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禅》嬴洲子

11、贵客 …………

　　惑九婴每日跟着潇潇进深山老林，待到天黑，不是背回来两垛柴，就是带回来一筐果，有时是山珍野味，有时是红白大仙，总之不空手归家，孟老四夫妇眼里，二儿子行云早就从傻儿子变成了好儿子。

　　也不知哪里出了错，自打惑九婴重生归来。

　　为寻短见，尝了一口益寿草，从此之后对着益寿草爱不离口，一日五餐，顿顿都是益寿草。

　　生着吃，蒸着吃，煮着吃，炒着吃，洗干净拧成汁当水喝，着了魔似的怎么也吃不够……

　　好在，益寿草漫山遍野，不挑风水长得又快，爹娘大哥不许他贪嘴，惑九婴就背着人偷偷干嚼，还在无人处垒了灶，从前锦衣玉食远庖厨的劫禅仙人，如今已是个擅长烹调的小厨郎。

　　益寿草，灵虫灵兽吃了长寿，凡人吃了要命，一日几回，惑九婴不仅没死，反而越吃越精神，胳膊腿精气神还有一张脸，越长越像魂飞魄散前的他。

　　这事，没了前例，没有道理，惑九婴嚼着益寿草，他心道，自己莫非长着虫灵根？兽灵根？

　　惑九婴卷起衣袖，在田间抓了几只小虫，在村上逗弄几只小狗，被毒虫咬得满身红肿，被恶犬追得满村乱跑，再也没了这个荒唐的念想，无量老祖惑九婴认清了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没有灵根的凡人。

　　也许，这株仙界凡草是他与前世唯一的干系，这才让他放不下丢不开，睹物思人，聊以自慰罢了……

　　惑九婴顿顿只服益寿草，省下的饭菜，都让行秀欢欢喜喜塞进肚里，不到半年，小胖子越发胖。

　　在孟家村待了大半年，惑九婴总是瞧见孟老三，偷偷摸摸给行秀买烤乳猪烧鸡，那个孟老三古怪得很，自己儿子一大堆，全都不管不顾，反倒是时不时食补四房的小胖子。

　　惑九婴不解，顺嘴问了潇潇。

　　潇潇听了，连着哈哈大笑，她道：“你个傻子，不晓得三叔喜欢四婶？孟老三喜欢你娘白满棠，已经几十年了……”

　　孟老三喜欢他娘白满棠？这样隐晦又私密的情事，惑九婴自然不知。

　　可他母亲孟白氏拢共有三个儿子，孟老三既不偏心大侄子行善，也不搭理二侄子行云，为何只对三小子行秀疼爱有加，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惑九婴把心思掏出来，问了小姑秋果，秋果理着绣线，笑着问，“你看行秀肥肥胖胖的，长得像谁？”

　　行秀胖乎乎，孟老四瘦瘦高高，孟白氏清清秀秀，行秀鼓鼓囊囊，有一点儿像孟老三。

　　“难道……行秀不是我和行善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惑九婴忍不住追问。

　　秋果摇摇脑袋，“三哥喜欢四嫂，四嫂哪里瞧得上他呀？三哥巴结不到，偷不到，就使着毒计，侄儿像伯父这是常有的事，三哥变着法儿的对行秀好，叫四哥心里留疑影儿，怀疑三哥四嫂不清白，用几只烧鸡烧鹅离间四哥四嫂，三哥可不嫌白费银钱。”

　　惑九婴听到明白，又想那些烧鸡烧鹅，行秀吃得干净利落，难怪他爹孟老四一脸的不高兴，撞见孟老三总得骂上几句。

　　“四叔骂三叔可不是心里生闷气，他是怕若不如孟老三的意，三叔不肯当冤大头替他养儿子，这才装腔作势生一回气！”潇潇告诉惑九婴真相，月圆儿秋果各在笑。

　　孟老三使计离间孟老四两口子，岂知是夫妻店合伙骗着老三胖子掏金掏银养活小三胖子，一家十兄弟，这里头的弯绕还真是不少。

　　孟家十个儿子，各个房头子孙众多，乡下地界你争我夺不亚于一个小宗门，惑九婴待了半年，渐渐也摸了个透。

　　孟老大一房除开孟潇潇，一家子性情憨厚，就是因着孟老大的憨直，让孟老二先一步讨到了媳妇儿，一步慢步步慢，此后孟家两代长孙都生在了二房。

　　老大看着像老二，老二瞧着像老大，一个憨，一个精，倒是相差甚远。

　　孟老三贪财好色，小老婆不少，儿子更是多，孟家从前是穷苦出身，老太爷不许子孙讨小老婆，更不许孟老三把外头的女人带回村，说是乌烟瘴气。

　　孟老三舍不得外头那些相好的，夜夜常住镇上，镇上没有益寿草，人看着比两个哥哥都老，更比不上七个弟弟，只是孟老三胖乎乎，不明显罢了。

　　孟家人人长寿，一家子逆天而行，占尽了上天福气，四房生了惑九婴这个傻子，依着老太爷的话，这是天神降下的报应，行云是替孟家全家挡灾，故而不论是老太爷还是老爷子，都对四房相当偏袒，就连太夫人，老夫人，一有好吃的，好玩的，金子银子全都塞给孟行云。

　　从前的行云痴痴呆呆，得了好东西总被更生抢去，次次得靠月圆儿秋果潇潇替他讨公道。

　　孟老五长得丑，人好吃懒做，生了一窝小老鼠。

　　到了老六，兄弟里头就属他长得最俊，一出生一只腿少了半截，后来不知从而得了灵药医好了腿，也是不爱出门，只喜欢读书，平日里除了读书，就是教孟家子孙读书。

　　六房子孙数目不亚于三房，各个性子迥异，教书匠管不住也没心思管，最是一言难尽。

　　孟家在镇上，有些生意，都是老八老九轮流打理，老十是个猎户，一家子管着村后群山，忙得常见不着人。

　　独剩老七一家子住在村外，老七的舌头最大嘴又小，兜不住秘密，早年在外胡说八道，被老太爷剪了舌头赶出村外。

　　老太爷看着清正，不成想也是个拿得住的狠角色，颇有一门家主之风，惑九婴一面夸一面叹，可惜，孟家阴盛阳衰，除了那三个女娃，灵根太少，不然早就成了一方霸主。

　　一天天明，惑九婴的爹娘告诉他，家里要来贵客，孟家村里里外外阵仗颇大，老九一家从镇上回来，老八一家没离开村，就连平日里最抠搜的孟老三，也给儿孙们扯了新衣裳。

　　那位贵客，全家长辈无不重视。

　　孟家女儿少，各个娇惯得很，趁着贵客登门，秋果潇潇嫌弃衣裳老土，要去镇上定，老太爷笑着给钱，放她们去，还嘱咐姐妹仨，出了村不许欺负人。

　　孟行云从小就是个傻子，月圆儿潇潇秋果怕他被堂兄弟们欺负，到哪儿都带着他，时常护着，这一回三人去镇上，自然也要带着二傻子。

　　临去前，孟白氏叫他们捎带上三儿子行秀，白氏还给行云塞了钱，叫他做身最贵的，一定要把三房的更生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