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砂溯魂》溯泱Y

16、第 16 章 记忆拼

　　任萱蝶一晚上都没睡好，时不时惊醒，一直持续到凌晨，她实在受不了，起来吞下一片褪黑素躺下。

　　迷迷糊糊间仿佛回到磁山上，她走在山路上，没有雾气，没有密林，阳光很好。走着走着，她忽然低下头，两只手上各有一道深到骨头的划伤，鲜血汩汩冒出。她想伸手盖住，不过是徒劳，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地上突然多出一滩流水，好似她站在大河之中。她面前的山裂开一道缝隙，走出来一个人像是在对着她招手，让她过去。

　　明知道危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

　　距离那人还有个十米左右，由于光线的偏移，任萱蝶终于看清她的面孔。

　　宿云烟的脸从阴影中显露，面上带着死人一般的青灰，双手垂落。

　　原来不停挥动的只是在她头顶横生出的一株植物，在无风的空中甩动它的叶片。随着任萱蝶越靠越近，像是受到某种感召，甩动得更加迅速。

　　“你……”，任萱蝶刚想问问宿云烟有没有事，抬手将她头顶的植物稳住，却发现手腕处的伤口消失不见。

　　诧异不到一秒，余光瞥见宿云烟突然动了，迅速靠到她面前。她忽然面部抽搐一下，只觉得小腹剧痛，低头看去，发现宿云烟已经将一把匕首捅进了她的肚子里。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光影变换间，宿云烟的脸皮如同风化的石像逐渐剥脱，化作红泥随风飘散。眼前一片红，红色逐渐分化出不同的深浅，一切又变得具体，是石壁，她在某个洞穴内。

　　随着匕首被拔出，越来越多的鲜血喷涌。/随着她将匕首拔出，越来越多的鲜血喷涌。

　　一片血红中突然多出一抹绿色，很快这抹绿色成为全部的存在，而树的根在她手中握着，还有一大部分已经在她的□□里扎根。

　　“啊——！！！”

　　任萱蝶因恐惧而放声尖叫，再次睁开双眼，她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这一觉不知怎得睡得横七竖八，被子堆在地上，枕头横在肚子上。她深呼一口气，不耐地将枕头也推到地上，抹去额上渗出的冷汗，才发觉自己早已浑身湿透。

　　任萱蝶睡意全无，在床上一通摸索，手机细微的光给昏暗的房间带来一点光亮。宿云烟依旧没有回复消息，索性又拨通她的电话，直到一首歌结束也未接通，还是失联状态。

　　刚才的梦太诡异，尤其是宿云烟的脸皮像风化的泥塑一样消散时，她连回忆都不敢。会不会当时宿云烟跑出去后被泥人给害了，所以冤魂半夜托梦给她提示。

　　放下手机，任萱蝶轻叹一口气，摸摸左手手腕，平滑，只有一道浅浅的皮肤褶皱，没有疤痕，没有鲜血，没有疼痛，不断在心里宽慰自己不过是个梦，不要害怕。

　　腕上微凉，是老银温润的触感，她嫌弃右手食指丑陋的畸形，所以戴在手上的甩戒连睡觉时都不曾摘取。尝试着转动手指，链子上的蝴蝶随着动作转动，明明骨头都是正常的，明明记忆中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任萱蝶的思绪不断飘远，却找不到可以追溯的源头。记忆中的亲生母亲好模糊，怎么连后来的养父母也开始淡忘了。

　　目光游荡到床头的拼图，好像从她被养父母带到太阳花旅馆第一天她就放在这里。上面的图案是很常见的卡通动画形象，一看就是小孩子会喜欢的那种。

　　她觉得自己能够零散回忆起来的事情就像是被打乱的拼图，她觉得联系不上会不会是因为排列的顺序不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件硬要往一起串联当然会显得不合理。就像一岁的记忆去拼接八岁的记忆，从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变成会背诵故事，忽略其中幼儿园的经历美化成一夜之间长成的神童肯定是不对的。那她从健康到天生残疾之间也一定是少了一部分。

　　既然睡不着，干脆自己玩起拼图游戏。一张A4纸裁成八张，分别写下一些记忆点。

　　小时候剪窗花（手指正常），妈妈（亲）和我一起，夸我剪得好。剪纸活了（可能是小孩子的臆想）。大概四，五岁。

　　16岁，在磁山自杀。脑震荡。手指残疾。

　　25岁，进磁山，遇见鬼（泥人）。

　　和爸爸妈妈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大概13岁，正常。

　　……

　　任萱蝶突然觉得根本就是徒劳，就算将所有的事情写出来都没用，缺少最关键的那一部分。烦气地将所有纸片揉成一团，抛向垃圾桶，零星几个掉在地上，滚个圈跑到床底，她又懒得下床，趴在床沿伸手在床底摸索。

　　纸团滚得较深，她只能再往外爬一点，脑袋垂下观察床底。有两张纸片塞在床板木架的缝隙中，并不起眼，任萱蝶以前都没有注意到过，出于好奇想抽出来看看，大拇指和中指捏住往外拉，纸片塞得很紧竟然没能一下抽出来，左右活动，反复几次才将它抽出来。

　　纸片被塞进去的时候叠成三角形，有一定的厚度，难怪很难抽出。拆开，是两幅图片，一张画着大树，一张是五个小人的造型。背面有一行字：小心她们！！！你的亲人！！！

　　任萱蝶瞳孔骤然收缩，一个翻身弹射起来。这个字迹她见过，在宿云烟的笔记本里，宿云烟的字就是窄窄长长，横与竖都喜欢拉得很长，有点瘦金体的感觉。

　　她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她们？亲人？什么意思？养父母不是早就遇难了吗，她哪还有什么亲人。

　　任萱蝶又将纸片反过来，树她可以理解，已经有点老生常谈，这五个小人是啥？泥人怪的意思吗？一共有五个这样的泥人怪。

　　迫使自己努力冷静下来，回想这几天从宿云烟住进来，从陌生到熟悉，宿云烟进自己房间的几次，自己都是在场的，所以宿云烟没有机会。泥人是进山后才发现的，所以应该不是指泥人。

　　纸条只有可能是宿云烟消失和她回到旅馆之前的这段时间被塞进来的，换言之，宿云烟没有失踪，而是刻意隐藏她的踪迹，那为什么还要给自己留提醒。

　　任萱蝶一时间想不通，又觉得这两张纸片尤为重要，得找地方藏起来，环顾整间卧室，总觉得哪哪都不安全，又不能去银行开个保险柜。最后又将纸片叠起来塞进枕芯里，又躺下枕着它才觉得安心。

　　尝试着给宿云烟打电话，对面依旧无人接听，或许她遇见了什么危险，都这样了还想着给自己通风报信，任萱蝶心中一阵感慨。

　　听着外面座机铃声响起，任萱蝶披了件外套出去接电话。

　　“你好，太阳花旅馆……”

　　对面的女声清脆，开口就说是包茉香的女儿，来要她妈妈留在旅馆的东西。任萱蝶就防着有这一手，包茉香的衣物等个人用品都是单独打包好的，没有和其他垃圾一起丢掉。跟对面约好时间，对方说今天会来拿走，任萱蝶就将一袋子东西放在前台的桌子上，就算她人不在，对方也能直接找到拿走。

　　————

　　朝阳未升，天空灰蒙蒙的，海鸥打着旋在海岸盘旋。

　　温稚雪打个哈欠，心不旷神不怡，昨晚研究太投入，一不留神就熬穿了，索性出来看个海上日出，再去吃碗特色蓬莱小面。当然蓬莱小面不会是烟台市区的特色，好歹隔得近说不定也是正宗的呢。海山有仙山，自然是古人的浪漫幻想。

　　此地较目的地有三四十公里，打车费够买张火车票，温稚雪舍不得钱，坐上公交车前往太阳花旅馆。一上车她就后悔了，这里的公交车和坐船一样，司机开得又快，上坡下坡又多，上上下下的，好似一叶孤舟飘荡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上。坐到半路，温稚雪实在受不了提前下车，坐在马路牙子上狂吐。

　　也顾不上之前还想着给宿云一个惊喜，直接打电话给她，让她来接人。对方未接，又是一通消息轰炸，对方都没有回复。温稚雪心中隐隐觉得不好，只能狠狠心打车前往太阳花旅馆。

　　清晨7点。

　　赶在高峰期之前，温稚雪到达太阳花旅馆。她等不到宿云烟去接，又找不到共享电动车，实在无法忍受坐船一样的公交车，最后还是花钱打车来的。司机开得也很快，她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下车后一点精神都没有，只想快点躺在床上歇歇。

　　费力拉着行李箱，两条腿机械地爬上台阶，温稚雪蔫蔫地将身份证放到柜台桌面：“开一间房。”

　　对方老银戒指上的蝴蝶晃来晃去，可以看得出来这戒指真的有些年头，并不是仿古设计。

　　“戒指挺漂亮的。”温稚雪真心夸赞。

　　”谢谢。”任萱蝶将房卡和身份证一并给她，“拿好，房间204。”

　　廊道狭窄，脚下红色地毯发软，昏黄的灯光让一切变得有点诡异，温稚雪不喜欢这种感觉，加快走路速度，刷卡，插卡，关门，栽倒在床，一气呵成。

　　房间开着窗户通气，依旧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温稚雪实在太累，没心思管它，很快就闭上眼眯了一会。

　　迷迷瞪瞪地听见有人在争吵，半梦半醒地睁不开眼，下一秒门被人哐哐砸响，那架势好像是突然发生火灾一样，要把门给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