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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仙家 “能成仙者 ...

  •   宅院颓败,朽木糜烂,门环锈迹斑驳,敲一下刺耳的声音就听得人浑身寒毛乍起。
      北郊城不能称之为城,只是一片供人聚堆流动的区域,土路泥渍松软,零星几根枯枝歪斜陷入其中,撑起上方漏风的破布篷子。

      相比之下,眼前的宅院竟还算一种奢侈。

      木门吱呀半开,一只干枯苍黑的手扒住缝隙,幽幽拉开了帷幕。

      梅负雪走的不快,台阶之上的慕栖已经跟随而入,他却还在下方的土路上踱步。
      长袖下垂,遮住了掌中皱成一团的信纸,他摸索着上面浅浅的字迹,少顷,舔了舔唇,指尖划过纸面,那点温软的触感隐于深处。

      “喂——”梅负雪冲着前面那道身影扯开嗓子喊,“你先别上。”
      对方朝他看来。
      “身体可有不适?”他加快步伐,颇为关心上前问候。

      祁白川略微停顿,在扫过那张满腹温柔担忧的脸后答非所问:“我为何不适?”
      “你有伤在身。”梅负雪叹气,“孟家如此动武,伤口可有撕裂?”

      “……”
      祁白川不予应答。

      “没关系,”梅负雪主动扶上旁边的胳膊,“宗门远在千里,你背井离乡与我奔波多日,是我不好,没有依照承诺照顾好你。”

      “……”
      祁白川步子一滞,余光瞥见自己小臂,又扫过身旁人咕噜转动的眼珠,片晌,白衣微拂,眼见就要抽离。
      “哎——”梅负雪眼疾手快死命扒住:“别着急,如今重任在身,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来……”
      他边说边强迫人上阶:“慢些走,我扶你上去。”
      然后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按上对方小腹。

      “……”
      祁白川任由着桎梏加紧,走了两步,门槛渐近,宅院里萧疏的景象也露出头角,慕栖正坐在院内一把看不出色的木椅上,与对面包裹在斗篷中的修士一板一眼说着什么。
      他望了一眼,眸光平和,倏而出声:“按错了。”

      梅负雪:“嗯?”

      “脐下三寸,你按在上腹。”

      “……”
      梅负雪面不改色往下挪:“三寸在哪?”

      祁白川:“还在下。”

      “……”

      周围诡异寂然半晌,梅负雪冷静道:“乖,青天白日,你且忍一忍,等我回去再说。”

      “……”

      慕栖刚一落座,就从芥子中掏出块令牌,扬了下颌:“给你。”
      黑袍接过令牌,五指猛一用力,灵力波动遽起,暗淡无光的牌面顿显端倪。
      人名渐渐明晰,但刻字的笔画却死黑一片,显然是没有生命的死气。

      “多谢。”良久的沉默后他言简意赅,手中令牌裂纹遍布,那是用力过度的缘故。
      慕栖瞧了瞧那渐消的人名,难得多心关怀:“大仇得报,你也算无憾了。”

      “……”
      又是一阵静默,黑袍微微颤抖,细小的哑然哽咽传来,喉间如同赌了棉花,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颤抖的声音:“不是我亲手做的,总归留有遗憾,我修为平平,身边又无财物,姑娘能答应我的请求,已是不可多得的恩惠。”

      “一物换一物,”慕栖失笑,“我也算是拿钱办事,犯不着感谢我,况且……”
      她蓦然一顿。

      黑袍抬头。

      “没事,都是过去的东西了,”她笑容依旧,话锋却一转,“若不是这次出行,我恐怕就要错失机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要多亏了你。”

      黑袍倒是诧异道:“姑娘修为有所精进?”

      “非也,”慕栖神神秘秘道,“路途偶遇,顺便英雄救美。”

      “……”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老旧难听的吱呀声,刀割一般刺入耳膜,活像被什么人生生撞了菜板,黑袍浑身一抖,下意识循声望去。

      半阖的大门处露出一个谨慎的脑袋,察觉有人看来,对方肩膀一缩,待发现是个陌生的目光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又探头探脑朝里张望——
      门槛附近立了两道纠缠的人影,其中一道掺红的身影腰背狼狈前倾,一手死死拽住旁边白色的衣袖,力道之大几乎要扯掉对方半边肩膀,另一手则别扭地从身前拐了个弯,覆在白衣仙君的丹田处。
      说覆这个词其实不太准确,因为丹田上的手虽然稳如磐石,但那是腕骨被人钳住的缘故。

      “……”

      额角青筋跳动,梅负雪咬着牙根,面色因用力过度而有些狰狞:“听话……松手,咱们大可不必。”
      隔着薄薄的袍子也挡不住掌心温度,祁白川感受着余热,指腹贴近下面的手背,加大力度摁着对方下移,然后认真道:“你还没碰到。”

      “……”
      死寂一片。
      黑袍显而易见被外表光风霁月的两人噎的不清,片晌,似是为了缓解尴尬,他清了下嗓子,扯起嘴角:“原来途中英雄竟如此之多,姑娘大难逃生好福运。”
      慕栖看得目不转睛,闻言半掩着嘴压低声音道:“那三位是美。”

      “……”

      “哎,你们——”梅负雪终于发觉了自己身上几道复杂的目光,半推半强带着人来到前面,“道友……好啊。”

      “……”
      黑袍一言难尽地看着两腮涨得通红的梅负雪,僵硬道:“好……好。”
      “哈哈……不要在意,”掌心越来越低,梅负雪强颜欢笑,“他身怀六甲……家顽疾,发作起来容易腹痛抽风,我给他揉揉肚子。”
      说罢猛一转头,不顾形象对着旁边的肩膀就开始上牙。

      “……”
      黑袍见此略微挪了椅子,也压低声音作贼:“六家顽疾?”
      慕栖拧眉道:“这我还真不清楚。”

      “……”

      许是为了活跃气氛,黑袍选择性地忽视二人怪异的姿势,开玩笑道:“方才一说美,我还以为是慕姑娘收了哪方佳人,离近一看,这相貌倒还真是佳人。”
      “……”
      “是呢,”慕栖轻轻附和,“收回家红杏都免了出墙,门一开就是现场。”
      “……”

      梅负雪下了死劲,在几乎咬出血之际终于挣脱束缚。
      “道友……咳,”他吐掉一截布绸,“我们不妨先聊聊报酬的事。”
      话题回正,黑袍忍了忍,把“好牙口”的评价咽了回去:“道友有所不知,我这机缘并非寻觅得来,而是天降。”

      “何出此言?”

      黑袍:“道友可曾听闻我的经历?”

      梅负雪:“不多,可愿详细讲讲?”

      “……”
      黑袍略微低头,在整理好情绪后娓娓道来:“我生于修仙家族,名声不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算是有几分底蕴,但在二十年前的深夜,护族阵法竟悄无声息被人拆散。”

      梅负雪指着他手中令牌:“他有这个实力?”

      “……”
      慕栖道:“我在黄泉路埋伏的时候一刀击破,那堆尸块都来不及乱蹦。”

      黑袍愕然:“什么?不应该啊……”

      “……”
      几人目光不约而同看来。

      “传闻诡修入道艰难,可一旦正式踏进门槛,进步堪称飞速,同等修为下灵修必然不敌诡修,除非是……”

      “除非什么?”

      “除非是一脉相承的仙家。”这句话是林超予说的,“同等修为下灵修不敌佛诡,只有祖上曾飞升成仙的家族,往后血脉延续才可以与之匹敌,但同样,如果世家长时间没有后辈再能得道飞升,那祖上的仙脉传承也会用尽。”

      黑袍一愣:“你怎么知道?”
      林超予:“呃……”

      见周围几人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他顿时了然,接着继续说:“但若是运诡至深,腥风血雨的诡修,亦或是诸德圆满,几近涅槃的佛陀,便只有仙才能抗衡。”

      “……”
      “其实我有一个疑问,”慕栖道,“为什么同等修为下的灵修打不过另外两修,但有仙家血脉的世家弟子却可以。”

      林超予道:“灵修百难渡劫成仙,雷劫摧枯拉朽直入根基,跟重塑经脉无甚差别,且带来的不仅仅是更上一层楼的实力,还有天道降福——也就是每个仙独一无二的不可再创的仙法。”
      他顿了顿:“仙家的后人因为沾染天道福泽,修炼速度遥遥领先,灵力也都更加醇厚,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更加容易飞升成仙。”

      “……”

      “再者……”他迟疑了少顷,“若是灵修本身天资出众,又因为仙家血脉的加持,甚至可以在飞升前早早领悟出自己的仙法。”

      慕栖愕然:“不用飞升就直接悟?”
      林超予点头:“是。”

      慕栖:“此般灵修以后还会飞升吗?”
      林超予:“天道提前捡人,仙法都悟了,飞升就是走个流程。”

      “……”
      黑袍萧瑟的看着自己死水无波的灵力,喃喃自语:“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
      慕栖也感叹:“能成仙者,必定排山倒海。”
      林超予:“非也。”

      几人一时间又都看向他。

      “每个仙体质也不一样嘛……”他似乎是想起什么,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曾经半仙也不少,因为成仙最难的不是枯燥无味的修炼,而是……”

      “雷劫。”梅负雪突然道。

      莫名被抢话,林超予一瞬便反应过来:“是,现在仅存的几个有仙脉的世家底蕴都不大,但架不住人家命好能熬,我知道的世家中就有一位很特殊,传言那位世家祖上修为一般但妙手回春,渡劫之时前几道雷劈下来出伤速度赶不上他愈伤速度,最后硬是皮糙肉厚把雷给熬没了。”

      “……”
      “那他可真棒。”
      梅负雪在一片无言中拍手称赞。

      “所以……”黑袍干咳几声,把话题回正,“我们家族虽没有仙脉庇护,但也算名副其实,修为实力还是有的,二十年前他们既然能畅通无阻,为何如今却不堪一击?”
      “这我就不清楚了。”慕栖摊手,“诡修的入门之道至今都没人清楚,要是真正的诡修进你家门那再简单不过,但就他们那几个……呵……半路还惦记着逮人炼尸块呢。”

      “……”
      黑袍无奈避开这个结论:“后来我病急求医,想着既是诡修,肯定是怕佛,于是去了城中寺庙上香,恰逢那日过节,寺庙难得开放后院,槐树成荫,上面挂满了崭新红绸,很是新颖,我便多待了一会儿,一旁的僧人见我失魂落魄好心询问,我就潦草与他说了些许。”

      梅负雪:“然后呢?”

      黑袍想了想,脸上迷惑渐显,似乎是陷入了曾经的回忆:“他说,往事随风去,既无可挽回不如一枕槐安,你是修仙子弟,想必修为不俗,不如留下一段因果,来日佛陀再世,或许福宝降身。”
      他不自觉放轻声音:“他没有给我红绸,而是给了我一串铜铃,说让我把遗憾刻于其上,风过时佛陀便能听见我的诉求。”

      肩上多了重感,梅负雪没有去看,而是接着问:“你刻了?”
      黑袍:“没有。”
      梅负雪:“为何?”

      “刻不上。”
      声音是贴着耳边钻进来的。

      梅负雪忽而侧身,左肩压感仍在,他斜睨一眼,两腿一迈就准备拉距离。
      但对方没给他机会。
      腕骨倏然一紧——是熟悉钳制感,祁白川抓着人,力道不大,因为上一个挣扎的印子还没消,孤零零挂在上面,衬得人格外凄惨。
      “寺庙预备的金石之物力抗风吹日晒,需修者凝结灵力成锋,全神贯注刻于其上,以示真心。”

      黑袍应和:“我修为不够,无法聚灵为实。”

      祁白川轻描淡写:“我刻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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