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饲养高危物种》流萤非火

12、12 “祂……想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季云琛叹了一口气，朝时厄伸出一只手，“算了，先跟我走。”

　　时厄跳上季云琛的胳膊，看见对方的眉毛明显皱了一下。
　　由于体重问题，时厄已经不适合呆在口袋里了，只能蹲在季云琛的肩膀上。

　　他们出了特勤局的大门，来到了一座人烟罕至的废弃小区。

　　不远处，明黄色的封锁条异常醒目。

　　这里，是连接侵袭区和安全区的第一道防线。
　　偶尔有人类和异种战争过的痕迹，交叠的粘液与血迹零零散散地溅射在居民楼与商业部间，令原本就残破的墙面增添了不少萧条。

　　微风拂过地面，几团废弃报纸卷上天空，发出哗啦啦的哀鸣。

　　季云琛刚准备抬脚，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季云琛。”

　　时厄跟随声音转了转身子，见宋岚不知何时倚靠在旁边转角的墙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飞镖。

　　四周很安静，没人接话。

　　“很好听的名字，”宋岚称赞道，“据说联盟那位赫赫有名的上将也叫这个名字，不过他已经活了百年，按照正常寿命来算，现在应该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吧。”

　　时厄缓缓看向季云琛。

　　季云琛沉默了半晌，抬头，清澈的月光洒在他浅灰的发梢，黑色瞳孔浓重而郁烈。

　　宋岚被这一幕唬住了，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

　　然而没等他继续问下去，宋岚就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凉意，一滴带着泡沫的水渍从空中滴落，啪地打在他的脖颈上。

　　瞬间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是异种。

　　宋岚回头。

　　那异种整个身体都隐藏在楼与楼之间的夹缝里，两根长长的触须就这么探了出来，一直延伸到他们的身后。

　　“情况似乎不太妙啊......”宋岚吞了吞口水，缓缓从身后掏出枪，“等等……这是......”

　　透过周围场境内仅有的光亮，时厄在夹缝中看见了红得发亮的眼睛，白色的涎液从它的嘴里拉出了长长的沫丝，看样子像是饿了很久。

　　他伸了伸触手，往季云琛的领口移动了几厘米，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轻微的，淡淡的精神波动。

　　那是独属于异种的波频，时厄只有很久以前跟随季云琛作战的时候感受过一次，那时季云琛受伤严重，差一点死去。

　　而每个异种的波频率都不一样，只有共鸣度高的两个异种才能感觉到彼此的波频。

　　除了共鸣度之外，波频出现的时机也各不相同，可能是愤怒，喜悦，或者感受到了厌恶，亦或是喜欢，甚至有的时候，求偶期，也会让异种焦躁不安。

　　宋岚正想开枪，下一秒身后传来季云琛的声音。

　　“还想要命的话，就退后。”

　　宋岚放下枪，念及这人白天的表现，竟不自觉地顺着对方的安排往后退了两步。

　　宋岚：“要是让上将知道，你违背他的安排，擅自行动，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们不听我的话，我没办法，而且......”季云琛神情冷淡，“谁跟你说，我行动了。”

　　“所以，你没打算阻止这些异种？”

　　季云琛哂笑：“在那之前，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活下来吧。”

　　一根细长的触须从缝隙中冲了出来，咆哮着张开遍布着细齿的巨口，那些白色的牙上满是陈旧的血迹与骨渣，无数被它割去的生命似乎在空气中怒吼，愤怒地跟随他的动作抽击着。

　　时厄听到那异种的身体里似乎有一种声音：“好想......吃......杀掉他们......”

　　然而作为人类的宋岚却完全听不到那些声音。
　　他跟随季云琛的指示退后，一个后撤步利落跃起，躲避了那只异种的攻击。
　　一阵降落过后，他看着同样蹲在他身边的灰发男人，笑着说：“喂，季云琛，你要不就和我比一场吧，就比谁先杀掉面前这只异种，什么样？”

　　季云琛抽出机械臂里的战术刀，在手里摆弄两下：“希望你明白，我杀他，不是因为他生来就要遭受戮杀，而是因为不得已。”

　　宋岚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这样的话，心里莫名有些紧，手指下意识扣住手里的飞镖。

　　他发现这个人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大概是他无时无刻都能从季云琛的身上看到一种认真的态度。

　　“还挺会装。”宋岚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好，我倒要看看你能使出什么绝杀招数。”

　　他抬起眼，看见的是季云琛从身上掏出了一支不知名药剂，扎入自己的手臂，由于他眼力特别好使，一眼就看到针管外部标记的型号单，那是一种名为X-R18的镇痛剂。

　　宋岚眉头深皱，“那种型号，明明是强效镇痛剂......”

　　正常人除非断胳膊断腿，否则根本没人用得到。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他在每一次战斗时那么痛苦。

　　就在这个时候，狭窄的楼体缝隙深处呼啦一下，数十根闪烁着绿色荧光物质的神经体如同一场炸开的烟花，嗖地冲了上来，瞬间缠住了季云琛的身体。
　　他并没有躲避，而是实打实地被那些精神体缠绕。

　　“季云琛！”宋岚担忧地出了声。

　　季云琛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痛苦了起来，那些神经线像是有什么意识一般，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直至箍入他的血肉。

　　“别杀我......”

　　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在他的脑中不断回响。

　　“我没错......”

　　时厄趴在季云琛的肩膀上。
　　他不知道切断这些神经线会不会对人有影响，正在犹豫。
　　下一秒，他就看见季云琛的脸色有些发红，看上去热热的。

　　宋岚疑惑地问：“这怪物在说什么？”

　　季云琛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试图使自己平复下来，然而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他有些羞于启齿：“祂......想和我，交......配。”
　　“必须杀了祂……”季云琛艰难抬眸，排除一切本能控制，这让他恶心到想吐。

　　宋岚：“......”
　　时厄：“......”

　　如果时厄有表情的话，那一定是极其抽象的。
　　眼前迅速滚过一行弹幕。
　　……这个异种……想和……季……

　　不知道为什么，时厄突然感觉身上的菌丝有点堵，他迅速移动到季云琛的手臂上，一口将那些神经线全部吞进了嘴里。

　　“时厄，你做什么？”季云琛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发疯的菌子，“快停下......你坏掉了吗？”

　　然而话音未落，他就看见那只母体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唰地收回了神经线，像是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失声痛哭的姑娘，发出了呜呜的抽泣声。
　　时厄的身体里发出淡淡的呼呼声。

　　“这小东西，还挺护主。”旁边看热闹的宋岚满是兴致地看着时厄，“人家可是个大姑娘，你这么骂人家就有点不太对哦。”

　　时厄眨着天真的豆豆眼，“叽”了一声。

　　“他不会骂人。”季云琛对宋岚道。
　　“蛤？”宋岚却像是听到了特别好玩的事，勾唇看着时厄：“是吗？那我问你，你喜欢季云琛么？”

　　时厄默默往季云琛的身后缩了缩。

　　“你吓到他了。”季云琛说。

　　宋岚撇撇嘴：“真没劲。”
　　这人还真是护犊子，哪天被这小东西吃了都不知道。

　　他起身，飞快地从身上抽出一根伸缩索，金属光泽的线身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接着熟练地将伸缩设备穿在身上。

　　时厄认得这种设备，人类有时候单兵和异种作战的时候，由于体型差，就会使用这种辅助器达到快速移动的作用。

　　“我先探个底细。”宋岚朝季云琛眨了眨眼，迅速按上发射器，身上的绳索就立刻牢固地射在了对面的楼顶，宋岚快速助跑，接着整个人都在空中飞了起来，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掠过异种头顶。
　　那只异种还在因为情伤而哭泣。

　　“别哭了！送你个礼物玩玩？”宋岚将手里的飞镖打了个转，快准狠地甩了出去。

　　飞镖重重地穿进了异种黑色的甲面，就听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那只异种突然疯狂地扭动了起来。

　　“是甲壳类异种！”宋岚大声喊道，“这玩意儿要是不提前杀掉，待会儿就跟坦克一样开进城里，可刺激了！”

　　“好。”季云琛沉声，“你先撤退，尽量不要进入她的攻击范围。”

　　接着，季云琛纵身一跃，轻巧地跳到了对面楼层的平台上。

　　“嚯......”宋岚惊叹道，“这弹跳力，还是人类吗？”

　　“他应该去面试跳高运动员。”耳机里传来刘春的声音。

　　宋岚咳嗽两声，按住对讲道：“别开玩笑了，这年头哪还有这种赚钱的项目，对了，之前季队让你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包在我身上。”刘春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我做事，你就放心吧。”

　　季云琛再度从平台上一跃而下，耳边风声呼啸，下一秒，缝隙中的怪物突然警觉，伸出触须朝他劈了过去。

　　“我恨你！”

　　时厄听见了那只异种的怒骂声，然而这种特殊声波只有异种只见能听得清楚，在人类的耳中就是实打实的尖锐噪音。

　　无数触须从甲壳异种的身体里伸出来，报复性地朝空中的人类进攻过去。

　　季云琛侧身躲过那些触须，控制身体极速下坠，手中战术刀紧握，沿着粗壮的触须破了一个口子，强大的惯性迫使他一路沿着那根触须下落，飞溅的血液喷射出来。

　　“......真壮观！”宋岚眯了眯眼，“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强的人，刚刚那一连串动作你看见了没，真反人类啊。”

　　“他只是看上去瘦，其实是力量级选手吧！”刘春说。

　　凶猛的触须从身后袭来，季云琛拔出战术刀，向另外的方向跳跃。

　　时厄趁机从季云琛的肩膀上脱离，黑色的触手攀住那跟触须，朝季云琛相反的方向跳过去。

　　“这异种很不好对付。”刘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的触须很锋利，稍微碰一下就可能致命。”

　　季云琛降落在异种头顶，用力地砍掉一根触须。

　　尖锐的嘶鸣声响彻天际。

　　接着，他转身，面无表情地砍下另一根朝他袭击的触须。

　　“不行，那些触须越来越多了，再这样下去会没命的。”宋岚警告道。

　　“开枪没用。”季云琛说，“他全身都布满了甲胄，除非找到突破口，否则伤不了她。”

　　“你还是个专家？”宋岚尾音上扬，“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季云琛皱了皱眉，呼吸急促。

　　通讯里传来一阵喘息声，宋岚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季云琛说，“老毛病。”

　　他看向自己的右臂，刚才那一针打下去后，他身体的疼痛感减少了很多，但这种周期性复发的症状一旦开始，就很难得到解决，他日后还会有更长的时间沉浸在这种痛苦中。

　　又是十分钟过去，季云琛隐隐感觉眼前有点发昏，往常这个时候，他曾经的那些下属会给他送一些神经类药物，但这次不一样。
　　他早已不是联盟上将了，没有严格的作息计划，很容易精神紊乱。
　　大脑运作的速率还在不断下降。

　　“看来，只能劈开他了。”季云琛左臂发出淡淡蓝光。

　　接着，那蓝光越来越强烈，季云琛朝着异种的外甲猛地砸了过去。

　　一阵剧烈的震动过后，异种的壳竟被生生劈开了一个豁口。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季云琛一连砸了好几次，终于将异种的壳穿了个大洞。

　　然而剧烈的疼痛也随之而来，那痛感太过强烈，季云琛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他往后踉跄了两步，额头间密密麻麻地渗着冷汗。

　　偏偏要在这种时候犯病。

　　“坚持......”季云琛努力想要让自己的视线聚焦，但由于蚀骨的痛感扰乱了他的思维，他无法再次准确地击中异种。

　　凭借着多年的直觉，他转身，再次劈开了一根触须。

　　但那些触须就像源源不断从某个地方生长出来一样，疯魔般从四面八方朝他进攻过去，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刺啦一声，尖锐的利牙划破了他的手臂。

　　“呃啊......”

　　季云琛忍不住半跪在地，脑海里满是混沌的意识，他两次想站起来，奈何异种开始拼命摇晃，根本站不稳。

　　这时，季云琛蓦地听到一声尖锐的异响。

　　他猛然抬头。

　　朦胧的视线里，他看见那些触须的上方隐约跳跃着一个人。

　　“宋岚？”季云琛皱眉，“这里很危险，我不是让你别......”

　　他没再说下去。
　　因为他敏锐察觉到，那不是宋岚。

　　一时之间，万籁俱静。

　　风声，虫鸣，异种嘶吼在那一瞬间尽数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被某种磁场隔绝在外。

　　不知是不是错觉，季云琛听见一声低沉的哼笑。

　　眼前从天而降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上去十分高挑，他每走一步，身边的触须就往后退一分，像是遇到了什么后怕的东西。

　　季云琛利用战术刀稳住身形，试图看清楚对方的面孔，鲜红的血液顺着刀柄汇聚在一起。

　　月色中，对方手臂上的不知名黑色物质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流淌，微风吹动他柔软的黑发。

　　季云琛抬起眼，谨慎发问。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