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烈酒灼喉 何渟醉酒, ...
-
风在耳边游荡,烛火被来人衣袖摇晃,忽明忽暗。
“什么事?”榻上的人饮了口酒,酒水顺着他的轮廓浸湿衣襟,横七竖八的酒坛歪靠着,倾洒着酒滴。
来人咬咬牙,强迫自己忽略榻上人浓烈的气势,张口道:“陛下今夜设宴,怕人多火,特邀您同去。”
“陛下设宴,为何邀我?”
“这…”
来人头上冒出冷汗,头快低入青石板地。没等他回答,榻上人便摇摇晃晃向里屋走去,留下轻飘飘一句:“劳烦苏公公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换身衣服进宫。”
人走后,苏公公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望着人离开的身影忍不住感叹:这才几年就有这么强的气势了。
想当年陛下迫不得已任命何渟为将军,从所有人都不看好到现在人人尊敬,成为陛下手中不可或缺的利刃,这才短短几年,就已经成长为不可小觑的势力,这其中肯定少不了陛下的推波助澜。
只是这常胜将军真能常胜吗?唉,但愿吧。苏公公收回思绪,安静等在原地。
酒气弥漫,云遮星月,今夜莫名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宫墙高耸,遮住了内外窥探的目光,萧森,威严,是逃不出的金雀牢。
“哈哈哈,爱卿,快来。”
还未走近,何渟便听到皇帝爽朗的笑声。何渟未做停留,行了礼后便大步向前来到皇帝身旁站定。
皇帝坐在最高处,如同他的地位般不可动摇,将下方朝臣的动作、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皇帝之乐,是将朝臣掌控于手骨间的极乐之乐。
丝竹管弦乐声不绝,金樽酒曲铃声不断,歌舞升平。
何渟站立在皇帝身侧后点,主位之分,界限分明。他的余光清楚的看到皇帝神情的变化,亲和威严,到蔑视,好似所有人都是他手中的玩物。
他分不清,也不能分清。他的一切都来源于眼前这个尊贵的人。
风声入耳,酒入喉肠,灼得胃火烫。此时此刻,火光冲天,他终于明白皇帝的意图。
一场朝堂的清洗,血色冲刷。
火光、尖叫……
湿热的血从雪白的刀刃划下,冷却,凝结。
手中的刀挥舞着,每一刀下去,就有一个鲜红的生命倒地长眠。
这一刻,何渟化身为地狱的死神,无情的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生命。
红色在眼中炸开。
夜色渐被霞光染白,夜就在红色浸染中过去。
何渟杀红了眼。
朝堂大换血,变成了皇帝的一言堂,所有官员无外乎是皇帝的忠臣。
朝霞漫天,昭示着新的一天。
何渟刚回府洗尽满眼血色,皇帝身边的总管苏公公便带人来到他府邸。
“苏公公来此 ,有何贵干?”
何渟紧绷着脸,气势凌人。
苏公公眯眼带笑,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何渟此刻才看清那盘里的东西,是一壶酒水,他疑惑。
“这……是何意?”皇帝这是要干嘛?
苏公公笑着开口道:“陛下体贴将军,特命奴才向你分享这壶酒。请吧,将军。”
何渟低眉看着酒杯中波光荡漾的酒,沉默不语。他何尝看不出皇帝想让他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从他击退匈牙国开始吧!
数之不尽的赏赐、功高盖主的流言……一张密网向他压来,皇帝的猜疑将网织得更密。
逃不开,躲不掉。
酒光荡漾,行鹭排天。
光在何渟眼中变暗,世界越来越寂静。
那个披荆斩棘,在敌军营里出入无阻的人倒下了。
风声呼呼。
苏公公知道常胜将军不能常胜,命在皇帝手中,君要臣死,不得不死,但他不知道离了常胜将军的大盛国是否还能长盛。
这不是他该想的,他只要照顾好皇帝就够了,皇帝好不好,这才是他该操心的。
风雨欲来,压得天色灰蒙蒙。
皇宫一片肃穆。
“他什么的没说?”
皇帝没问谁,但苏公公明白他说的是谁,向前走了一步,躬身道:“回皇上,将军什么的没说,一口饮尽。”
“知道了,你下去吧。”……
皇帝摆摆手,揉着眉心。
门被轻轻关上,酝酿已久的雨终于倾盆而下。
无人看到,皇帝的背塌了下来。似是无人时,他才可以将强撑的身体放松。
何渟死了。
他分不清是什么感觉。是惋惜,还是怅然。一张俊美的脸上有不解,有叹息。
雨声冲刷着泥土,蹂躏着残花败柳,抑制不住的清凉翻涌。
明黄被雨水浸湿。没了常胜将军的世界仍在运转,没了将军的皇上仍手控朝堂。世界并未因将军的死改变什么,日子照常过。
唯一变得可能只有将军墓周围的杂草,从茵茵绿草到佳木繁荫。变得只有时间。
风萧萧,一轮又一轮明月东升西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