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赵知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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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彤蹲在宫道边上拿树枝戳蚂蚁窝的时候，嘴里还在骂老天爷。她上辈子为了考编起早贪黑掉头发，这辈子倒好，直接分配上岗，连笔试都省了。可惜这岗位待遇实在不怎么样。宫女编，最末等的那种，没品没级，连名字都没人记，统领姑姑点名一律喊“那个谁”。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扫地擦柱子。
她有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就蹲在墙根底下怀念上辈子的红烧肉、奶茶、炸鸡腿。想完了骂一句娘，擦擦口水继续挥扫把。
日子就这么苦哈哈地熬着。她一个干粗活的末等宫女，跟秦王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连人家脚后跟长什么样都瞧不见。她对嬴政的全部印象来自宫里流传的八卦：暴脾气，杀人跟切瓜似的，宫女端茶手抖一下都可能被拖出去，长得据说青面獠牙，夜能止小儿啼哭。这性格倒是和史书上对得上，只是这模样似乎不太对。
赵知彤当时一边搓抹布一边想：行吧，您爱长什么样长什么样，跟我也没关系。
这念头刚落地没三天，现实就照着她脸来了一巴掌。
那天清晨，她正扛着扫把往偏院去，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前头围了一大群小宫女，脑袋挨着脑袋，叽叽喳喳跟麻雀炸了锅似的。
赵知彤本来不想凑热闹，她饿得眼花，只想赶紧扫完自己那片地，好溜回下房偷偷啃藏了半块的杂粮饼。但架不住人堆堵了路，她被迫挤在外围听了一耳朵。
“听说了吗？大王昨夜回来了！”
“嘘，小声点！我听御前的人说，伤得可重了，胸口挨了一箭，血把袍子都浸透了……”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要变天了？”
“别胡说！太后都赶过去了，满宫的太医全叫去了，连相国大人都来了！”
正听着，前面忽然一阵骚动。赵知彤踮起脚尖从人缝里往前看，只见一队人快步过来。打头的是几个穿深衣的太医。
小宫女们“哗”地散开让路，一个个屏着气低头缩肩，大气都不敢出。赵知彤也跟着缩脖子，把自己往人堆后面藏。她个子不高，身材娇小，躲在两个膀大腰圆的宫女后头，从缝隙里偷瞄。
太医进进出出一拨又一拨，有个老太医被两个年轻医官搀着走，腿都是软的，嘴里念叨着“臣无能”。后面跟出来的那个更惨，官帽都歪了。
紧接着院门外头传来一阵车轮声，有人低声喊：“太后娘娘驾到！！”
赵知彤脖子又是一缩。此刻院门口涌进一群人，为首的那位妇人衣着华贵，面容保养得宜，可此时脸色铁青，眉毛拧得能夹死苍蝇。她还没进门呢，声音先到了：“一群废物！大王要是有个好歹，你们通通陪葬！”
赵知彤腿一哆嗦。这话她说得出来，就绝对干得出来。她毫不怀疑只要嬴政一咽气，这院里得血流成河，连她这种路过的都得被泼一身。她默默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脑袋埋进肩膀里。
太后进了殿，随后相国吕不韦也到了。赵知彤从人缝里偷看了一眼，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商人、大政治家，此刻站在院中，眉头微蹙，面色沉稳，倒没像太后那样发飙，只是不停地问从里面出来的太医：“如何？”“到底如何？”“你说清楚！”
赵知彤觉得空气都变重了。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好有压迫感，赶紧干完活回下房去。
就在赵知彤以为这已经是今天最刺激的场面时，院门口又进来一个人。这人穿一身玄色深衣，头戴高冠，面容清瘦，蓄着几缕长须，走路慢悠悠的，手里还捧着一只龟甲。他身后跟着两个小童。
“国师来了。”旁边有人小声说。
赵知彤偷偷打量这位国师。她进宫小半年，只听过名号，从没见过真人。据说这人能占卜吉凶、沟通鬼神，是太后跟前的大红人。国师走到殿门口，跟吕不韦点了点头，也不多话，直接进去了。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殿门重新打开，国师捧着龟甲出来，一脸肃穆地走到太后跟前，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太后，臣已卜算过了。大王此劫凶险，需有人祈福，方能渡过难。”
“谁愿意替大王祈福，重重有赏。”
奖赏啊！赵知彤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奖赏能是什么？银子？布匹？还是能换去御膳房当差？哪怕是赏两斤肉也行啊！她多久没见过荤腥了？上回吃肉还是上个月初十，粥里飘了一片薄得透光的肉片。
“我去！”
赵知彤“噌”地一下从人堆里冒出来，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丫头看着还算顺眼，又主动站出来了，省得她一个个点名，便点了点头：“很好。就你了。”
赵知彤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姑姑拽下去换衣裳了。姑姑一路拽着她走，脚步飞快，嘴里念叨着“跟上跟上别磨蹭”。赵知彤被拖得踉踉跄跄，脑子里还在算账：奖赏能有多少钱？够不够买双新鞋？她现在脚上这双底都快磨穿了，下雨天踩水洼，一脚下去透心凉。
直到姑姑把她按在一张木凳上，塞给她一套衣裳让她换上，赵知彤才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她手里捧着的是一件黑色的喜服。宽袖大摆，绣着暗红色的云纹，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细细的锦边。
赵知彤抱着喜服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姑姑，”她艰难地开口，“祈福……为什么要穿喜服？”
姑姑白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又塞过来一双红绣鞋：“让你穿你就穿，哪来那么多废话？”
旁边一个一块儿被选中的宫女已经小声啜泣起来了。赵知彤这才回过味来，这他妈不就是冲喜吗？万一嬴政真没撑住，她这个“新娘子”还能有好下场？秦朝可还没废除人殉呢！
赵知彤怀里抱着喜服，心想幸亏他知道嬴政福大命大，这次死不了。
等换完衣裳被领到殿门口，赵知彤的腿已经抖成筛子了。殿大门紧闭，门口站了两排甲士，长戟交叉挡着路。引路的太监进去通报了一声，出来朝她们招了招手。姑姑在后面推了赵知彤一把：“进去，跪到榻前，低头念经，不许抬头，不许说话，不许乱动。记住了？”
赵知彤猛点头。
殿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赵知彤跟着前面两个宫女往里走，一路不敢抬头，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她偷偷抬了一点点眼皮，看见前方不远处有张巨大的床榻，榻上挂着层层叠叠的帷帐，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轮廓躺在里面，看不清脸。
赵知彤老老实实在蒲团上跪下来。太监递过来一卷竹简，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篆字，大概是祈福用的经文。赵知彤一个字都不认识。
刚开始宫女，太监都在，她只得装模作样，硬邦邦的蒲团跪着一点都不舒服，腿麻了，腰也酸，肚子还饿。眼睛忍不住往旁边瞟，这一瞟就瞟到了矮案上的吃食。案上摆着好几碟糕点，有米糕，有蜜饵，旁边搁着新鲜的果子。
又过了大概半炷香，赵知彤跪得实在受不住了。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四周，内侍们和宫女全退了出去，没人盯着她。
赵知彤胆子大了起来。反正嬴政这会儿受了重伤昏迷着，看不见她。她就稍微松松筋骨，应该没什么吧？她先是悄悄把重心从膝盖挪到脚后跟上，又觉得不够，干脆一屁股坐到了蒲团上。舒服！她长出一口气，随即目光又黏在了那几碟糕点上，看着就软糯香甜。她在宫里吃了小半年的野菜，做梦都想咬一口甜的。反正嬴政昏迷着，吃不了。与其放坏了，不如……她替他尝尝？
赵知彤咽了口唾沫，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她飞快地伸出手，从盘子里抽了一块。想了想，又把剩下的重新摆了摆，把空隙匀开，乍一看还跟满的差不多。多出来的那一块被她一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赵知彤差点感动哭了。
天爷，进宫小半年，总算吃上一口甜的了。
春秋战国时期，生产力落后，张骞出使西域是几百年之后的事，许多食物品种还未传入。糖可以算得上是顶级美食。
她正眯着眼享受，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声音。
“你是谁？”
赵知彤僵住了。她慢慢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块糕点，腮帮子鼓得老高。帷帐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开了一角，一双眼睛正从里面看着她，目光凉飕飕的。
赵知彤嘴里的糕点瞬间不甜了。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蛋了！！她方才还想着嬴政命大死不了，这回怕不是要改成她命薄活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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