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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须臾,一人最先回过神来,越过众人上前。
      “我就是。阁下所来为何?”

      这人身形清瘦,衣着朴素,若非眉目间与温时玉有几分相似,便是让人将他们如何也联想不到父女身上去的。

      但步钦此刻无意追究这对父女身上的巨大反差,只淡声道:“岭北都指挥使步钦,特来邕城巡察。”

      “令爱在我身后,随后便到。”

      这话一出如惊雷落地,温邈原本愁云惨淡的脸色顿时亮了起来,又惊又喜,当即对着步钦连连道谢。

      他抬头向门口张望,恰好和这时走进来的温时玉撞了个对眼,一时竟老泪纵横。

      “玉儿!你上哪里去了,叫爹爹好找!”

      那马太高,温时玉好不容易才爬下来,因此慢了步钦一步。
      她听到这话,对眼前这个老头的身份心领神会,当即配合地叫了一声“爹”,快步上前,和温邈抱头痛哭。

      被晾在一旁的步钦目睹了温时玉的“健步如飞”,从鼻腔里发出“嗤”的一声。
      什么崴脚,果然是装的。

      “慈父败儿,还望温知县多加管束令爱,莫要等哪日闯下弥天大祸再醒悟才好。”

      一道冷硬的声音突兀地插入进来,打破了父慈女孝的温馨氛围。

      躺着中枪的温时玉:?

      温邈这厢听了这话却是差点滴下冷汗,当即低头诺诺称是。

      不怪他如此惶然,只因这位姓步的国公爷实在是大有来头。

      五年前,十七岁的步钦横空出世,北逐鞑靼,逼得各部不得不与大梁立下十年之约,护得今上安稳登基,朝野上下无不侧目。

      几月前却不知怎么得罪了圣上,竟被贬至岭北来。

      温邈心思百转千回,想到失而复得的女儿,又硬着头皮开口:“天色已晚,大人不如便在下官府上……”

      “不必。”步钦想也没想便打断了他。

      “本官还有公务在身。令爱若是休息好了,便讲讲遇绑一事吧。”

      温时玉刚还在腹诽这人果真如书中那般不通人情,这下冷不丁被点到,当即怔了一瞬。

      但她随即稳住心绪,借口头疼记忆不全,刻意隐去了穿来之前的事,只讲了和绑匪周旋以及逃跑的经过。

      讲的时候,步钦的目光一直牢牢钉在她身上,刺得温时玉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顶着这道目光讲完,她故意晃了下身子,装作累得站不住的样子。

      温邈果然心疼地迎上来,吩咐侍女送她回房处理伤口,好好休息。

      温时玉当即顺从地应了,俯身行礼后便随着侍女离去。

      开玩笑,再不走的话,步钦的目光都要把她戳成筛子了。

      行至游廊,一阵冷风拂过,温时玉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鼻腔却忽得被一抹馥郁充盈。

      她抬头循着香气望去,才发现是廊旁的迎春花开了。

      春寒料峭,这迎春花却开得动人,金英翠萼,朵朵嫩黄如莺羽。

      她看着花,一时没注意脚下,路过一间院子便要进去。

      身旁的婢女见状连忙拉住她:“小姐,那是老爷的院子!这边这个才是您的。”

      “嗯?”温时玉回过神来,赶忙收回脚。
      她不经意地透过窗子瞥了一眼,随即却微微一怔。

      这屋中陈设十分清苦,还有几分简陋的意味,着实让人看不出是一县之长的住所。

      而转过长廊,侍女停在一扇门前请她进去。

      鼻尖隐隐嗅得一股暖香的味道,她遣退侍女,独自迈了进去。

      只见这个房间极尽奢华,堆满了女儿家喜爱的玩意儿,与方才的院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大夫很快来帮她处理好伤口,温时玉躺在床上,被这股暖意席卷,还未来得及感叹,便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刚穿来就经历绑架、追杀,还遇上阴晴不定的步钦,她这一路上精神都像根绷紧的弦。
      陡然放松下来,累得连抬起小拇指的力气都没了。

      但她不敢睡,强撑着眼皮思忖第二个任务。

      虽然任务只有短短一句话,但要把化肥做出来却绝非易事,没办法像第一个任务那样糊弄过去。

      得尽早开始准备了……

      心绪逐渐虚浮,她眼皮愈发沉重沉,不知何时昏睡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用完早膳,温时玉已经满血复活,也有了心思向温邈打听:“爹爹可知家中田地在何处?女儿想去看看。”

      温邈呛了口粥,一双老眼瞪大到极致:“玉儿,你去那里做什么?”
      自己这个女儿,何时关心过这些事了?

      温时玉就等着他这句话呢:“不瞒爹爹说,女儿这回劫后余生,大彻大悟了许多。”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那绑匪也是为求粮才铤而走险。女儿想到自己从前所作所为,心中有愧,所以……”话到此处,语气已然哽咽。

      见温邈动容,她趁热打铁:“所以女儿想戴罪立功!”

      “女儿曾偶然间读过一本古书,记得里面记载着可助粮食增产的方子,所以想试试。
      “若是成功了,百姓们都有粮吃,定然不会再记恨我了。”

      “啪嗒”一声,温邈手里的筷子掉了下来。

      “玉儿,你当真这么想?”

      见温时玉点头,温邈面上还端得住,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他虽不觉得自家女儿真有本事“戴罪立功”,但她开始替百姓着想,已是意外之喜。

      只是玉儿素来娇弱,田地那种地方如何去得?

      温邈思索片刻,当即招来小厮,交代他去办点事。

      这要求不刁钻,温时玉原以为下午温邈就会派人去送她。没想竟拖延到翌日早上,温邈才姗姗来迟,还带她径直去了后院。

      “这土同咱家田地是一样的。城外太远了,心肝听话,等过阵子身子好些,爹再带你去。”一派循循善诱的语气。

      温时玉顺着他眼神看过去,先是一怔,随即哭笑不得。

      只见水井旁挖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小田畦,旁边农具一应俱全,连种子都准备了三四袋,实在是周全至极。

      她心下一软,明白温邈并未把自己昨天的豪言壮语当真,只作小孩子玩闹罢了。
      即便如此,还是尽力满足了她的要求。

      于是抬头冲温邈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好,我听爹的。”

      见温时玉少有的听话模样,温邈心里十分熨帖:“那爹就先去忙了。”
      “玉儿放心,爹爹定早日将案子查得水落石出,把那绑匪抓捕归案,替你报仇。”话到最后,已有几分切齿意味。

      温时玉劝慰了几句莫要太操劳,目送温邈离开。

      待到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温时玉才俯身抓起一捧土。

      “嘀,恭喜宿主收集到黄土!任务一进度40%。”

      没理会系统的播报,温时玉继续仔细观察着掌中的土壤。

      这里气候与她穿来前的大西北相仿,土壤也是疏松厚积的黄土。
      黄土易流失,锁不住养分,农户只能种点小麦、高粱之类的,常年的收成都仅仅够糊口。

      怪不得原著闹饥荒,最先遭殃的是边城。

      可小麦高粱都是一年一熟,温时玉自己也就两个月的寿命,哪有机会验证化肥的效果。

      余光瞄到一旁的种子袋。她眼睛一亮,上手将其扒开,看清是什么之后,惊喜地攥了一把在手里。

      ——萝卜种!

      沙土虽然疏松,但却透气透水,只要水分充足,反而有利于萝卜生长。
      再加上萝卜只要一到两个月就能收获,是眼下最适合的实验对象。

      温时玉心中一喜,挽起裙边袖口,拿过锄头轻车熟路地开始翻耕。

      以前大学下田实践,她可是全组耕田最深最快的!

      她手脚轻快,动作也麻利熟练,看上去哪里像个深闺小姐,反倒更像农家的年轻姑娘。

      县衙的下人路过看到这一幕,惊得险些摔了手中的东西,揉揉眼又看了半晌,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事没一会便传开了,下人们都猜小姐是中邪了,纷纷寻了由头来后院瞧她。

      温时玉无暇也不知如何同他们解释,索性什么也不说,自顾自地干活。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太阳早就从东边走到了头顶。

      额上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温时玉看着被耙平的田地,心中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扔下锄头,脚步轻快地向前厅走去,跟温邈打声招呼便出门了。

      现在土地已经犁完了,得去外面采买些制化肥的原材料。

      温时玉边走边和系统商议,一时不察,迎面撞上一堵墙,当即“哎哟”一声。
      她揉着被撞疼的额头,抬头看去。

      好嘛,原来不是墙,是一个臭脸战神。

      步钦被她这么猛地一撞,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脸色当然不好看。

      他后退一步与温时玉拉开距离,见她把袖子和裙子都高高挽起,满头满脸是汗,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侧,连双颊也是红扑扑的,一时忍不住皱眉。

      “冒冒失失地去做什么?”

      温时玉顺着他目光低头看去,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敷衍他道:“不做什么,去街上透透气罢了。”

      才被救回来没两天,就又敢上街了?
      步钦的眉梢闻言登时挑得老高,从上到下打量了温时玉一番,目光落在她的鞋尖上。

      她没穿绣鞋,而是踩了一双小靴子,靴子前端还沾着泥。

      这两天,已经从百姓口中大致了解了温时玉的为人。
      赴任前的传闻虽不十分确切,但到底也有三分真实。

      这人的确娇气爱美,还尤爱侍弄花草,之前更是要把家中半数田亩都改成花圃,幸好有温邈拦着才没得逞。

      现下难不成又开始折腾了?

      他心中不喜更甚,冷哼一声,绕过她走了。

      留下温时玉在原地满头雾水。

      她这是又怎么招惹到这位大哥了?

      *

      步钦这边进了府,直奔印堂去寻温邈。

      抬手止住对方的寒暄,他开门见山:“温知县,凶手有线索了吗?”

      步钦说的正是温时玉回来那晚,小厮通传的城东死人一案。

      那晚步钦先一步赶来,等他查看完尸体,温邈才姗姗来迟。

      尸体是在通往城外的巷子里,被采药归来的王宝发现的。那人面皮肿胀发绀,颈间有一道明显的深紫勒痕。

      步钦翻开眼皮检查,发现他瞳孔散大,口中还有白沫,再加上手部和头部的细小伤口,初步判定是被人勒死的。

      死者家里没有田产,只养了十几只羊,平常就靠卖点羊奶为生。

      陡然间失去了全家的顶梁柱,他的遗孀瘦弱,伏在尸体旁硬生生哭晕了过去;女儿年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固执地想推醒父亲,叫他起来陪自己玩。

      温邈看她们可怜,咬牙从自己不多的饷银里挤出了安葬费。步钦也给那对母女留了些银两度日。

      提起案子,温邈面色凝重地摇头:“街坊都说陈二柱一早就出门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又是什么时候被扔在巷子里的。”

      他口中说着,心下却狐疑。

      死了个平头百姓的案子不算大,步钦一个堂堂都指挥使,为何会如此上心,两次三番亲自过问?

      步钦这边却不知温邈所思所想,正敛眉出神。
      半晌才开口道:“温知县,邕城附近可有草场?”

      温邈思索了片刻:“城北靠近鞑靼,草场自然是多,只不过一般没人敢去那边放牧。”

      “至于城南,倒是有两三处草场,前两日死的那一家就在其中一处放羊。”

      步钦闻言垂眸,拇指交叠,不自觉地摩挲起虎口。

      但他不动声色,接着问了几个跟案件相关的问题,便站起身告辞了。

      温邈慌忙起身相送,对着步钦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往常指挥使来巡查,都是例行公事,不过两三日便走了。
      但据下人说,步钦一连付了客栈半月的银钱,似乎要多留些时日。

      温邈苦着脸,长叹一口气。

      这位大人平日虽是少言寡语,但开口便一针见血,鞭辟入里,手段又严厉,着实不好糊弄。
      也不知邕城到底有什么,让他迟迟不肯离去。

      翌日清晨,毫无自觉“不好糊弄”的步钦再一次叩响了县衙的大门。

      但他这次却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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