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秋水 蔡 ...
-
蔡冠清内心挣扎了一路,最后还是皱着眉开口:“唐大人。”
唐祈醉顿步,见他欲言又止,便安静地等他继续说。
“咱们不能威逼嘛,至少得找些踪迹出来后再审,若是将人吓破了胆,说出来的话也就失了真了。”
蔡冠清并不知道今日辛樵只是将祸水引至图于良身上的起子,如今才到听潮,案子都还无从查起,辛樵所言不知真假,若是因为唐祈醉一席话,便不敢再告了怎么办?
唐祈醉没吭声,她瞧人时总是带着些若有似无的轻蔑,蔡冠清瞧不出她的心思,此刻她又半晌不说话,迎着她的眼神总觉得脊背有些凉。
蔡冠清觉着自己等了许久,久到他马上要决定开口摊牌了。
“大人说得是。”唐祈醉如是说。
朝堂民间,有关唐祈醉的流言络绎不绝,蔡冠清并非毫无耳闻,他原是觉得这些风言风语做不得真。
可楚怀远得了蔡冠清要与唐祈醉共事的消息,连夜去他府上,一五一十地将多年前砚都县令一事如实相告,楚怀远了解蔡冠清的性子,若蔡冠清遭逢此事怕是要与唐祈醉不死不休。
唐祈醉不是单靠一颗清明心和一腔忠诚血便能扳倒的,单靠这些与她碰上如同以卵击石,楚怀远怕蔡冠清折在唐祈醉手上,故而多加叮嘱。
可此刻这么个以权谋私的人面对蔡冠清的指控,只是轻轻说了句“大人说得是。”
蔡冠清原为了驳她打得腹稿与呼之欲出得指控尽数卡在喉间。
唐祈醉认真道:“辛樵已经入了当地府衙,之后审问之责便全权交与御史大人,节度使府中字画一事我定然查明,还请大人信我。”
蔡冠清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浮出一抹笑,先前那些忧虑此刻荡然无存,楚怀远那毛头小子分明就是在杜撰编排人家嘛,他点头道:“那便有劳唐大人。此案需得尽快有个了结,蔡某便先去府衙一趟。”
蔡冠清走后,唐祈醉转身便进了一家门口挂着三个铜铃的铺子。
店小二一见她腰间挂的玉佩,马上便将门关了。
偌大的铺子此刻有些许昏暗,小二抬起手屈腰道:“大人,这边上座。”
唐祈醉未动:“茶便不喝了。先前查的卓诚、尹青二人,还盯着么?”
“盯着。”小二点了点头。
唐祈醉:“这两日便拿了吧。”
“是。”小二恭敬答了,而后又说,“小的还有一事想知会大人。嘉澍暗桩的探子近日传信,嘉澍今日战局不稳,宁将军于苍云关一役中似乎是受了伤,不过这是军情,嘉澍对外封得严实。”
“南朝近些年来一直安分,怎么忽然就敢出兵了?”
南朝地小,饶是先前钱顺为将时,卖了不少军情他们也不敢妄动。
“这事蹊跷,涉及南朝国内政,便是千机堂一时半会也查不出风声。老先生得了消息已经去了嘉澍。”小二说着,环顾了店内四周,“不过老先生毕竟不是朝中人,便是今日有心相助怕也有诸多不便,我们底下兄弟思来想去,觉得此事还是要有朝中人知道,老先生三令五申不准我们向少主知会此事,如今能笼络的只有您了。”
应谷梁思虑周全,北阙战事吃紧,岑无患怕也分不出心来,不过徒增烦忧。
千机堂有一群好手下,边境之事朝廷需得早些知道才好有对策,可如今边境的告急文书十封里有十封都丢在路上,而应谷梁如今没理由将此事递上朝廷,他们便自作主张将此事告知给了唐祈醉。
唐祈醉的手在袖下不自觉摩了摩指尖:“眼下情况如何?”
“老先生为宁将军谋算,这两日南朝倒是消停了些。”
唐祈醉:“再生变故即刻知会我。”
赵乘风已死,朝廷也开始查各州节度使,转运使更是全数都换了一批,这群朝廷命官已经没理由再受赵乘风的命。
从那日秦子尧派出的急驿来看,现下最大的问题问题那群悍匪死士,他们不受命于朝廷,又远离上京,没人发令便还做着截杀驿使的勾当。
唐祈醉想明白这些,又对小二道:“修书给血衣楼,将嘉澍、北阙、流岱附近安营扎寨的匪徒尽数除了,再派人暗中护好所有边境出来的驿使,尤其是嘉澍急驿使,若发觉他们四周有居心裹测者,不必上报,杀了便是。”
————
“枕戈王谢溯,这名字不像东濮人。”
千机堂已经将这回东濮领军的将领给查了出来,岑无患此时正看着郑当歌给他递上的枕戈王卷宗。
“是邶朝人。”郑当歌拉开椅子坐下,“十三年前南面水灾带走了他娘,他爹也因这水灾成了流民,带着十一岁的他漂泊至东濮,在赤仓王等人死于战事后,东濮一时无将才可用,军心涣散,屡次被周边小国围攻,他定了边境,展了头角。”
岑无患还眼睛还瞧着卷宗,夸赞说:“倒是厉害,他生于邶朝长于东濮,比东濮人更懂邶朝兵法,比邶朝人更懂东濮的赤勒马。”
“你别长他人士气啊。”郑当歌有些急了,“这枕戈王为将之后,打的仗就从未败过,下头几个副将知道要对上他都直摇头。”
“他未曾败过。”岑无患将手中卷宗扔在桌案上,“恰好我也从未尝过败果,与这样的人对上倒是正合我意。”
郑当歌不由自主地锁了眉:“眼下咱们城中没有重兵,又遇上这样的人,我心里头也没底,你给我一准话,用这样的险招你有几成把握?”
“原先只有八成,如今知道对上他,”岑无患坐正了身子,似乎是真的认真思索了,接着说,“十成。”
原先不知对上的是谁,就怕东濮找了个和先前楚昭王一样猛冲直撞的,便是舍了自己性命也要赌一赌的。
“侯爷,东濮人马此刻停在城下了。”
岑无患扭了扭先前伤过的手腕站起身,对郑当歌道:“走吧,去见见这位枕戈王。”
谢溯在一群将士之间尤为显眼,倒不是因为策马于军前,是邶朝人的血脉让他瞧着比四周的东濮人都眉清目秀些。
他勒马于秋水关下,瞧着空荡的城楼,上头只站着个负责勘察报信的守卫。
谢溯得了岑无患返北阙的消息,他琢磨过这位平昭侯大败东濮的所有战役卷宗,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在东濮的名声绝非虚名。
此刻面对着这座守备空悬的秋水关,谢溯勒紧的手上的缰绳。
岑无患从前应对东濮的每一场仗都思虑周全无懈可击,从不行无把握之事。
空中划过风被撕裂的声音,谢溯倏然飞身而起,箭矢擦着马鞍埋入沙土。
郑当歌拿着弓立于岑无患身侧。
谢溯露出抹轻蔑的笑:“平昭侯这是打算献城投降么?”
岑无患单手撑着城墙:“你都瞧出来了,还多嘴问什么?”
谢溯咬了咬牙:“怎得在上京待了两年便提不起剑了?”
“上京确实是个好地方,我在那儿有钱有酒有美人,你说你非要打过来做什么,害我又要回这苦寒地。”岑无患笑了笑,“枕戈王没见过上京的好风水,自然不知道那里的富贵气。”
岑无患字字诛心,捡着谢溯在邶朝过的苦日子说。
谢溯:“东濮的赤勒马早晚将踏破上京,何必急这一时?待到那时,我定会留意留意侯爷中意的美人美酒,别让下头人糟蹋了。”
岑无患站于城楼之上,俯瞰谢溯:“连秋水关都还没过去便开始做梦了,枕戈王的仗都是靠宵想赢的么?”
“侯爷既说要降不如降得干脆些,下来替谢某将城门打开。”
岑无患轻“啧”一声,不耐道:“你害我与美人分离,我心中怨气颇深,现下我将兵都撤了,你怎得还得寸进尺?”
“这怨不得我,侯爷,旁人诚心要降都是将城门大开跪着奉上城防图的。”
这人话太多了也烦。
岑无患第一回在阵前说这样多的话。
“你怎么要求这么多?”
谢溯:“若是侯爷面对此等状况,敢破城而入么?”
“不敢啊。”岑无患答得干脆,“可上京内乱,北阙军饷短缺,我北阙将士吃不饱穿不暖,你亲耳听到的消息,你怕什么?”
谢溯眯了眯眼:“怪就怪此刻侯爷人在北阙,我听闻侯爷与邶朝的女相情投意合、日日缠绵,女相只手遮天,怕是舍不得饿着侯爷,这上京内乱当真乱得着侯爷么?”
赵乘风挪了户部的银子谋反,邶朝此刻户部亏空,为避免民心动乱,赵松云将这消息严防死守,便是上朝时也未公开议论过,这消息便是朝内也没几人知晓。
谢溯听着的是北阙军饷受户部拖欠而非户部亏空,此刻自然而然将岑无患口中的邶朝内乱理解为群臣相斗、百官不合,而唐祈醉权倾朝野,若是与岑无患有私情,此刻定然以强权压着户部,逼他们以北阙为重八百里加急送至军饷,那么此刻北阙火烧眉毛的粮草问题便迎刃而解。
“你怎么连这样的消息也往外放?”郑当歌听了这句,悄然靠近岑无患,腹语道。
岑无患见自己被污蔑,侧头咬着牙回:“这就不是我传的。”
郑当歌追问:“那东濮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谢溯为什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岑无患自个也想知道。
谁他娘的连这都查?
岑无患一条腿踩上城墙:“这种风流韵事你也信?”
“我信啊。”身下的马站久了乱动,谢溯扯了扯缰绳。
若邶朝朝廷真未拨粮,纵觉蹊跷破城而入却也未尝不可;怕只怕北阙想唱的是出瓮中捉鳖。
“城内无兵镇守,枕戈王可敢赌上一赌?”岑无患站直了身子,“若是不敢,便打道回府。”
谢溯原想从岑无患口中探探虚实,谁想这厮净与他说些有的没的。
他站得坦然,半点不像没有后手的样子。
谢溯咬了咬牙,一勒缰绳,道:“我便过些日子再来破你这秋水关。”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