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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悬权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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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恕己盯着面前的茶,沉默半晌。
温重岳不想与他斗,因为这位前朝的相国从来都是个拥有雷霆手腕的狠角色,他一直清楚这一点,故而退而求其次,答应为唐陌翻案,他拿下七皇子旧部,逼宋恕己为了唐陌让步。
宋恕己泼了眼前面前的茶:“逝者已矣,唐家本就无辜,昔年旧事本就该大白于天下,理所应当之事何须用一个遗孤的命去换?温规清的死是他作茧自缚,温老既分不清是非对错,你我之间也无可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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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逾明闭着眼,觉着自己好像做了个梦,具体什么情景他瞧得并不真切,只依稀听见骰子落桌的声音。
乔寒竹喊了声:“天五纯!看样子二位要掏银子了。”
随后又响起唐祈醉的声音,她轻“啧”一声,揭了骰盘,语气了带着轻描淡写的挑衅:“满园春。”
乔寒竹掀桌而起:“四把浑花两把堂印,这会子又满园春,唐祈醉你是不是出千了?”
“你自个儿命不好便怀疑我出千?”
“我不管,这骰子不好,我要与你的换。”
岑无患:“我也觉着这骰子克我,我也要换。”
唐祈醉连骰子带骰盘一齐推了出去,散漫地往椅背上一靠,轻轻颔首说:“二位随意。”
宋逾明被脑子里这些喧闹吵醒,他缓缓睁开眼,原先梦里的声音更清晰了,他强撑着起身,瞧见塌前的三人围坐在圆桌前,唐祈醉的骰盘前堆了一摞银子。
这哪儿是梦,这是这几个人真真切切地坐在他的病榻前开赌坊。
他怔然地看着面前三人,轻咳了几声。
屋内的投掷声轻了下来,乔寒竹回头,见宋逾明醒了,喜极而泣:“主子,你终于肯醒了,寒竹这两日愁得茶不思饭不想。”
宋逾明面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他目光复杂地望了眼圆桌上摆开的骰盘,说:“没看出来。”
“主子!”乔寒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抬手指着唐祈醉,“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月银都让她赢走了!”
“你与她赌?”宋逾明无奈,“那你活该。”
“主子。”乔寒竹煞有介事地压低嗓音,“我怀疑她出千了,赌了一夜我与平昭侯一把都没赢过。”
“是啊。”不等宋逾明开口,唐祈醉便接了话,“他输了个干净,后头的账都记在了你宋公子头上,既然你醒了,便先替他将账清了。”
宋逾明闭了闭眼,巴不得再昏死过去。
“裕安,我大病初愈……”
唐祈醉见宋逾明意图赖账,及时掐断了他的话:“银子是银子。宋公子,交情不能抵债的。”
“她唬人。”乔寒竹回身幽怨地看着唐祈醉,“方才平昭侯要赖账你不是这样说的。”
唐祈醉:“我说什么了?”
乔寒竹:“你说一点小钱不必计较。”
宋逾明揉了揉眉心:“裕安,做人不能厚此薄彼。”
“你们主仆俩……”唐祈醉被气笑了,一时觉得“无耻”二字骂出去都轻了。
宋逾明适时地咳嗽起来。
唐祈醉见他这幅模样,只得道:“得了,不收你银子。说说吧,怎么将自己弄成这样的?”
外头的小厮早早听见宋逾明的声音,听他醒了便去热了药,此刻正好带着热药进来。
宋逾明被药苦得轻轻皱眉,喝了一口便不欲再喝,他偏过头,强咽下喉间的苦味:“前日收了七皇子旧部已近上京的信,我爹总觉着不放心,便差我去接应,快入城时来了一伙匪徒将人劫了。”
“瞧清楚什么人了么?”
宋逾明轻轻摇头。
乔寒竹记得宋恕己同他说过,此刻一只手举在半空,一时半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温家。”岑无患忽然出声,他抬眼看向乔寒竹。
“对对对。”乔寒竹如梦初醒,“侯爷说了,就是温家老头。”
“你怎么知道?”唐祈醉转眸望岑无患,觉着有些奇怪。
岑无患把玩着骰子,对上唐祈醉的眼:“唐家的案子千机堂查了多年皆了无音讯,真相毫无征兆地问世,我觉着蹊跷,怕其中别有隐情便令千机堂顺着七皇子旧部这条去查了,今早便有探子来报,在宋老之前温家的人便先找上过这伙人。”
岑无患说罢顿了顿,对唐祈醉解释道:“便是今早我在思忖的东西,只是那时还理不清其中关联。”
唐祈醉若有所思,接话道:“若那伙人真想遵七皇子遗愿不会到现在才将真相摆出来,可如今他们那样轻易地答应为唐家翻案,只有可能是温家已经盯上他们,之后恰逢宋老也寻上他们,与其与温家苟且,不如顺着帮宣德侯,一来能博个忠义之名,二来能得宣德侯庇护。”
那伙人怕死,饶是主子的遗命他们也揣在肚子里藏了这许多年,温家找上他们时他们便明白,此事再瞒不下去,宣德侯势大,既然瞒不住他们便选择索性依靠宣德侯这棵大树。
“所以,”乔寒竹终于听明白,他恍然指着唐祈醉道,“你杀了温规清温家是要找你寻仇啊。”
唐祈醉垂眸不语。
温重岳铁了心要找她寻仇,那么此刻想来是已经面见过赵松云。
时至今日,唐家的案子好不容易有了些许风声,不能就这样松手了。
她站起身:“我进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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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乘风在狱中自戕的消息被大理寺的狱卒传报上来,赵松云闭起眼,觉得喉间酸涩,他背对着人摆手道:“大理寺与礼部该怎么办便怎么办吧,之后一切不必再来过问朕。”
“皇上,唐大人请见。”
赵松云输了口气,缓了少顷,才道:“让她进。”
“休沐之期入宫,爱卿有何要事?”赵松云仍然保持着方才的姿态,听唐祈醉进来也未回头。
“皇上龙体初愈,忧思伤身,还求皇上为邶朝万民,莫要溺于哀伤。”唐祈醉既在宫中,定然是听着了赵乘风的消息的,此刻她拘礼道。
赵松云听罢,脸色稍缓,他终于转过身,道:“不必拘礼,坐吧。”
说罢,他自己整了整袍摆,坐上了殿中央明黄色的椅子。
“经此一乱,民心震动,朝堂亦需整顿,唐家旧案……”
“微臣今日前来无关唐家。”
赵松云说民心有动,朝堂不稳,意思已经摆得很清楚了。
唐祈醉跪下身:“微臣今日入宫是为请罪。”
赵松云抬起眼:“你何罪之有?”
唐祈醉跪于大殿中央,目不斜视:“安锦公主并未自戕,欺君之罪微臣百死难辞。”
赵松云眯了眯眼,他沉声问:“你知道你在认什么罪名么?”
唐祈醉从袖间摸出份名册,双手呈上,说:“安锦公主手下党羽共计百余人,已悉数成擒,杀或留全凭皇上决断。”
赵松云站起身,亲自走至唐祈醉跟前,伸手拿了名册,里头党羽上至六部礼部尚书,下至公主府内侍,尽数计入其中。
“你将这事办得漂亮,安锦公主的党羽被你悉数折断,却独独放了始作俑者。”赵松云的手指渐渐蜷起,名册被他置于身后,他蹲下身问,“是想告诉朕什么?告诉朕她再无翻身之可能,好让朕放过她么?”
“臣与安锦公主并无私交。”唐祈醉抬眼,看见赵松云明黄色的衣角,“安锦公主残存势力被尽数铲除,不论公主生死,她残留的党羽都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手中刀。”
温重岳说唐祈醉擅自放了安锦公主,唐祈醉成了恩人,安锦公主与她勾连不得不防。
可如今,赵玉竹的党羽被唐祈醉亲手奉上,赵玉竹犯下作乱死于追杀的事情也传遍朝堂民间。
从此往后世间便再没有安锦公主这号人物,昔日顺德帝留下的正统天地间也只剩赵松云一人。
党羽已除,名姓已毁。
唐祈醉还能图什么?
“你与安锦公主没交情,她的生死与你无关,你既然也没有要收她党羽为自己所用的打算,又何必留下欺君这么大一个把柄供人拿捏?”
唐祈醉抬头,进殿后第一次直视赵松云:“微臣斗胆问皇上一句,若当日臣飞马奏报,皇上该如何决断?”
赵松云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答。
昔日的赵云旗,今日的赵乘风,皆是死于自戕而非他手。
从前赵松云心中对权力的渴求大于一切,甚至为了赵继勋一句太子之位亲手杀了明千忆。
自那往后,他总是想起眀千忆最后淌着泪的眼睛。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晕满了痛苦,失望,不愿相信。
从此,赵松云便失了当年不择手段的狠绝。
错便错吧,总比午夜梦回所有至爱问他为什么的好。
见赵松云久未开口,唐祈醉接着道:“彼时安锦公主手握北衙,危难之际却未动宫中巡防,陛下通天彻地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赵松云痛苦地闭上眼,一步步退回龙椅之上,有些失魂落魄道:“朕自然知道,朕也不想要她性命。”
“陛下想留她生路,可陛下立于百官之上,若明诏赦免只怕国法难容,天下不服。”唐祈醉顿了顿,眼神不经意扫过赵松云,见他神色无异,接着道,"臣妄测圣意,有损天威,今日跪于殿前,请陛下赐罪。"
唐祈醉知道赵松云心中顾虑,他怕唐家翻案便再没东西能拿住唐祈醉,只要唐祈醉活着一日赵松云便会永远抓着这条能捆住唐祈醉的链子。
所以唐祈醉亲自为他递上一把能要自己性命的刀,欺君之罪无可开脱,来日赵松云随时都可将今日之事拎出来做文章。
赵松云不愿信看不见摸不着的忠心,他更愿意相信手中永远握着能名正言顺要人性命的把柄。
从放过赵玉竹的那一刻起唐祈醉便清楚,此事早晚会被有心人拎出来状告她欺君僭越,故而今日一得知温重岳的消息便知道到了顺水推舟的时候。
赵松云沉默良久,似乎想清楚这些利害,他不再提所谓的欺君,转而道:“唐家的案子你不便出面,前朝要官里你指一个,朕会令他,全权负责唐家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