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8、威势 梅负雪慢慢 ...
-
夜已深。
烛火珍贵,村里本就很少点灯,现在入了夜,更像是陷入了无底黑暗,家家户户都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只有寺庙角落的后厨。
门口静悄悄的,枯井旁边隐约可以见到伸长的影子,但仅仅是长了一瞬,又立即缩了回去。
“如何?”
“放宽心吧,这是在咱们村里,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修士百无聊赖,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说话间一人盯着门,另一人则看着寺庙后门的方向。
“后半夜谢兄才会来,宋兄又去找段医师,我们二人提高警惕,总归不是坏事。”
“说的也是,”另一人道,“这温瑾目的明确,是冲着那佛器来的,但东西是我们抢到手的,怎可叫他白白占了便宜?”
“可我听说佛器有禁制。”
“有禁制也不能松口,”修士说,“没有我们,他哪来的机会谈判?”
“……”
同伴思索了一会儿,犹豫道:“其实……我觉得温瑾不太对。”
修士问:“什么意思?”
同伴说:“白日的谈话咱们都在场,你不觉得……他的目的有点太明显了吗?”
“……”
同伴解释道:“你想想,那温瑾曾与慕白远结仇,可几年过去了,也不见温瑾有什么动静,偏偏在我们抓住慕白远时跑来掺和,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修士却道:“落井下石呗,刚好他少出点力。”
同伴说:“他应该比慕白远强不少,若真有心出手,慕白远早死了。”
修士道:“不是还有上次重塑日吗?”
“……”
“那慕白远偷了他的佛器,但他手里肯定还有余存,上次重塑日出现变故,他说不准是出现了跟咱们一样的情况,才被迫行动。”
同伴迟疑道:“是这样么……”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一阵窸窣声响,循声看去,却见远方出现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
两人顿时提高警惕,直到对方跑到面前,提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谢兄?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谢寄云面色难看:“状况如何?”
修士疑惑道:“你是说后厨吗……没有动静啊。”
谢寄云绷着脸一言不发,少顷停顿后,豁然转身跑向了后厨门口,然后抬起脚狠狠一踹。
只听“嘭”的一声,力度之大整间屋似乎都颤了颤。
屋内整整齐齐铺了一地毯子,毯子上的黑影听见动静纷纷坐起身,十几道目光一时间全看向了谢寄云。
谢寄云视而不见就要往里跑去。
“等等!你要干什么?”
到底是对方人多,十几个健硕的身形如一堵墙般紧紧堵住了谢寄云,谢寄云猛地刹步,在一群人的围剿下根本看不见最里面的铺盖。
谢寄云声音压着怒气:“滚开。”
食人魔充耳不闻:“你要干什么?”
“我要见你们主子。”
“主子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说。”
“睡下又如何?”谢寄云冷笑一声,“这是我们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来管教。”
话音刚落,就听一破空声传来。
一群人下意识闪躲,谢寄云趁此机会狠狠一撞,脚下一轻,顿时突破桎梏,情急之下没有收住力,谢寄云踉跄几步“噗通”跪在地上。
但他来不及缓解,手一伸,抓住了角落里的被褥,然后狠狠一拉——
凉风微拂。
谢寄云瞳孔一缩。
寒意彻骨,被褥里冰凉透底,里面早就空空如也。
……
“我早该想到的。”
宋南山暗骂一声,“来者不善,连慕白远都懂得先下手为强,更何况是更胜一筹的温瑾。”
“这是咱们的地盘,”段翎凝重道,“白日也给他说了,佛器自然会让他看到,他这么着急出手,莫非是想独吞……可佛器都在祁兄芥子里,他除非去找那慕白远……”
“不对。”
祁白川突然刹步,另外二人来不及反应,只觉领子一紧,被提着强行摁在了原地。
“还记得慕白远走时吗?”祁白川突然说。
几人此时都在前往村后门的路上,闻言都不由得愣了愣,段翎下意识看向宋南山,宋南山也慢了半拍,然后追问:“他走的时候……他怎么了?”
“我作为一个陌生人,提议让他弃寨而逃,他竟能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祁白川压低声音,“就算有医师为诱饵,你不觉得也太顺利了吗?除非……”
“除非他早有此心。”宋南山下意识接腔。
“……”
“那不对啊,”宋南山又道,“早有此心证明他早就察觉不对,那为什么要憋到现在?……温瑾速度如此之快,跟咱们几乎是前后脚,可见他不仅知道,且绝对进过寨子了,那慕白远最近到底得了什么宝贝能如此大动静,我印象中也只有那什么破喜宴,难不成他其实是准备等那喜宴结束再跑……”
喜宴二字一出,祁白川瞬间面色十分难看。
段翎追问:“喜宴?什么喜宴?我怎么不知道?”
宋南山简单解释了来由,段翎听罢面色也沉了下去。
宋南山不明所以:“到底怎么了……”
话未说完,一股大力袭来,宋南山来不及思考,便被陡然调转的方向拽上了路。
……
因着不怎么点灯,深夜的庙里很少有人外出,但今夜例外,后厨多了一帮来历不明的外人,总归有人难以入睡。
而此时重塑日去,难得空气清新,一名修士正蹲在墙根底下,检查盛水的木桶。
这名修士正是同谢寄云谈话的那人。
白日挑水一波三折,温瑾意外插足,待回到村里提心吊胆盯了许久,才解决温瑾这个大麻烦,之后距离彻底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于是几人就商量着再跑一趟。
这最后一趟总算没白跑,也称得上满载而归,大家各提了几桶水带了回去,准备先放一放沉淀。
而此时此刻,修士看着清澈不少的水桶,顺手抄起了瓢,正要舀些干净的凑合用,就听身后传来声音。
“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来人光明正大,问的也理所应当,修士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但听对方如此随意,便不再思考,边舀水边回答道:“这不白日到处跑,弄得一身脏,想晚上沐浴一番……或者擦擦身子再睡。”
对方“唔”了一声,思索道:“谢兄也没睡吗?”
“没吧……也可能睡了,但快醒了,”修士道,“毕竟他后半夜值班,劳神费力。”
“谢兄真是辛苦,”后面人说,“才从慕白远的寨子里出来,就又要守夜,好不容易拿了佛器,结果佛器用不了,仔细算来,这一趟称得上结果的只有祁兄。”
“是啊,”修士叹气,“祁兄道侣也是重伤,现在也不知道醒没醒。”
“有段医师在必然无碍,”那人说着,话锋一转,“话说这祁兄的道侣什么来头,竟能引得大家如此重视。”
“听说好像是个世家子弟,祁兄是从小上门给人当童养夫的。”修士没多想。
“原来如此——”对方拖着长长的音,“可我听说……似乎没那么简单啊。”
修士奇怪道:“你听谁说的?”
“宋兄啊,就白日回来那会儿,”对方坦然道,“他可没说那是祁兄道侣,他说那是慕白远未过门的夫人。”
这下修士真的目瞪口呆了,手中瓢掉在了地上,他正准备回头,谁知对方突然凑近,一只手牢牢摁住了他的肩膀,成功扼制住了转身动作。
修士想要开口,就听对方又爆了个劲料:“慕白远动静很大,说是要结契娶夫人,甚至不惜为此办了喜宴,闹得周围食人魔都一清二楚,很多人都来打听原因,还有那位夫人的身份,谁知道慕白远突然跑了。”
“……”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那慕白远一定是很看重那位夫人,就连逃跑都不忘建个轿子,这怕是要同祁兄横刀夺爱……”
修士果断道:“不可能。”
“……”
“就算来,他也只能做小。”
“……”
对方终于少见地沉默了些许,再次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波澜不惊:“那位夫人在哪?”
“禅房啊,”修士奇怪道,“这还用想,肯定是住段医师那边。”
“好。”
“……”
说完这句话,后面就再没有声音。
修士自己舀了会儿,盛了一桶尚且清澈的水,正想凑合洗一洗,突然想起什么,提高声音:
“对了!我记得宋兄当时不是晕倒了吗?你怎么……”
话没说完,声音一消。
到嘴的话卡在嗓子,修士半张着嘴,滞了一滞,然后猛然一颤,回头看去,肩膀再无阻塞,却见那刚才说话之地清冷无风,人早就不知跑到了哪。
……
又是一道传音。
这次却是给段翎的。
近一段时间传音着实掐得频繁,但大多是给祁白川,现在换了人物,除了事情紧急外,很大可能也是同祁白川不熟。
段翎运着一点可怜兮兮的灵力勉强接下,就听对面传来划破天空的惊叫:“禅房!段医师,他去禅……”
房字没说完,灵力一下子见底,段翎奔跑的步子踉跄了一下,旁边祁白川扶了一把,二人一齐看向前方——
远处出现了禅房的轮廓,透过窗户,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只觉黑暗宁静,正是酣睡的好时候。
除了院子里那道黑影。
祁白川面色瞬间难看至极,只见灵光一闪,长剑出鞘,空气中响起细微的破碎声——是缩地千里!
嗡鸣声接连爆破,这次不止是人,就连剑气都一起穿梭空间,极速之下威力自然可想而知,那边黑夜却不管不顾,抓住门板后倏而一拉。
哗——
刺空了。
祁白川略微停滞,转头看去,剑光下黑影真容展露无遗,确实是半夜失踪的温瑾,只见对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险险避开了长剑,脸色却在光中白得吓人。
祁白川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什么,朝屋内看去。
原本漆黑的禅房燃起了豆大火苗,火光照亮了临近的长椅,影子被拉得老长,上面松松散散坐了个人。
本该熟睡的人不知为何穿戴整齐地靠在了椅子上,宽大的袍子盖住了削瘦的轮廓,只能看见忽闪忽灭的五瓣花,花瓣大多水墨清秀,偶有几簇红梅,压不住过于艳丽的面容,但现下那张脸却是极为年轻的,充满蓬勃朝气,脸的主人正支着额头,微蜷着胳膊,衣衫褶皱堆积,怀里的溺死了瘫倒的长剑。
许是外面动静太大,椅子上的人被吵得微微皱起眉,火光借风起势,长剑出鞘,雪白的光芒映出温瑾苍白的脆弱。
梅负雪掀起眼睫,轻漫的眸光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温瑾身上。
“……”
瞳孔颤动,梅负雪慢慢勾起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