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岚亦炽》黧梦

7、第 7 章

　　第二天一早，何亦炽就被叫到了办公室。

　　该来的还是得来，要不是因为周五下午何子剑就出发去省会参加培训了，他事发当晚就能拖住何亦炽聊个地老天荒。

　　不过经过几天的发酵，他也看见了校园论坛上关于这位四中来的学霸的众多议论，当然也包括他“痛打”张浩宇的事。

　　何子剑平时看着跟弥勒佛似的，其实心里犹如明镜，张浩宇那孩子，如果真像帖子上说的一样楚楚可怜，早来找他告状了，不会安静得像个屁似的。

　　这事儿不用想也知道，新同学融入集体有困难，所以爆发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矛盾冲突。

　　但是周五那事儿就有些严重了。卷进外校的人不说，还动上了家伙，这要是一个不稳真伤到人，别说他自己了，学校都跑不掉要担大责任。

　　何子剑心惊胆战了整个周末，还是觉得问题得从根源解决。

　　“亦炽啊，来十中这些天，觉得跟四中有什么不同？”
　　何亦炽坐在旁边空着的教师椅上，认认真真想了想。
　　“这里的人都不学习。”

　　何子剑手里的保温杯差点飞出去。

　　“额……”，他努力寻找措辞：“也不是都不学习，只是你这两天遇到的人可能大多不太爱学习，哈哈哈……”

　　他干笑两声，见何亦炽没有反应，又问：“那周围的同学怎么样？有不好相处的吗？”

　　何亦炽十七岁了，也不是会背后告人状的：“还行，一般。”

　　何子剑感觉跟他沟通需要些技巧，他把手里的保温杯放下，语重心长道。
　　“十中的同学呢，是有一些不服管教喜欢惹事的，但大多数还是可爱的，进步的。”
　　“大多数人本质也都不是无可救药，和他们相处呢，保持距离可以，但也不用太刻意，很多孩子啊，你仔细相处下来，就会觉得也挺有意思。”

　　“其实，要融入他们也很容易，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是慕强的，你学习好，他们会很崇拜你，多多展示你的优点，会有很多人愿意主动和你交朋友的。”

　　何亦炽默默听着，总感觉有点奇怪，他什么时候想融入十中这群人了？还有，谁慕强？他一点也没看出来。

　　见他不搭话，何子剑以为对方听进去了，转身把昨天随堂测试的试卷递给他：“昨天的题你全对，下节课数学，你来给他们讲，展示展示你的魅力，让他们服气。”

　　何亦炽想说大可不必，别耽搁他刷题的进度，但又觉得初来乍到，这样对老师说话不太礼貌。况且老师也是一片好心，也就没再反驳。

　　何亦炽要给全班讲卷子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七班，这个学校像有间谍似的，除了题目的解法，其它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群学生的眼睛。

　　轩岚从桌上爬起来，单手揉揉眼眶，终于苏醒了。

　　何子剑从门口进来，金丝框眼镜架在鼻尖，向上看的时候像翻着白眼。

　　“昨天的卷子我连夜批改了，各位是一如既往的闪瞎我的眼。”

　　“猜的猜，抄的抄，空的空，还有空了一整张卷子的。”

　　“你们写不来我都不惊讶了，我就是不理解，那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三，有什么互相抄袭的必要？”

　　“还不如跟倒数第一学学，直接不写，还能帮我省点改卷子的时间。”

　　学生们哄堂大笑，倒数第一的轩岚丝毫不觉得惭愧，他非常得意地向四周点头致意，像某个接受景仰膜拜的偶像：“好说好说，体谅长辈是我一直以来的美德。”

　　不知哪个角落里有勇士大喊：“校草牛逼！”

　　把轩岚哄得更是得意。

　　何子剑对他们的厚脸皮已经见怪不怪：“行了，你们反正已经是没多少救了，还好我请来个大神，不然我的速效救心丸都不够吃的！”

　　他面带微笑：“我们班的新同学，何亦炽，全对，甚至整张卷子都没有一个墨点，干净漂亮得堪比印刷版标准答案，你们再瞧瞧你们自己，我都不屑说你们！”

　　“这节课让何亦炽来给你们讲这张卷子吧，让你们这些烂菜叶子也接受接受阳光的洗礼，看看同样是学生，人与人之间能有多大差别！”

　　“鼓掌！”

　　迫于班主任的威压，台下响起一片不算热烈的掌声，何亦炽一探手往桌肚里抓，却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没找第二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侧头看了眼几个小组之外的人，张浩宇朝他扬起下巴，很是得意的样子。

　　给何亦炽无语笑了。

　　他只觉得那天晚上他对张浩宇的评价——“又蠢又菜”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何亦炽站起来，瞥了眼轩岚桌上的空白卷子。

　　轩岚的手肘撑在上面，刚好露出大大的一个红色鸭蛋。

　　“同桌”，他说：“能借你卷子一用吗？”

　　轩岚回头看他，发现他手上没有卷子，大概猜到是卷子不见了，要讲题却没有教案，是挺尴尬的。

　　他大方地把他的鸭蛋交出去：“用，随便用”，又在何亦炽接住他卷子的时候说：“但我一个字也没写，没有参考的解题思路哈。”

　　何亦炽把他的卷子握在手里：“没写正好，写了还影响我思路。”

　　轩岚：“……”

　　这节课四十五分钟，何亦炽满满用足了四十三分钟，将整张卷子十二道题从头到尾清楚地讲了一遍。

　　他密密麻麻写满了黑板三次，不少题还用了超过两种解法来说明。他思路流畅清晰，没打一个顿，也没写错过一个符号，真正的没有一个墨点。

　　他结束最后一题最后一小问的讲解后，下课铃在同一时间响起，巧合般印证了他对所有题目的把控。

　　何子剑瞠目结舌，他什么也不必说，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夸奖，有耳朵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对一个学生来说，是多优秀的能力。

　　何亦炽双臂撑在讲台上，脊背放松地微微躬着，黑漆漆的眼眸露出亮晶晶的笑意。

　　他把手上轩岚的零分卷子举起来，声音冷冷的。

　　“有些人来学校不读书，当小偷却上了瘾，偷卷子是为了膜拜我吗？那大可以当面找我要，我也没那么吝啬。”

　　轩岚虽然对他讲的题都不感兴趣，但是也看见了讲台上闪闪发光的何亦炽，和那个不合群的，孤傲的他不同，这个他，是冷静，智慧，卓越的。

　　不仅如此，他在讲台上怼张浩宇那副跩跩的样子，很是合轩岚的胃口。

　　轩岚翘着二郎腿，单脚把椅子向后顶起来，酷酷地带头鼓起了掌。

　　七班教室里渐渐响起掩过铃音的掌声，何亦炽走下来，前排的周懿看起来比何子剑还要激动：“牛啊学神！这节课我居然基本都听懂了！”

　　下课了，很多同学跑过来当面夸赞大神，更有不少来问题目的。

　　他们本就没有直接冲突，没有深仇大恨，只是觉得何亦炽不好相处，太孤傲，可这节课上完美的逻辑和冷静的思维，征服了大多数七班还想着学习的人。

　　张浩宇在一旁咬牙切齿：“妈的，怎么还给他装到了！”

　　校园论坛上很快又有了新的帖子——《状元吊打七班学渣》

　　轩岚高高兴兴地看完，居然有种莫名升起的骄傲感，丝毫不觉得自己应该被归类为“七班学渣”这个门类。

　　放学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何亦炽掏出自己裤兜里的老年机，看见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

　　他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回电话，没两声就通了。

　　“小杨哥，找我有事吗？”

　　小杨哥是何亦炽在县城的邻居家哥哥，大他七八岁，大学毕业后回到南城工作，听说是在给某个有钱人当特助。

　　“亦炽，你上次不是让我帮你留心有没有你能干的兼职吗？”

　　“我这儿老板想给她孩子请个家教，那孩子很叛逆，所以她说想请个大学生，跟她儿子年龄差距小，应该会更容易相处些。”

　　“我把你的简历包装一下，假装你是南科大的大一学生，老板很忙，应该也不会去查。”

　　何亦炽沉默了两秒，想到他因为奶奶的病，现在还欠着小杨哥的钱，还是未成年人的他也没有能兼职的活，按照现在的经济状况，不知道何时才能还上钱。于是只能点点头答应了。

　　“谢谢你啊小杨哥，简历作假……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吧？”

　　“放心”，小杨哥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后来小杨哥还给他介绍了一下这家屋里的情况，说那个需要补习的儿子成绩烂得一塌糊涂，而且非常叛逆，很不好相处，让何亦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何亦炽并不关心对方好不好相处，他只关心对方给的报酬。

　　报酬丰厚，堪比老教师的课时费。

　　何亦炽接下这份兼职，一周两课，周末上班。

　　十中的高二，周六是不上课的，学校会有很多社团活动，可以自由参加，也可以直接不来。

　　还差五分钟放学，周懿蠢蠢欲动，转过来招呼轩岚。

　　“轩哥，你周六来打球吗？”

　　上周末周懿来学校训练的时候，看见轩岚一个人在那投篮，叫他加入篮球社和他们一起打，他却收了自己的球，说下次再说。

　　这周也算是下次了。

　　轩岚抬起右眼瞥了他一下，瘪瘪嘴不乐意道：“打个毛，我周末要补课。”

　　“补课？”周懿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大新闻：“你？校草，补课？”

　　轩岚对他的一惊一乍很不满意，懒洋洋道：“我，校草，补课。”

　　周懿干笑两声：“行……行吧，祝你成功。”

　　轩岚一抬右手，没骨头似地做了个ok的手势，埋着头继续打他的游戏了。

　　周懿又转过来：“那学神，你周六来打球吗？”

　　自从那节数学课以后，周懿对何亦炽充满了滤镜，不管他再怎么冷血怎么跩，他都觉得是高手的性格修养，毕竟高处不胜寒，牛逼的人总是寂寞的，不爱交朋友的。

　　况且他还没见过何亦炽打球。

　　七班的体育课在周一，何亦炽上周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这周体育老师又和何子剑一起去了省会培训，体育改了自习。所以至今为止，他们还没一起上过体育课。
　　没一起在操场上流过汗，就不算真兄弟，他觉得要是能约上学神一起打球，他们的关系一定能破冰。

　　“不了”，学神冷若冰霜：“我周末有事。”

　　周懿垂头丧气地转回去，看来建立友谊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