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砂溯魂》溯泱Y

14、第 14 章 别抛弃我

　　宿云烟嘴里叼住露营灯坠入水中，猛地倒灌一大口脏水，赶忙吐掉露营灯，向上划水。

　　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泥人随她一同浮出水面，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灯被浪花推搡，白光飘乱，泥人变幻出的脸带着诡异的笑容，忽隐忽现。

　　”死学人精！“宿云烟挥手冲着泥人的脸抓过去。

　　指尖陷下去的瞬间，触感软得像烂熟的果肉，指节甚至没入皮肉。

　　她用力一扯，五道深沟从额头一直剖到下颌，翻卷开的边缘下，暴露出来的不是血肉，是褐红色的、湿漉漉的泥。

　　宿云烟来不及尖叫，就见整个脸部开始扭曲，迅速地、黏稠地向中心聚拢，呈现出流沙一样的诡异，凹下去的沟壑一点点鼓起来，很快就将沟壑填平，又恢复鼻梁的高挺，嘴唇的饱满，面部的平整。

　　“松手啊！”

　　小腿还被泥人抓在手里，也不知道水下它的胳膊被拉伸到多长，才能保持水面上二人平齐，水下又抓着宿云烟伸展来的小腿。

　　泥人咧嘴一笑，嘴角处的皮肤被推挤出一圈极细的褶皱，像泥塑被指腹碾，露出的口腔内没有牙齿，而是一滩未成形的烂泥，它只是模仿出个表面形象，内里的芯子还是一滩红泥罢了。

　　没有牙齿与舌头，从空洞洞的腔体内传出和宿云烟音色一样的声音，“别抛弃我。”，带着一点期待，与癫狂。

　　宿云烟只觉得脚踝处越来越紧，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骨头往上爬。

　　两侧洞口的水流明显变大，水声越来越激烈，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尤为震耳。

　　左手腕一紧，猛地被拉入水中，身形失去平衡，被激流裹挟着撞向周围石壁。腰间一痛，像是撞到一块突起的东西，宿云烟强压下痛感，脑中第一反应是把它当成反击的武器。左手发力硬生生将泥人拽过来往突起上砸。

　　泥人在水中并没有像她那般狼狈不能自处，这一下，没能将泥人拽过来，反而让她再一次失去平衡，险些又被激流卷走，好在抓住刚才那块突起勉强稳住。

　　这一下摸清那块突起原来是她横插在女人像腹部的铜钱桃木剑。

　　水面距离洞顶不过半米的距离，浪花阵阵掠夺最后的空间。在水中不断被吞没的露营灯终究在释放最后一点电流火花后彻底熄灭。

　　横竖都是一死，宿云烟本想来找根治绝症的方法，结果别说治病，现在命都要没了，这个泥人非要变作她的模样是想抢夺她的身体嘛，她绝不会让它如愿。

　　一记手刀劈向泥人的脖子，这一下蓄足力气硬生生砸进去一寸的厚度。泥人面色如常，嘴角诡异的笑容不变，四目相对间，它像是个掌控全局的执棋者，纵容着宿云烟垂死前的挣扎。

　　“去死！去死！”宿云烟抬手又是一记手刀劈下。

　　泥浆飞溅，缺口处的泥浆迅速蔓延将她的手包裹住，无法挣脱。

　　突然宿云烟向侧方跃出，泥人有一瞬间的错愕，琥珀色的眼睛如镶嵌在泥浆中的宝石，微微滑动，看向下方。宿云烟方才故意吸引它的注意力，实则另一只手摸向剑柄，费力晃动使泥浆松动，双腿踩在石壁上，借着激流涌来的那一刻向外蹬出，天旋地转间将桃木铜钱剑刺进泥人的心脏位置。剑尖穿来“咔擦”一下的顿挫，像是刺穿什么东西，原来泥人也有心脏吗？

　　她来不及想清，来不及庆幸。

　　一声巨大的哀鸣像是自她身后发出，女人一样的哭泣，婴儿一样的啼哭，她不敢转头，她的身后只有石壁，和石壁上的女人像。身前的泥人像是附和，同样发出一阵如哭泣如抽噎的声音。

　　宿云烟只觉得头皮发麻，一口凉气堵在胸口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双手双脚无法动弹。

　　忽然感觉身上多出几处束缚，像是从身后的女人像中生出许多触手攀住她的腰肢，腿弯，还有脖颈，将她缓缓向后拖去。

　　最后一点空间也被水填满，宿云烟已经没有力气挣扎，随着束缚越收越紧，意识逐渐涣散，最后的画面是面前的泥人张开双臂将她牢牢抱住，最终将她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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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雨欲倾，墨云压林，狂风卷雾。

　　任萱蝶和王俊生明明是跟在宿云烟后面跑的，迷雾之中隐约见她跑到悬崖这边，待她两也爬上悬崖，穿过环形山洞，映入眼中的是乌云遍布的天空。此处像是一个被劈开后掏出内瓤的葫芦，四周石壁飞张，脚下是铺着石板的平层，左侧是人工修的水泥桥，刷着棕色油漆仿出原木的纹路，右边是一堆巨石堆积，围着铁丝栅栏。

　　任萱蝶想都没想抬腿就往左边走。

　　王俊生将她拽住。

　　任萱蝶：“怎么啦？”

　　王俊生的视线顺着盘旋在山脊线的水泥桥过了一遍，桥上无遮挡，最多有几颗低矮的松树，但凡有人影绝对可以发现。

　　“你没看上面都没有人吗？再说台阶上全是水，你这样追上去再把自己摔着。你那朋友什么人啊，刚才都遇见鬼了还敢往山上跑，不会是这有问题吧。”

　　王俊生对着自己的脑袋点点，任何动物都有求生的本能，傻子除外。

　　“可她一个人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任萱蝶没有强硬地反驳，她心里也在发怵，自从遇见宿云烟，怪事一件接着一件。

　　这座山上现在有疑似蛤蟆精的包茉香，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怪物，之前还听宿云烟说这里有鬼，她和王俊生都只是个普通人，唯恐避之不及。之前是说过想要查清当年真相，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棵树，可这么多年不都这么稀里糊涂的过过来了，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要不我们报警吧！”任萱蝶不再坚持。

　　“再等等吧，万一她只是跑得快，或者走别的路呢。别等警察来了，她再没事，这不报假警嘛。”王俊生打开背包拿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给她，“要下雨了，我们在这躲一会吧。”

　　任萱蝶接过水却没喝，忧心忡忡地望着天空，未发觉下方弥散的雾气悄悄消散。

　　忽然听到巨大的水声，从上方传来的，持续的、轰鸣的，任萱蝶还未看清空中是否有密集的雨滴，“轰——”像一整面墙的水在往下落，倾灌整个半圆的平台，砸起的水雾弥漫整个洞穴。

　　任萱蝶吓得想尖叫，巨大的气浪裹挟着水珠使她无法开口，手中的瓶子失手跌落，顺着水流被冲进环形山洞，摔在悬崖石壁上，哐哐乱响。

　　狂风暴中，任萱蝶被逼得步步后退，近乎跌掉时被王俊生一把拽住。

　　忽然自水墙的顶部砸落一滩东西，直直落在她脚边，飞溅出一些粘在她裤子上。任萱蝶费力睁眼，裤子上的东西黏糊糊的，褐红色一团像血块一样，还带着一股子腐烂的恶臭味，直觉得一阵反胃。

　　紧接着“哐当”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这会任萱蝶看清楚，是宿云烟的桃木铜钱剑。不免联想原来宿云烟是爬到山洞顶，这是暴雨引发泥石流导致的，该不会下一个掉下来的就是宿云烟吧！

　　陆续再有带有腐烂气息的泥块掉落，每次坠落发出声音，任萱蝶总第一时间看过去，却不见宿云烟的身影，心中居然有一丝庆幸，这样也好，最起码说明她没有在山洪中遇险。

　　这场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只剩从凸起的石壁淅淅沥沥落下的珠帘。天空阴沉的云后透出一点金黄的光，雨始终没有下起来。

　　回看她二人，皆是一身的泥浆，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袋上，顺着脖颈淌下脏水，都这样了，两人实在没耐心再爬到山顶顺着下山路回家，干脆趁走得还不算远，赶紧原路返回。

　　任萱蝶走到剑前，蹲下身子，用手舀起表面一层清水洗去剑身污泥。还不知道下山会不会再遇见怪事，留着辟邪驱鬼总是好的。

　　一路平安无事，只是被水流冲刷过的石壁有些打滑，需更小心一些。路过凉亭，任萱蝶不免又多观察几眼，被王俊生催促着不要多停留，万一刚才那鬼东西折返回来。两个人匆匆下了山，简单用水冲洗裤子上的脏污，又拆了几个食品包装袋，和塑料袋一起铺在车位座椅上，以免弄脏。

　　王俊生一脚油门，快速驶离。

　　任萱蝶看到宿云烟那辆二手小车孤零零地停在那，后玻璃处大小眼的狸猫玩具正无辜地看着她，仿佛在替宿云烟说，你要丢下我吗？

　　任萱蝶于心不忍，怎么说上山也有她的一部分责任，“我们就这么走了？要不再等等她。”

　　车速太快，王俊生没心思关心别人，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

　　任萱蝶踌躇半天，好容易等到一个红灯。“我在这等等她，你先回去吧。”

　　“不行。”王俊生拒绝得很干脆，“你跟她什么关系？之前可没听你提起这号朋友，再说是她突然发疯往山上跑。咱两在后面跟了那么久，还被浇个透心凉，已经够意思的，没必要还在这傻等着。先回家再说！”

　　红灯进入最后的倒计时，9，8，7

　　任萱蝶动手解开安全带，”她是我的租客，我得对她安全负责。“

　　4，3，……

　　”咔哒“，王俊生按下锁车，”租客？保证她在旅馆内没事得了，什么时候还得全程陪护，她又不是在你这买的保险。你先跟我走，回去再联系不上就报警，交给警察处理。“

　　2，……

　　王俊生轻踩油门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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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萱蝶开锁，跳车，摔门，一气呵成。转身和王俊生说拜拜，”你先回去吧，我等她一起。“

　　虽说萍水相逢，任萱蝶也做不到把她一个人丢在山里，自己虽不像她会点武功，好歹也是能跑能喊的，真有危险跑下山喊个救命总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