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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拉拢 “有人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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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仿佛掉入了冰窟。
寒意从脊梁骨窜了上去,寸寸蔓延至血脉。
本来早就被养好的健康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冷,像是湖面开裂的冰层,底下深渊终于露出冰山一角,祁白川张了张嘴,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我……我……”
陌生的质问,陌生的审视,急转直下的态度让祁白川无法应对。
这段时间真的太安逸了。
两人就像是达成了什么心知肚明的默契,梅负雪变得温柔耐心不少,也对他好了不少,人在舒适的环境待久了,就容易掉以轻心,以至于面对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对局,就出了差错。
祁白川轻轻呼了一口气,避开那道目光。
“我……其实……”
梅负雪捏着肩膀上突出的骨头,因为用了力,那种莫名的酸胀感更为显著。
祁白川嘴唇有些发白,说的话也断断续续:
“……我曾经……”
忽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几声突兀的敲门打破沉寂。
屋内僵持的气氛蓦地破碎,梅负雪松了力,寻声转头,门外有人礼貌地询问:
“几位公子,打扰了,可否容我进门?”
听声音应该是刚才带路的人,虞祀灼看热闹不嫌事大,梅负雪瞥一眼低头的祁白川,面无表情开口:“有事?”
“有有有!”得到回应,外面那人喜笑颜开,“公子,我是来送礼的。”
说罢那人推门而入,见到屋里奇怪的气氛,也愣了愣,随即又视而不见地陪笑。
“哎呀,几位公子大驾光临,玩的可尽兴?我们掌柜琐事缠身,未曾迎候,特备薄礼一份,搏个彩头。”
虞祀灼心情不错,闻言倒是耐心回了一句:“你来得太晚,游戏已经结束了。”
“虞少爷教训得是……几位仙君难得相聚一堂,这游戏嘛……开心才最要紧,既然这局散了,外面天色也不早了,我们掌柜特意让人收拾出了几间厢房,保准清静解神……这薄礼且当是给仙君讨趣的,仙君玩得高兴,我们掌柜心里才踏实。”
一番客套话下来那人面不改色,但屋里怎么也不像是玩得高兴的样子,虞祀灼说:“天刚黑而已。”
那人笑道:“不瞒少爷,今晚万象轩有拍卖,我们掌柜早早就设好了宴,虽说是宝贝……但自然比不得虞家,虞少爷若有兴致可以来解闷。”
虞祀灼这才算应声。
那人见气氛有所缓和,终于一扬手,后面的小厮会意把东西递了过来,话事人显然也有点眼色,知道谁才是主心骨,礼物备了两份,一份先给了虞祀灼,另一份递到了梅负雪跟前,祁白川第一反应是挡在前面自己接来,却在中途被梅负雪挥袖打偏了手腕。
“……”
梅负雪拿来盒子,搁在掌心看了少顷,终于拇指一拨,锁扣“咔哒”大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竟然是盒深色的粉末。
盒子中还装着一个半透明的盒子,目测约莫只有拇指指甲大小的容量,细碎的粉末只占了薄薄一层,梅负雪低头轻轻嗅了嗅,然后拧起眉。
另一边虞祀灼却同样皱着眉,但表情却不太一样,比起梅负雪的谨慎,他更像是奇怪。
虞祀灼并不认得。
“好大手笔,”梅负雪视线落到来人身上,“这镇子……万象轩算得上屈居。”
“公子说笑,我们万象轩不入品流,这东西其实是卖主拍卖的宝贝,我们万象轩抽取利息,才占了便宜。”
梅负雪却道:“还有吗?”
那人笑道:“公子想要?”
梅负雪:“我得看成色。”
那人说:“有是有,但……宝贝在卖主手里,我们只是托管,不可随意泄露卖主信息,大头都在拍卖会上,公子若是喜欢,可以等今晚的拍卖。”
梅负雪并不多言,忽而转头,抬手摊开掌心,定定地看着萧暮啼。
萧暮啼一愣,梅负雪道:“身份牌给我。”
萧暮啼后知后觉手忙脚乱,苍梧内门弟子的令牌被递到了梅负雪手上,梅负雪歪头看了看,萧暮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小……先生,我这个可能不太够用,要不你把岑先生叫来,凭借他的身份肯定可以。”
然而梅负雪并未搭理,他食指搭着令牌上象征内门弟子的标志,指腹轻轻摩挲,似乎是在感受其中的灵力,过了一会儿,约莫是找准了位置,梅负雪慢慢阖上眼。
苍梧同寻常门派一样也有阶级,但不代表以势压人,大多数情况下身份其实就是个通行证,走在路上可能都认不出哪个是长老哪个是杂役,除非专门把代表身份的服饰穿好。
可放在外面,就不一样了。
梅负雪捏着令牌,令牌表面似乎笼罩了淡淡的光晕,内门弟子牌面是类似树的纹理,而现在,这树纹却仿佛活过来了似的,慢慢抽枝发芽,枝叶包裹住了半个令牌。因为梅负雪特意避开了万象轩和虞祀灼的视线,所以后面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了令牌的变化。
萧暮啼目瞪口呆,在令牌彻底改头换面的下一刻,脑海中蓦地响起一道空灵的声音。
苍梧召令——
内门弟子萧暮啼,入宗十载,恪勤匪懈,忠谨可嘉,今经商榷,宗主特擢升为启元执事,参议宗门事务,赐执事印信。
“……”
启元阁。
是新弟子宣宫规,受入门信物的地方。
而掌管苍梧启元阁的阁主,好巧不巧,就是出事已久的梅寒声。
现在的启元阁正处于被他人代理的情况,而所谓的执事,就是给所属长老干活跑腿的人,地位比普通弟子高些,但没有明确实权,一切还得听长老安排。
正常情况来讲,一个帮忙跑腿的执事,长老自己看谁顺眼就把谁搁身边带着了,所以这个执事目前最大的用处是在新弟子面前装逼,更别提梅寒声现在压根就不在。
“……”
“……我升职了?”
萧暮啼还没反应过来,许清却已经看在眼里。
令牌上的光晕已经完全消失,约莫大半个牌面已经被抽枝的繁叶紧紧包裹,像是襁褓中的婴儿,婴儿脸上写着萧暮啼。
“……”
许清情不自禁道:“不愧是千年世家,小……先生的权力居然这么大。”
一个跑腿的执事通常不用宫主提拔,长老发个信物就行,但眼下启元阁被代理,梅寒声也不可能远在堕仙境给他弄个身份过来,因此这最简单的升职路径,反而行不通。
萧暮啼隐隐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没时间细想,梅负雪已经把牌子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牌子,看清后顿了顿,目光落在了令牌主人身上,又从萧暮啼挪到明显几人之首的梅负雪身上。
这次表情多了一丝的惊疑不定,以及小心翼翼的谨慎。
“仙君,”他改口道,“您这是……”
梅负雪说:“抵押,有事你们找上门,这药粉让我去看看。”
那人面露难色:“这……”
梅负雪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弧度并不真诚:“我只看年份。”
“……”
对于这莫名其妙的要求,那人迟疑一瞬。
但以势压人确实有效,苍梧的威名不是谁都敢冒犯的,那人终于一咬牙,匆匆道:“仙君稍等。”
话毕转身出了雅间,片刻后才回来,笑容恢复,做了个请的手势:“仙君随我来吧。”
然后率先迈步引路。
既然要离开,以梅负雪的情况自然要有人护着,祁白川习惯性起身,却见对方一扬袖,原本看似羸弱无比的少年躯壳却意外挥出了不容拒绝的力度。
夹杂灵力的风把人推回原位。
“你不能独自……”祁白川下意识想说些什么,梅负雪回头看了他一眼。
眸光淡淡的,没有恼意,也无过多情绪。
平日梅负雪看人便是这样,适度的轻漫可以架起层层高台,将人送到雾中,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这很符合一个苍梧掌权人的态度,但那通常是对外人,而不是对祁白川。
祁白川出神的功夫,梅负雪已经抬了抬下巴,对着萧暮啼道:“走。”
萧暮啼:“啊?”
梅负雪:“要我再重复一遍?”
“……”
“不不不……”萧暮啼猛猛摇头,也顾不得思考发生了什么,赶紧赶慢跟上梅负雪。
二人身影转瞬消失在门口。
“……”
祁白川怔怔地坐在原地,胳膊隐隐传来痛楚,过了好一会儿,他微不可查一颤,似乎终于回过神,后知后觉看向自己的小臂。
小臂褶皱堆叠,细看下去还有些开线,像是刀划过的痕迹——这是刚刚灵力击中的地方。
此行穿了常服,但也并非凡品,外衣上都有防御,梅负雪那一击看似随意,却直接打掉了半层防御,这根本不是一个毫无灵力的伤患可以做到的,可梅负雪一路都没有任何展现实力的意图。
他在有意瞒着。
或者说……半个月的时间,就算有天材地宝砸辅助,普通修士全身心闭关,也不可能有如此迅速的恢复能力,但梅负雪做到了,他居然做到了。
这种恐怖的差距常人无法匹及,如果是一个半仙……
半仙……
祁白川情不自禁念出声。
“喂,小子。”
对面观看已久的虞祀灼突然出声。
屋里另两位公子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取而代之的是虞祀灼的两个狗腿子。
少了梅负雪这个主心骨,形势顿时颠倒,叶书澜不敢掺和,就只有虞祀灼挑眉看着二人。
“你……”虞祀灼语气玩味,“不是正常考核进族的吧?”
他所言的族自然是梅家。
祁白川低着头,一言不发。
“早就看你不对劲了,”虞祀灼轻笑一声,“我在学宫混了那么多年,你这么差的修为……我是第一次见,上午那一剑还真把我唬住了,现在看来……原来是剑的功劳。”
祁白川放下胳膊,遮去了上面新添的伤痕,冷冷道:“你有事?”
“没事,只是看你可怜。”
虞祀灼道,“你这种人我见过很多,但能一路混到旁支身边的不多,可见他确实喜欢你。”
“……”
“但是……”虞祀灼话锋一转,“以色侍人终究不能长久。”
祁白川道:“看来你失败过。”
虞祀灼被呛得一噎,祁白川继续道:“责人先自省,未尝不是你太丑。”
虞祀灼气笑了:“我丑?你敢说我丑?你知道我本貌吗?信不信我现在就……”
话还未说完,却见祁白川立马转过头,神情专注地看着他,就差把我想看写脸上。
“……”
虞祀灼嘴角抽了抽,强行扭转了后面的话:“……我……我现在就让你无家可归。”
“……”
“噢。”祁白川爱答不理。
虞祀灼努力平息怒火,回正话题:“我是说认真的,以色侍人最后结果如何,恐怕没人比你旁边那位更清楚,但依我对你的看法……你不像甘心于此的人。”
祁白川:“你看错了。”
虞祀灼充耳不闻:“尤其在你修为不高的情况下,寿命和容貌都可以外力维持,但他总会对你失趣,届时你还要继续找后路……既然如此,不如早早做些打算,比如……”
虞祀灼眸光闪了闪:“来我们朝夕门。”
许清闻言不禁睁大眼睛,虞祀灼慢悠悠补充:“当然,你若想,你也可以来,我保证给你们二人一个正式弟子身份,日后无论修行晋升无往不利。”
“……”
许清脱口而出:“真的?”
虞祀灼:“以我虞家二少爷的身份保证。”
“……”
现在的时机刚刚好。
梅负雪这个最大的话事人走了,连带着唯一有可能阻碍的萧暮啼也不在。
虞祀灼显然是有备而来,另外两个跟班都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神情。
祁白川道:“你想让我背叛梅家?”
“哎,”虞祀灼笑道,“这怎么算背叛?你只是挂在了梅家下,又不是苍梧,你既是靠那种法子上来的,若我没猜错……你是不是连象征身份的家族令牌都没有?”
“……”
许清询问的眼神投来,祁白川却偏过头,并未看他,连带着虞祀灼的那个问题也没有回答。
刹那间许清明白了什么,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你……原来你到现在都没有……”
虞祀灼好整以暇地抱臂:“考虑如何?我的条件也很简单,你们暂且不用离开他身边,等他不要你了,你们就可以正式入朝夕门。”
“……”
这句话很明显让二人当探子,许清瞅了眼祁白川的脸色,讪讪打圆场:“虞少爷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人没志气,最大的志气就是熬走我爹混吃等死,虞少爷看错人了。”
虞祀灼没搭理他,目光始终定格在祁白川身上:“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
“……”
许清忖度着梅负雪的脾性,怕祁白川真脑抽答应下来,胳膊肘往底下戳了戳他:“喂,你可别做傻事……”
然后就被祁白川摁住了。
“……”
祁白川慢慢抬起眸——现在天彻底黑了,不知是不是风吹得缘故,酒案上的灯有些暗,连带着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也莫名缓和下来。
长长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给原本黑亮的眼眸遮上了一层浓雾,衬得那黑瞳与眼白之间的界限分外模糊,他的目光很温柔。
虞祀灼本能觉得有些不自在。
因为这种温柔太熟悉了。
不久前谈及委托时,梅负雪就是坐在桌案对面,一口一口喝掉了杯里的酒,再搁下杯,这么温柔地看着他。
虞祀灼不喜欢温柔。
温柔代表着懦弱,代表着沦为家族的棋子,代表他什么都干不成,只有强硬起来,才不会被人轻视,但祁白川现在看过来时,也是温柔的。
似乎是人跟人待久了,耳濡目染。
虞祀灼第一反应是厌恶唾弃,可在对上那道注视时,却蓦地打了个寒颤。
一种毛骨悚然的惊颤从脊梁骨蹿上天灵盖,目之所及仿佛只剩下了一片深沉而不见底的黑暗,浓雾像是未化开的墨水,从四面八方胶着在身上,虞祀灼感觉到一阵窒息,耳边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呼喊: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主子……”
一瞬间浮出水面,虞祀灼猛地一歪,手下意识扶向旁边,仓促之下力度很大,他一时控制不住,竟然直接打翻了酒案,冰凉的水溅了满身,思绪骤然回归。
唰——
听见声音虞祀灼猛地抬头,就见对面二人已经避开了翻倒的桌案。
祁白川站直了身,居高临下,垂着眸,静静地看着他。
“……”
“前些时日,有人同我说过相似的话。”
祁白川淡淡道,“后来他的势力来找人,他们消失了一段时间……迄今为止,我还没见过他们。”
虞祀灼惊疑不定,祁白川又道:“过段时日……我应该也不会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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