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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身世 一个毛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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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谢寄云愣了愣。
“我在这儿待得久,活到现在也算是警惕心强,遭过的罪和遇到的危险都能有个印象……”温瑾说着,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想上前仔细观摩,却见那边老人挑了挑眉,拇指一撇,剑出半寸。
温瑾只好站在原地无奈道:“我瞧这位道友身姿绰约,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眼熟,可这般样貌,若是见过必定过目不忘,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谢寄云挡在前面,不客气道,“诡气里面待久了,脑子不好使也正常,祁兄资历浅,你俩怕是在梦里见过……”
说罢跑到祁白川身边,拉着人胳膊,“祁兄,我们……”
声音突然一消。
谢寄云动作慢了半拍,无意中碰到对方手背,被冰的颤了颤,这个方向只能看见对方因为僵硬而泛白的骨节,那双手似乎是想蜷起来,却因为几乎冻结的血液而无法做到。
“……”
谢寄云察觉不对,想要绕到前面查看,刚一伸手,谁知旁边祁白川身形一闪,险险避过触碰,然后别过头,掩去神色,声音是朝后说的,听不出情绪:
“你记错了。”
温瑾眨了眨眼,遗憾道:“是吗?也有可能,毕竟我见过的那人是个废物,除靠他人乞食而活,没有任何本事,自然远不及道友半分风采……既然今日你我相遇,也算有缘,不知道友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没有。”
“……”
说话的人是段翎,只见他一下子挡在祁白川身前,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笑:“温公子,我这朋友来村没多久,不太爱说话,就莫要强逼他了,眼下还有正事没办,我猜测温公子远道而来,恐怕也是担忧下次的重塑日吧?”
每月一次的诡气爆发,大家叫法都不一样,温瑾很快就琢磨出这个重塑日是什么,于是接腔:“段医师神机妙算。”
段翎凑合着干笑了两声,余光瞥见那边的老人。
老人下颌一抬,示意他先走。
于是段翎左手拖住祁白川,右手抓着谢寄云,一齐往前走去。
谢寄云不明所以,但眼尖看见那边状态不对的祁白川,也想过去扶着,就被段翎死命摁住。
同时拖住两个人对一个修为不咋地的医师来说着实困难,段翎咬着牙,压低声音:“你别乱动。”
“……”
谢寄云只好按捺住性子,担忧道:“祁兄怎么了?”
“这事你别管,”段翎难得一脸凝重,“届时那温瑾不管说什么,你且当耳旁风,莫要让他逮到闹事机会闹事。”
“这是自然,”谢寄云点头,“但就这么放他进村,我担心……”
段翎摇摇头:“老伯出手,他肯定要掂量掂量。”
谢寄云回想起刚才一闪而过的本命剑,心中了然,于是回头看了一眼,见那老伯落在了最后面,正心不在焉地看着某个方向。
能招来本命剑,阳关火起前,此人必定不是什么平凡之辈,谢寄云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老人似有所感,余光淡淡地瞥了过来。
“……”
有人跟着震慑,一路进来队伍里明显安静不少。
段翎遛狗一样,带着人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个废弃的后厨,一打开门,一股子霉味散发出来,谢寄云忍不住咳了两声。
这地方因为曾经储存食材,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该变质的变质,发霉的发霉,虽然待到现在可能连霉的影子都不剩,但气味总是有残留的
村里平常没人回来这儿,除了气味糟糕,也有地处接近寺庙后门的缘故。
甫一进屋,段翎示意一圈灶台中央的长桌道:“请。”
“……”
温瑾难得多看了他两眼,稍加思索,带着身后十几个人进了屋。
蒙面人都很有自知之明,以温瑾为中心左右两边排开,一群人占据了长桌里侧的空间。
段翎看了看身后,挑了几个肩宽背直,长得就很有威慑的修士,然后又指了指门口,大家心中会意,于是剩下人关上门,安安静静守在门口。
屋里阵营一目了然。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而为,专挑了这么个非同寻常的地方儿,后厨没有椅子,有也是歇脚的矮木凳,就连桌子也只有中央放案板的长桌,案板上遍布陈年污垢,一股奇怪的味道弥漫在屋内,长桌两侧的人彼此四目相对,颇有菜市场还价的架势。
段翎不觉有误,热情开口:“村里贫瘠,因着重塑日,积攒的水也没了,温公子想必也见到了,还望见谅。”
这话明显是说对方作贼偷看一路,温瑾不见尴尬,反而熟络道:“小事,若段医师需要,我可以帮忙。”
段翎摇摇头,客气道:“就不劳温公子出手了,毕竟……你的伤不是还没好呢?”
“……”
空气突然一静。
温瑾眉梢一动,轻轻抬眼。
段翎寒暄道:“上次见面,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彼时我这庙还没补好,人也没几个,也守不了这山脚,因着不少人心存侥幸偷渡山脉,九死一生,多亏温公子入的不算深,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当时舍利初现,虽不及现在但也不是常人能抵抗的,佛诡的破坏向来难以恢复,就是不知温公子的身体……”
段翎说至此,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对面一排蒙面人。
如此陈年旧事,挑拨之意隐喻其中,正是上位的好时候,段翎观察了少顷,见那边蒙面人跟聋了一样充耳不闻,不禁真情实意流露出几分惋惜,“若温公子需要,我可为温公子探脉一查……”
“……”
“阳关没有药,劳段医师费力,查出来也不过自欺欺人,”温瑾闻言苦笑道,“当年我遭人追杀,误打误撞昏了过去,醒来后才发觉躺在山脉中,彼时不知舍利存在……毕导致伤势加重,现在除了走出阳关……应该也没什么能根治的法子。”
段翎一副我理解但我还要挖你老底的表情,于是娓娓劝诫道:“身子才是最重要的,来都来了,还是让我看看……”
“不如先把佛器给我,”温瑾话锋一转,单刀直入,“说来说去不过是佛诡碰撞的波及,阳关火尚且如此,但只要佛压过了诡,好转只是时间问题……”
“此言差矣,”段翎却道,“就算是有了佛器,也不过是伤势不再加重,是起不到恢复作用的,我看还是……”
“还是先解决重塑日吧。”
“……”
温瑾说:“毕竟我千里迢迢,也是为了下次的重塑日。”
段翎笑容渐失。
“……”
寺庙坏的是前门的槃铃,裂口的已经取下来了,但完整的还在上面挂着。
寻常时日虽没有那么严重的诡气,但挂着铃总归提神醒脑,起到一定保护作用,平常也没人会摘。
故进门的人只要抬头一看,就能发觉不对。
“上次重塑日来势汹汹,我们寨子费了很大的代价才得以熬过,那慕白远凭着盗走的佛器,活得倒是自在,”温瑾说,“听闻他前些日子又闹了不小动静,竟开始贪图享乐起来,还要举办什么喜宴……当真自信过头。”
段翎:“我也是这么认为。”
“但他不是这种人,我对他了解颇深,倒是有些好奇。”
“大概是活得乏味,想找点乐子,”段翎有意无意岔开话题,“实不相瞒,这慕白远心机得很。”
温瑾诧异道:“此为何意?”
“他盗了你的佛器,为防止落入他人之手,不惜透支灵力加固封印,我们还在研究这封印的破解之法。”
温瑾惊愕:“竟是如此!”
段翎说:“不过公子也摸心急,他本人失去行动,手下的入夜跑得跑,死的死,解决不过时间问题。”
“既然这样,不如让我也观摩观摩。”
段翎摆手:“无妨,我们已经有了头绪……”
“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希望,”温瑾先入为主,“我这里有精通奇门遁甲之人,这等禁制一般都与主人关系深重,依我看要从源头下手,要不就把那慕白远带上来,然后我们一起……”
“不行。”
“……”
段翎刚酝酿到嘴边的话卡回嗓子里。
温瑾愣了一瞬,随后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说……”
祁白川慢慢抬起眼,声音冷冽,字句清晰,“不行。”
“……”
空气突然一静。
段翎错愕不已,就见刚才一路沉默的少年突然动身走来,谢寄云茫然之下后退几步,被迫换了个位,待段翎反应过来时,自己也被迫换了个位。
“……”
祁白川提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
温瑾眨了眨眼,目光渐渐落在了那张年轻的脸上。
对方长得并不幼齿,相反比同龄要老成,可能是阳关待久了的缘故,脸上肉不多,但也没有面部凹陷,头发束得整齐,额头饱满,是顶好的骨相。
这副打扮的人,放哪都该是很扎眼的,可现在这么瞧过去,却颇容易让人忽略。
并非是容貌的缘故。
而是气质。
很难用语言形容那种感觉,就像一群得道深造的天骄中混入了一个长得漂亮的废柴,让人下意识忽略的空当又被对方不同寻常的外貌吸引,而当人不顾庞杂地冲到你眼前,此刻心里就会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情绪。
噢,原来这是个小孩。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
温瑾舔了舔嘴角,目光轻移。
“哎呀!”
段翎突然跳出来,一把摁住了状态明显不太对的祁白川,“慕白远记恨公子,若是你二人见面,他情绪一时过烈,想不开了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沉寂,温瑾回正视线,听罢倒真认真思索了一番:“说的也是。”
“温公子放心,我这朋友对阵法一类颇有心得,研究已经有了头绪,只要……”
段翎边说边看向旁边的祁白川。
“明日。”祁白川岿然不动,“我明日亲自送来。”
“……”
“噢……”
温瑾似乎是有些惋惜,但段翎没给他机会:“今日时候不早了,村里的剩房间还不少,温公子奔波一日不如先行休息。”
“无碍,我……”
这次段翎难得强硬起来,提声朝外喊了句:“老伯!”
“吱呀”一声,老人慢悠悠推开门。
温瑾刚出口的话卡在嘴边。
老人闷着鼻音,眼梢斜了斜,是对着温瑾的方向:“小子,跟老夫走。”
“……”
温瑾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屋外如临大敌的一群修士,最后无奈摊手道:“好吧。”
屋内一阵窸窣动静,十几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也没有露脸的蒙面人目不斜视地跟着主子走了出去,段翎目送一大波人浩浩荡荡尾随送行,老人走在前面安详自得,段翎终于无声松了口气。
祁白川却在此时开口:“本命剑。”
段翎后知后觉:“噢……怎么了?”
祁白川看着老人远去的方向,轻声道:“他是什么来历?”
“……”
段翎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告诉你也无妨……他确实来历非凡,就我知道的,阳关火起时他是自己往里跑,好像在找什么人,故错过了最佳离开时间,后来再见他时,他失魂落魄浑身是伤,我爹就把他救了回来,我当时还小,只能躲在房子后面听他们说话,他好像……
是学宫任职的先生。”
“……”
“是这样吗?”祁白川垂着眸,“难怪见多识广。”
段翎挣扎了几番,余光瞥见那边温瑾已经走远,祁白川却面色如常,俨然没有刚才门口的失魂落魄的苍白,他终于忍不住道:“那你……”
空气突然一阵波动,是灵力的气息。
段翎声音一消,就见那边祁白川顿了顿,毫不犹豫地掐了个诀。
传音诀。
传音诀的耗灵方法同传音距离有关,因为两人走得急,不敢大意,故选的后厨也离禅房不远。
祁白川果断接通。
顿时一阵叮呤咣啷碗筷碎裂的声音乍响屋内。
这架势跟干仗没有区别,但人明明被绑得结结实实,祁白川低头看了看完好无损的红绳,确认无误率先开口:“如何?”
“……”
祁白川抓住段翎,将传音诀引到了二人身上,良久的嘈杂声后,传来宋南山虚弱的声音:“祁兄。”
“……”
宋南山佛被掏空了精气神一般:“你们能回来一趟吗?”
祁白川追问道:“他怎么了?”
“段医师走前不是让我照顾好药和人吗?……现在药刚好,我就去找了点刚烤好的薯块,想着一同喂给他,可是……”
祁白川立刻明白过来:“他不吃?”
“是啊,”宋南山惆怅道,“寨子里慕白远不敢近身,他自然也吃不上饭的,算算时间,距今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