“别缠着王,你不过一无父无母的孤女,对王能有几分助力?”
孟时曲只觉得好笑,低嘲一声:“若非拓跋天成肆意将我带来,我怎会背井离乡至北境,我对你们王毫无兴趣。”
可慕容瑶一听这番话,又有几分急切,北境王如她心头泰山一般敬重,怎会做出强掳良家女,甚至是救命恩人这事。
“胡说,”她摇了摇头,有些恼羞成怒,“分明是你缠着王,劝你赶紧离开北境,回你的大顺去。”
风动了细碎的发丝,吹得睫毛轻颤,眼尾落下一个影子。
“慕容姑娘,我若能回到大顺,定然是十分欢喜的。”
“哼,劝你好自为之。”慕容瑶皱皱眉,面上傲娇一如既往,想来是自小被宠爱得千金大小姐。
“阿瑶,休得无礼。”转角那个身影终是走了出来,轻斥一声,并没什么威慑力。
慕容瑶却吓了一跳,忽然结巴起来:“王…王…王上……”
孟时曲见状忽地开口:“北境王怎么来了,我同慕容姑娘相谈甚欢。”
拓跋天成并不理会这句话,只是答非所问:“就这般想回大顺?”
慕容瑶见状也识趣,连忙找了个由头溜了,徒留二人站在雪地里。
“北境王当年离家,不也迫切地想要回去么?”她抬头,几片晶莹雪花落在睫羽,逐渐融化成水。
“屋外太冷,先进屋。”他忧心眼前人不习惯北境气候,裹着狐裘亦是小小一个人,仿佛北境的大风便能吹走。
也许北境本就不适合她。
孟时曲依言同他一并往屋中去,扑面而来的暖意将衣裳落雪消了个净。
层层包裹下的小脸仍旧被冻得通红,一双眼看不出几分情绪。
二人皆无言,半晌孟时曲才堪堪开口:“北境王就这般将我一直困在宫中么。”
又是这句话,拓跋天成本就烦躁的心更添了几分烦躁。
他回过身去,抬手欲捉住她的手臂,被她几个回合躲掉了。
可是孟时曲身子没好全,怎能敌过眼前人的身手,终究是落了下风,被他牢牢箍在怀中,却也没太紧,生怕伤了她。
孟时曲身上有淡淡的北境特有的熏香,夹杂着她原本清淡的气味萦绕在心头,令他有几分心乱。
眼前女子早已不是当年那般明媚活泼的模样,垂下的眼睑看不清神色,但他知道一定是愠怒的。长长的睫毛遮住那双盛着月色的眼,若是盈满了池水,定然极为好看。
“夭夭,”他声音低低的,“你当真对我毫无兴趣?”
身前人良久不言语,他有些恼怒,总是这般淡淡地对他,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拓跋天成让孟时曲与他面对面,又将人抵在背后书架上,书卷散落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微弱的烛光下,旖旎的气氛陡然升起,拓跋天成似乎有几分迷醉。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眼前人的唇,二人凑得及近,下一瞬一滴泪落在他手上,滚烫不已,要将:他的心灼伤。
这是他第一次瞧见眼前人落泪,那年小姑娘被师父罚着练武受了伤,伤口很深,也没见她落一滴泪。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袭来,分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悄然落泪。
指腹挪开替她擦掉眼泪,松了禁锢,小心翼翼开口:“我就这般不讨你喜么,那秦怀忱呢?”
孟时曲抬了头,明亮的烛光映在眼底,染红眼眶。
“当年周琮也是这般,用温柔的威逼利诱,哄我入了他的局。”
她眼神一转,目光不知道落在了何处,声音却不曾停:“我同周琮夫妻一载,他移情别念不说,还欺瞒哄骗,我好不容易走出来,我如今也算是有价值的人,哪怕用的仍旧是假身份。”
“北境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如今无心婚嫁,也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我自己。”
她声音有几分哽咽:“我若当年没回京,兴许还有几分同你来北境的可能,可是如今大顺京城有我在乎的人,有公主,有母亲,有小桃,便是我的家。”
她有些语无伦次,可句句话都在他心上敲打,是他自私自利,是他一厢情愿。
“好,”拓跋天成下定决心,“我放你回家,不过秦怀忱杀了我那么多死士,我也得给他点教训。”
秦怀忱静坐在军帐内,对于拓跋天成的了解少之又少,虽知他大概不会伤害孟时曲,却担心他不放人。
战事结束没多久,正是恢复的时候,大顺如今不宜再次开战,劳民伤财不说,若是朝廷知道了,会将孟时曲架在火上烤。
正值愁绪之际,营帐内上淮捧上一只信鸽,是军营上方截到的,十分惹眼,像是为了故意被看到一般。
秦怀忱起身接过信鸽,打开哪个小小的纸条,内容很简单:“若见夭夭,只身入王城。”
他捏了捏纸团,看来这个北境王城,他确实得去一趟。
秦怀忱是六日后到达的北境王城,并非大张旗鼓,为了不引起北境的注意,反而是偷偷出行。
北境确实并没有注意秦怀忱的到来,毕竟他们正忙着一年一度的除冬宴。
除冬宴源于先祖王,有一年冬天格外寒冷,北境上下一片狼藉,冻灾无数,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那年寒冬北境一片死寂,雪整夜整夜下,北境先祖大开祭祀,直至雪停暖阳出。
原本是为了不要忘记当年的严寒,可如今百姓生活富余,除冬宴演变成了庆祝春天来临冬天去的重大节日。
北境人大多守旧,也十分重视除冬宴,今年又是拓跋天成上任后的第一个除冬宴,自然要办好了。
北境街道十分热闹,纵然瞧见秦怀忱这般模样的外乡人,仍是笑意盈盈地邀请他们一同参加几日后的除冬宴。
秦怀忱对北境风俗略有耳闻,但此刻并不是玩乐的好时机,既安然入王城,他大摇大摆住进王城最好的旅店。
拓跋天成得了消息,莫名轻笑一声:“他倒是来得挺快,派人去请吧。”
随后他又去寻孟时曲,捧着北境特有纹案的华服,站在廊下。
“夭夭,今夜宫廷设宴,便穿这套礼服。”他递过去,一旁的婢女接过。
孟时曲没有拒绝,一件礼服而已,不重要。
宴会开始得很快,孟时曲一身华贵,仍坐在王座旁,神色淡淡的,也看不出喜怒哀乐。
入殿的大臣见了她穿着打扮,皆倒吸一口凉气,也不开口,只是私下小声嘀咕。
孟时曲即便再迟钝,也有几分疑惑,她低头问一旁的婢女。
婢女窥探王的神色,这才敢开口:“回姑娘,这件礼服用的是最上好的锦缎,装饰用的鹤羽,刺绣纹样是我北境图腾,除了前朝王后,奴婢还未见她人穿过。”
婢女也不知华贵的鹤羽霓裳怎么会被王给姑娘穿,可既然是王的主意,他们自然不好置喙。
正谈论着,侍卫小跑入殿,附耳在拓跋天成身边说了几句,后者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开口道:“贵客来了,快些迎进来。”
秦怀忱方一入殿,便瞧见了那个白衣女子。
裙摆裙袂用羽毛点缀,暗纹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神秘又复杂,腰间的红飘带竟不觉得突兀,再往上看,女子表情原本淡漠至极,却与他眼神交错时放大了瞳孔。
她这般清冷高贵,想来在北境过得极好,竟连气色也与以前不同,更加鲜活一些。
孟时曲本就对这宴会毫无兴趣,直到与来人对视,这才几乎惊叫。
秦怀忱,他怎么来了。
一时间忧心忡忡,联想到前些时日拓跋天成所言,她有些担心眼前人落了陷阱。
秦怀忱并未将目光过多停留,不过浅浅行了个礼,坦然道:“本王来欣赏北境大好风光,竟然被北境王发现了,实在是本王叨扰了。”
他露出往常一般的笑,像是在官场上游刃有余的笑面虎。
“安王说笑了。”拓跋天成跟着他笑,“孤与安王也分别不久,竟然认识了,便夜算半个朋友,来了北境怎有不欢迎的道理?”
“来人啊,好酒好肉给安王满上。”
“那本王多谢北境王。”秦怀忱又是一行礼,“转身坐在原本就给他留好的位置上。”
秦怀忱落了坐才抬头,一眼便与孟时曲对视,他微微一愣,不解问:“这位是?”
“安王有所不知,”有大臣立刻向他解答疑惑,“这是我们王的救命恩人,如今是我们北境的座上宾。”
“哦?救命恩人?”安王捏着下巴,确有几分思考的意思,“想起来了,前些时日北境王假装求娶我大顺公主,好似也是为了这个救命恩人。”
“安王好记性。”拓跋天成举起酒杯,欲与之对饮。
秦怀忱毫不客气举杯一饮而尽,而后语出惊人:“北境王既已感谢完恩人,便将本王的王妃还给本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