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老祖非要我负责》飘渺笔

9、敛棺木色鬼遭报应 顾子慎

　　顾子慎围着坟地转了一圈，越看越皱眉。

　　棺材板斜插在土里，棺底朝天，周围全是零零散散的人骨，看样子都是那些杀人犯的。

　　“这也太不像话了。”顾子慎蹲下来，拿剑鞘把那几根骨头拨到一起：“棺材散成这样，怨气不散才怪，先不说渡不渡魂，至少得把人家重新装回去，墨文，你是专业的，你看看咱们能不能帮他装回去？”

　　墨文看了他一眼，他把往生灯往下探，灯焰朝棺材的方向偏了偏，青色的光照在那堆散骨上，骨头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黑雾，像是被风吹动的蛛丝。

　　“可以。”墨文道：“赵敬之的的棺材可以重新下葬，那几个杀人犯的骨头不能跟他埋在一起，挖出来，另择地。”

　　顾子慎面露欢喜之色：“太好了。”

　　店小二欲言又止，难道顾子慎没觉得大晚上在乱葬岗附近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不是很对劲吗？

　　店小二怕的不行，蹲在三步之外的一棵歪脖子树底下，把自己缩成一团，两只手抱着膝盖，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那眼睛瞪得溜圆，跟见了鬼似的。

　　“富贵哥。”顾子慎喊他。

　　店小二不动。

　　“富贵哥。”

　　店小二还是不动。

　　顾子慎走过去，蹲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你跟着我们来的，你得帮忙。”

　　店小二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嘴唇发白：“帮……帮什么忙……”

　　“帮忙照下灯笼。”顾子慎把手里那盏灯笼往他面前一塞：“我们干活的时候你照我们就行。不用你碰骨头。况且咱们这算是在积德，万一碰到那个小鬼，说不定他能谢谢咱们呢。”

　　店小二看了看灯笼，又看了看那口棺材，又看了看墨文，墨文正蹲在棺材旁边，拿一根树枝拨弄棺底的泥土，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终于还是把灯笼接过去了，但是毕竟手抖得厉害，灯笼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光影在坟头上跳来跳去，把每一根骨头都照得忽明忽暗。

　　顾子慎挽起袖子，走到棺材边上。墨文已经把棺底的土清干净了，露出下面一层薄薄的黑色痕迹，那是棺底烧过的东西，应该是当年镇压用的。

　　“这层得刮掉。”墨文道。

　　顾子慎随便找了根木棍的末端去刮从，刮了两下，忽然停住了，他低头看着棺底，看了好一会儿。

　　“墨文。”
　　“嗯？”
　　“棺底有字。”

　　墨文凑过来。往生灯的光照在棺底上，那里刻着几行字，笔画极浅，像是有人拿指甲一点一点划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顾子慎一个字一个字念：“我……没……死……放……我……出……去……”

　　后面还有字。更浅，更歪，像是划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娘……”

　　顾子慎不念了。

　　被钉进棺材时，赵敬之已经识字了，不知道他独子一人被关进漆黑狭小的棺材里该有多绝望。

　　两个人把小孩的骨头重新收进棺材，随后把那些发黑的大人骨头埋在远处，远离赵敬之的棺木。

　　做完这一切，店小二小声问：“这样……就行了吗？”

　　墨文摇头：“还不行。”

　　店小二的脸又白了：“那还要做什么？”

　　墨文没答，他站在新填的坟前，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顾子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坟，直接跟了上去，店小二赶紧跟上来，手里的灯笼晃得更厉害了。

　　回到吉祥客栈的时候，大堂里还亮着灯，乞丐靠在门口上嗑瓜子，看见他们进来，吐了一口瓜子皮。

　　“找到啥了没有？”

　　顾子慎在桌边坐下来，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

　　“我们找着结界边界了。”顾子慎拍了拍身上的土，嘟嘟囔囔道：“外面全是黑的，我们走了大概一炷香就走到头了。结界就在那片林子的边缘，我试着从里面破坏结界，结果根本没用。”

　　店小二连忙点头，证明顾子慎说的是真的。

　　只不过省略了一些话而已。

　　乞丐眯着眼听他讲完，呸了一口瓜子皮：“那你们去了这么久？就摸了结界边？”

　　“外面那么黑，能摸到结界边缘已经很不容易了！”顾子慎一句话堵住了乞丐的嘴：“要是不信，你可以去看看嘛。”

　　乞丐可不想去，他怕死：“我才不去呢。”

　　顾子慎见乞丐不再不依不饶，这才松了口气，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墨文，墨文坐在角落里，往生灯已经收起来了，他闭着眼，像是在休息，又恢复了往日神秘的模样。

　　他不由得挑了一下眉。

　　神秘都是给外人看的，他现在觉得，墨文在他眼中就是个毫无秘密的大好人。

　　这时候对面传来一声极低的哼唧声，是胡峰。

　　顾子慎这才注意到胡峰一直坐在靠墙的位置，整个人趴在桌上，一只手搁在桌面，一只手垂在下面。他偏头看了一眼。

　　那只搁在桌上的手竟然肿了，五根手指粗得合不拢，皮肤绷得发亮，透着一层紫黑色，血管浮在皮下，像是随时会炸开。

　　顾子慎不由得咋舌：“胡公子！你手怎么了？”

　　胡峰抬起脸，那张黑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喉结上下滚了半天，只滚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紫衣女子柳嫦坐在另一张桌上，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顾大侠，你要是想知道发生什么事，问他不如来问我啊？”

　　顾子慎从善如流：“柳姑娘，是不是胡公子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了？”

　　“顾大侠就是了解我，手欠的人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此刻，胡峰终于憋出一句话：“我就碰了一下她胳膊！结果她居然给我下毒！真是个毒妇！”

　　柳嫦抬起头来，笑的很开朗：“哦？看来你是不想要这只手了？”

　　威胁！这是明晃晃的威胁！顾子慎摇了摇头，在心里暗暗为胡峰默哀。

　　乞丐突然道：“我说柳姑娘，你这样浑身是毒，小心没有男人敢追你。”

　　柳嫦笑的更欢了，声音却也更加无辜：“那又如何，若是真碰到了我喜欢的男人，我就算下药也要把那人强抢到手。”

　　她说这话时，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墨文。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