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丁香花》不长芽的土豆

13、抱歉

　　惦记着晚上的同学聚会，声慢今天准时下班，却一直心不在焉，平时会主动跟前台和保安打招呼，今天却有些迟钝。
　　一出公司的门，就被一只手拽到墙边，吓的声慢以为是打劫的，差点就要一个踢脚命中要害，花花直接把她塞进自己的车里，吩咐司机开车。
　　声慢问：“这么着急干什么，怎么了？屁股着火了？”
　　“比屁股着火还严重，还有两个小时同学会就要开始了，你今天是摔跤了吗？你看你这小脸，啧，还是被老板派去下乡了？这脸黄的，这皮肤糙的，你这脸看着也太便宜了！”
　　“我……我……”声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想起来一句，“你给我买的那件衣服还在家里。”
　　“早就拿过来了，就你这个性子，也就赚钱能让你清醒一点，司机开快点！”
　　“别听她的，慢点，安全第一！”
　　被花花拉着一顿折腾，声慢刚开始还有点精神，等彻底被改造完成，她已经彻底没有精力了。
　　车开往同学会的时候，她又开始想了，想商鹤鸣到底会不会来？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进了包厢，她被吊灯撒下来的灯光迷了眼睛的时候，才猛然发觉，她已经到了这里。
　　她被花花拉着手，一起向欢声笑语的桌边走去，声慢没有去找他在不在，只是跟着花花走。
　　花花早就环视了一圈，没发现商鹤鸣的身影，才直直的走向赵进，一拳捶在他的肩上，咬着牙“笑眯眯”的打招呼：“班长好啊，这么久不见了，过的不错？”
　　赵进笑了两声，虽然他听得出来花花这是怨他和商鹤鸣“暗中勾结”，但是身为班长和这场聚会的发起者，不能丢面子。
　　他发挥了班长的特长，把花花一顿恭维：“那肯定没有咱们班的班花过的好啊，你看看咱们班花，漂亮又能干，现在存款挣得不少了吧？”
　　“还是没有咱们班长混的好，听说最近升官发财，买张彩票都中了头奖呢。”
　　“哎呀，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赵进想赶紧躲过曹花花这个嘴皮子肌肉发达的人，转移视线到沉默的声慢身上，故作惊讶，“呀！这是声慢？”
　　等声慢抬起头来，大家都看向她的时候，赵进又道：“你看看，美女还是美女，要不是我眼睛尖认出来是声慢，我都以为哪个女明星来了呢！”
　　知道他油嘴滑舌，声慢轻松一笑，大方道：“谢谢班长夸奖，班长最近也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啊，看着比大学那会儿更有魅力了！”
　　赵进立马跟上，顺着夸了一顿自己：“你看看，声慢说话就是实诚！”
　　“咦……”大家异口同声的打击他，随即笑成一团，感情还是个大学时候一样好，一点儿没有被时间冲淡，就好像昨天还坐在一起开班会，商量春游要去哪里玩。
　　包厢的气氛活跃了起来，声慢也暂时忘掉商鹤鸣，和已婚的大学室友聊起了天。
　　她摸着肖畅隆起来的肚子，好奇的问：“听说这么大的孩子就会踢腿了呢。”
　　“是呀是呀。”肖畅一脸幸福的道，“你都不知道，我上次去做产检的时候，医生拿着B超跟我说，你看，孩子转头跟你打招呼呢，我一看，果然，宝宝面向着我，还举着一只手，我给你找找那个图，我拍了好多张照片的。”
　　“嗯。”声慢耐心等待着。
　　一会儿，她找出来了给声慢看，本来对孩子兴致不高的声慢看到这么神奇的照片也有了精神，感叹生命的奇妙，“真的耶，好神奇！”
　　这时，肖畅想起来了什么，直接摸上了声慢的肚子：“你的宝宝现在都多大了？”
　　愣了一下，声慢立即想起来了，积极的回应着：“会走路了吧。”
　　两人面对着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青春的往事再被揭开，铺满四周，烘暖了气氛。
　　这是在大学，声慢还在跟商鹤鸣交往时经常跟室友们开的玩笑。
　　冬天，她犯懒不想起床吃早饭的时候，总说自己怀了商鹤鸣的孩子，现在困倦乏力，不能起身。
　　室友们都很配合她，毕竟她们都认为，声慢和商鹤鸣是要结婚的一对，惯着她问道：“孩子几个月了？”
　　声慢就摸着肚子，一脸幸福，真像肚子里有个孩子一样，道：“一个月了，他说他想吃食堂一楼最边上那家的鸡蛋饼。”
　　“……”花花嘴角抽了抽，她还真演起戏来了。
　　室友点点头：“放心，一会儿给你宝宝带回来。”
　　“好的。”声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静等着室友投喂早饭。
　　花花坐在下面，她一早起来化妆准备出去拍摄，多说了一句：“你别真怀孕了，虽然现在时代开放，但是大学生未婚先孕，始终是不好听的。”
　　声慢道：“八字没一撇呢。”
　　“嗯。”花花戴上耳环，道，“那我走了，你别赖床了。”
　　……
　　有人拍了一下声慢的肩膀，声慢吓的一激灵，转头，是花花拍她的肩膀，但是花花身边站着的，却是商鹤鸣。
　　她一直看着商鹤鸣，商鹤鸣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不长，她却觉得很久，久到声慢用目光把想说的、想问的话都说完了，最后只说了句：“你回来了？”
　　商鹤鸣点点头，没有说话。
　　突然包厢还热闹的声音为了突显他们这里凝滞的气氛似的，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移开目光，气氛像结冰一样。
　　花花赶紧道：“哎，咱们商学长可不容易见到，咱们都敬他一杯酒吧？谢谢商学长以前那么照顾我们！”
　　赵进附和着：“是啊，咱们商学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以后去医院看他都要挂号了，现在赶紧好好敬酒，说不定以后看病有优惠呢！”
　　在赵进的说服下，大家也都举起酒杯，开始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大多都是殷勤商鹤鸣的。
　　声慢也摸到一杯酒，像模像样的举了起来。
　　商鹤鸣微微笑了下，突然伸手到声慢面前要酒：“借一下酒回敬他们。”
　　这么说了她当然不能拒绝，而且她刚才，就应该把酒给他递上去的，声慢微微懊恼。
　　拿走了声慢手中的酒杯，他提高了声音道：“多谢大家抬举我，其实都不是一个院的，我也没帮什么，就是以后看病有需要的，我尽量帮忙！”
　　“好！”赵进积极的大喊一声附和，把花花还吓的一哆嗦，嗔怪着拍了他一下。
　　把那一杯酒都喝干净，商鹤鸣就要道别了：“今天就是想来看一下大家，我也不是你们班的同学，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商鹤鸣不是他们班的，却能出现在这里，这不是赵进出的主意，想借此机会让声慢和商鹤鸣重归于好吗？两人还没有什么交流，赵进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拉住商鹤鸣道：“哎，学长，咱们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你也不是我们的直系学长，但是当年你作为学生会主席，可不少给我们班行方便，今天你是我们班的座上宾，你可不能走。”
　　同学们也出声让他留下，其实都存了让两人复合的想法。
　　胳膊拧不过大腿，商鹤鸣还是被拽住坐下了，位置当然是赵进精心安排的——声慢的旁边，并且还在墙角，有空间给两人独处。
　　但是他们不知道，声慢和商鹤鸣不是三年前的大学生了，他们经历过彼此未知的三年，却同样褪去了青春的头脑发热。
　　现在的成年人，说话做事，看样子彬彬有礼，却总带着疏离和客套。
　　就像现在，商鹤鸣坐下时，礼貌性的跟声慢点了点头，声慢也同样回礼，还收了收裙摆，防止被踩到或者挡了他的椅子。
　　他也拘谨的不碰触到她，两人礼貌过头，导致没有一点接触。
　　众人故意相互说着话，都背着他们，只留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商鹤鸣说了句：“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声慢抬头，眼睛晶亮的看着他，“你也成熟了很多，国外的生活怎么样？有哪里和这里不一样吗？”
　　商鹤鸣看了她一会儿才回答，迟钝的那一点时间是想看她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客套还是真的想知道他在国外的生活。
　　他坦然自若的道：“区别当然很大，我从来没想到我会以结束一段感情为代价去求学，所以，国外的生活远比我想象的难熬。”
　　近乎责备的语气让声慢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接着血色也褪去，可能脸上的妆容掩盖住了脸色的变化，但她清晰的感觉到脸上的血液在向下汇聚。
　　为了不失态，她低下头，轻声道了句：“对不起。”
　　看着她埋下了歉意的脸，商鹤鸣心里一阵波澜，他不是想要她的道歉，他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伸出手，正要扶住她的肩膀安慰时，她又抬起头，与他对视，然后坚定的道：“不过，到现在，我依旧认为分手是正确的选择，我很庆幸我们分手了，鹤鸣，我还没跟你说一句，回国快乐。”
　　“你……”
　　还没说出口，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声慢的手机就响起来了，好视力让他看到了手机上的备注，一个男人的名字，“苏戚远”。
　　声慢抱歉然后起身走到一边的举动更加深了他的肯定。
　　女朋友来参加同学聚会，可能会遇到大学时的前男友或者暧昧对象，哪个男人会不查岗？
　　商鹤鸣有些胸闷的喝了杯酒。
　　不过，走到一边的声慢却深呼吸了很久，平复疯狂跳跃的心脏，苏戚远的电话没必要到一边接，她只是为了逃离那边稀薄的空气。
　　过了一会儿，她接电话，问：“喂，怎么了？”
　　苏戚远道：“姐姐，我妈刚来找我了，可能要带我出去一趟，我要晚点去接你了。”
　　“谁要你接？”声慢一想，看着花花婀娜的背影，明白了，肯定那个丫头让他来接的，“没关系，你不用来了，我打车回去就行。”
　　苏戚远却不同意：“不安全，你等我，我会去接你的。”
　　“哎！”她又被挂了电话。
　　声慢发现苏戚远和曹花花现在是越来越“叛逆”了，从来都不听她讲话，擅自安排她的时间。
　　两人一起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时，她感觉自己完全没有主动性。
　　声慢满脸怨气的走回去。
　　商鹤鸣见她眉头微微皱着，嘴也微微嘟起来，一脸愁容，思量了一下，主动问：“怎么了？打电话的人让你不高兴了？”
　　不想把不快的情绪袒露出来，声慢摇摇头。
　　无话可说，两人沉默了一阵子。
　　那边玩闹的差不多的花花终于想起来了她，走过来，看了看沉默的两人，然后拉起声慢，故意一字一句的说清楚：“苏戚远给你打电话了吗？我让他来接你来着。”
　　声慢眉头一皱，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商鹤鸣，他低着头看手机，好像并不关心。
　　但是花花可是能看见商鹤鸣的屏幕，他不小心点开了一个广告，然后任由那个广告把他带去什么打折软件里。
　　一看注意力就不在手机上，她得意的道：“苏戚远刚说他晚点过来，我们去那边聊会儿天等他，你绝对不知道赵进居然还有唱京剧这个特长。”
　　声慢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却又回头，跟商鹤鸣道：“你要一起过去吗？自己坐在这里也太无聊了，那边比较热闹。”
　　商鹤鸣收起手机，边说边站起来道：“不了，我先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看着他走到门口，声慢感觉有一股气直冲脑仁，在他快要走出这个门的时候，她终于叫住了他：“鹤鸣，我们聊聊。”
　　商鹤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然后点了点头。
　　放开花花的手时，她悄悄抬起手竖起大拇指，声慢无声的弯了弯嘴角。
　　当她向他走去的时候，她都不明白刚才的勇气从何而来，她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一看见他，那一个星期的准备却都化为泡影。
　　两人走到包厢外，他找到一个两人的位置，帮她拉开椅子，才绅士的落座。
　　服务员适时的上来打扰，给了声慢一点时间整理思绪，但是等商鹤鸣打发走服务员，她还是一团乱麻，说不出叫住他的目的在哪里。
　　看出她的焦虑，商鹤鸣以为是刚刚他的话吓着她了，安慰道：“你不用紧张，也不用觉得抱歉，既然你觉得分手是正确的，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吐出一口气，声慢收拾好心情，缓缓道：“你可能不知道，得知你回国还回来参加我们的同学聚会，我心慌了一个星期。”
　　商鹤鸣不言语，他比她更早就看见了她，和她现在的男友……或许是老公，因为他刚刚听见了，什么孩子？
　　还有，如果不是想见她，就算赵进磨破了嘴皮子，他也有一万种理由不来这个都不是他的班级的同学会。
　　声慢继续说：“我还是挺笨的，没想出来跟你重逢的时候要说什么，现在我唯一能想起来的，想跟你说的，就是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