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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风波 “慕正 ...

  •   “慕正。”
      夜深,这黑夜里仿佛透着阴森的湿气。我立在妈妈的边上,只觉得骨头中都仿佛有激荡的鲜血。我望着这与我有七八分相像的男人,脑海烙印下的名字瞬间浮现,身边妈妈的反应更是印证了我的想法。
      我紧紧攥着妈妈的围裙,感受着凛冽寒风中她挡不住的战栗。
      一下,手中的衣角瞬间紧绷,我心道不好,却挡不住妈妈那急切的脚步,计上心头,伴着微小但不失尖利的喊叫,我顺势倒在地下掩住刚才瞬间莽撞的恨意,可余光瞥见妈妈没有回头。
      ……
      慕家的宅邸如传言中气派。我高抬着头四处张望着,时不时斜过眼睛偷偷打量慕正,这两年铺天盖地的报纸宣传着他的成功,但却不能够轻易窥见他本人。清晰的下颌线,浓密的眉,深邃的眼窝,无一不透着凌厉的帅气,但他的双眼黑不见底,双唇轻薄地抿起,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妈妈。
      活脱脱一个男鬼。
      真是下作。
      身旁的佣人们捂嘴偷笑着,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显然是被我有些土气的行为逗笑了。于是我又抓起妈妈的衣角,适时地红起脸庞略略偏头。
      不对,不对!慕正的家里怎么可能有如此出格的佣人。
      见我看他,慕正停住了和妈妈的谈话,只伸出只手,任妈妈把玩,我轻瞥过这对多年不见但恩爱依旧的怨侣,心下不住地冷笑。
      “过来。”我缓缓走近,任他单手将我抱上膝头,“你叫慕予生是吗,好名字。”慕正说到我的姓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仿若不自主的喟叹,一举一动都透着愉悦,使我不由得心悸。他轻笑着,用两指夹着我腮边的肉。
      “以后,跟……爸爸妈妈一起住在这里,好吗?”我蓦地抬头,怯生生地叫道,“爸……爸爸。”他轻笑起来,低低地应着。
      我很快会知道。
      ……
      我走在校间的小道上,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同学,心中止不住的艳羡。
      回到我的新家,没见着慕正的身影,我于是收起了目光,迈步上楼。的确是一栋豪华的府邸,目光所及皆是一片富丽堂皇,快赶上我和妈妈床铺大的吊灯,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地板亮得仿佛要把人吞噬,任何一个小厅里都布着造价不菲的皮质沙发,随意拿起的茶杯都可能是我和妈妈三两年的生活费,穷奢极欲到一种可怕的地步。
      说什么政商勾结,我肯定,这有的是两道通行的慕正只手遮天,他背后的丑陋肮脏绝不止于此。我曾经见过的官员勾结有太多太多,每有一个徇私枉法,每有一场贪污腐败,就会颠覆无数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仿佛感到胸腔中翻涌着一团沉闷的气,这郁结与烦躁有如实感,甚至令我产生强烈的窒息,心悸,难受极了。兀自甩了甩头,却无法消解我心头的恨意半点。
      我于是迈步上楼,在这空旷的宅邸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迈的不是步子,我踏的不是地面。
      推开妈妈的房门,我探头望望,却不想得到了妈妈温柔的斥责,“晞晞,你不能够不敲门就进来的,这是妈妈的房间。”
      我望着她柔和的面庞,几年来身旁的闲言碎语对她没有分毫影响,她永远那么天真温和。只徒留我在恶意的世界中扭曲,流淌的另一半血液不断扩张这内心的阴暗面。
      从前的家里没有另外一个房间,于是她从前便开始为我编织一个富足美丽的梦。
      能困于其中的是菟丝花,不会是我。
      我抿了抿唇,轻轻叫道:“妈妈。”妈妈轻轻应着,但早已回过头去,摆弄着桌上瓶瓶罐罐。那指尖都透着万般柔情。半晌,她才像刚意识到我的存在似的,拂了拂手,示意我走近。
      “晞晞,你以后可能要换个新学校了。”我略微吃惊,一是为这事定的这样早,我明了妈妈的性格,凡事爱在将将发生时说,只有忍在心里,到了最后才会同我商量。那么我多半这周内就该要去了。可令我胆颤的是其二:她的语气不再是询问。只关于我的事情,妈妈向来乐于让我自己拿主意,事后通知,这属是头一次。木已成舟,我于是走近环抱住妈妈的胳膊,轻轻点头。
      妈妈揉揉我的头,轻笑出声,说出的下一句话却这样的使我心惊,“晞晞这样爱娇,明天就换学校了,要叫妈妈怎么放心呢?”我愣了愣神,慕正的手段果然了得,无论是在接回我和妈妈之前还是之后,打点好这上下的关系,瞒住我的身份都绝不是易事,这入学处理得却这样之快。
      我心中暗暗叹气,不再寄希望于妈妈能够意识到事情的蹊跷。离开房间,我回到自己的卧室,摇了摇床边的小铃铛,不一会儿,就有了个小女佣上了来,双手不停绞弄着衣角,怯怯地问道,“小少爷,怎么了吗?”我抿了抿唇,说出预备好的说辞,开始暗暗探话,“阿姊……你知道爸爸好久才会回来呀?”她听着先是一愣,多是疑惑我对慕正的称呼,看着我的脸,直发着愣,半晌才明白过来。
      反应过来后她果然中了套,只吃吃地笑着,心下认定了我想爸爸想得狠了。得益于这副好皮囊,小女佣连放下了先前的拘谨,开始逗弄起我,“小少爷,真是黏人呐,苏太太说少爷怕生,真道是呢!”我心下纳罕,这的帮佣怎么都跟一窝儿出的似的,一点不顾着话的轻重,太不有规矩了。连着佣人都知道我跟妈妈是才刚接回来的,毫不顾忌在我面前提到,甚至直言慕正于我是生人,令我感到头疼的厉害。但这实在不像慕正干出的事。无奈,我只好摇摇头,故作坚强地颤声说道,“才不是!不想知道了。”而后又抱起枕头,埋进脸去,“呜呜呜”地直叫唤。小女佣看着我直乐,说着的话里都带着笑意,朗声说道“好好好,但我们作佣人的哪里能够打探老爷的行踪呢,下回小少爷还是记着问问苏太太吧。”
      “那你不可以告诉别人。”伴着又一阵低笑,小女佣应和着缓缓走了。
      “苏太太”?这个称呼绝对有着点含意,如果慕正只有一个太太,谁不想靠着称呼称称妈妈的心?但又没分个大小,偏让人难寻出味来,听着她的话,我真觉着些如坠冰窖的意味了,那种若有若无的冰凉的缠绕感,就同那初见时慕正嘴边的一抹轻笑。
      凉薄极了,令人难受。
      我心下明了,她们的称呼肯定是慕正属意的,几年来他还在把妈妈当作玩物,几年来妈妈还是心甘做个玩物,我仿佛只记得那天慕正被妈妈把玩的手,究竟是谁在被把玩,他们把爱情当作什么。
      我心内无法避免地感到窒息,两个人都太不正常,仿佛在玩着病态的爱情游戏。
      我闭上眼睛,企图消解心中的痛苦与无奈。
      不久后,我就在一个人身上寻出了些许端倪,他仿佛周身都镌刻着慕正二字,事事都要围绕着他转。但却是直到很久以后,我才从他常低的眉眼中知道,这是又一个为慕正玩弄于股掌间的可怜人。
      但夏着,他很不一样。
      我能从慕正的小动作中品出些他对妈妈那仿若对宠物的爱惜,兼着些狠烈的占有欲,每每这时我就能更深地意识到,为什么妈妈没遇到除冷叔叔外的追求者,有的只是那所谓的“门前是非多”。每每使我常感到宁愿慕正是个死的,省得妈妈常常受着寡妇的苦,却总没有坐实个寡妇的名。
      他却不行,他看向慕正的眼里尽是隐忍的爱意,慕正对着他的丝丝笑意却只有薄情的利与弊。他在一厢情愿地付出,为慕正毫不在意,为妈妈毫无所觉的称呼感着欢喜,他的聪明总用在细细揣摩慕正的心思,张张好牌都为着那一厢情愿的愚蠢爱意,打得稀烂。
      夏着很不一样。
      与他在慕正面前仿佛下了降智咒的表现不同,他对任何人都仿佛有淡淡的,有凌冽的狠意。离了慕正,他那如“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泰然才被推上台中,令人不自主地,爱上他的深沉,又避不了,恨他的心狠。
      ……
      耐人寻味的深沉,这是我一眼望见夏着,涌上心头的评价,自然地令我感到不可思议。我于是认定他与我实在是同类。
      初见着夏着,就与我初见慕正时一样,一样的令人摸不着头脑。但他,偏偏就这样让人毫无头绪地出现了,没有预兆地给我渐趋平静的生活又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嘎吱——”
      只听着刺耳的一声门响,不等着推门的佣人离开我的视野,夏着就这样冒然地闯进了我的视野中——这样说或许过分地不够妥当,夏着他当然是早有预备。但如何能形容我的心悸。入目就是一双着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裤的长腿,好看地很。不待我抬头看清他的脸,就有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叫慕予生对吗?”
      这声音清冷好听极有辨识度,带着些微的江南口音,又兼着些吴侬软语的意味,我之前断没有听过,不由得握了握手,眼睛于是不掩好奇,顿顿地看着他。他也跟着显出着好奇,手撑着膝盖,微微下蹲着俯视着我,我撞上他的眼睛,心不自觉地剧烈跳动着,他深深的双眸望向我时透不出一丝波澜。
      “嗯……慕哥他”他顿了顿,不等我的回答,复又说道,“你爸爸他们出去玩了,今天。这接下来你就由我照看着吧。”夏着语气平缓,但脚下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地就走到了沙发边,又矮着身子看向我手中的课本,细细地看我的字,半晌,才不咸不淡的评价,“字如其人,不错的。”
      我闻言正了正身子,为着他奇怪的断句感着憋闷,心底升起些防备的敌意与莫名厌恶,夏着看着我,觉得我是不自在了,顺势坐在沙发上。他轻柔出声,“我叫夏着,你可以叫我一声大哥。”却让我品出了玩味般的轻浮。
      “大哥”我揣度着这个称呼,夏着说话好用倒装,不知道这个称呼是不是和他家乡风俗有关系。心中深深思虑,不由得口中呢喃出声。夏着听着我真这么叫他,笑得很厉害,但声音仍是低低地,只透着些微的愉悦。我抬头看过去,他又将手轻按住我的头,低垂着眼眸说道,“真是听话。”于是又开始低笑。我应该生气。但看着这单薄的男人,我心头却莫名发疼,连带着先前的防备与厌恶都消弥下去。这来自于母亲的敏感心软与来自于父亲睚眦必报样的处处计较常使我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又待我轻斜上眉眼抿上去,不期然地对上他那似悲似喜的神态,望着他那似含情又未含意的眼眸,又使我觉得不应该是打断他的欢喜。下意识地,我好像愈发清楚地意识到,这与妈妈如此相似的可怜人。他和妈妈有太多的相似了。好莫名。
      经了这几番风波,我的生活,终于以和夏着同居作为暂时的终点,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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