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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入险 “我必须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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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正是熟睡的好时候。
寺庙地处优越,庙中常年香火浸没,佛器虽都拿来救人了,但建筑常年受染,庙里普遍对诡气有天然的抵抗。
也包括周围的枯林。
有的全身焦炭,一碰就碎,也有的生命力强,吸了那佛光的气,自发产生了抵抗能力,故焦黑的壳子之下,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干瘪的内芯。
可那么大的林子,是没办法一一探查的。
哗啦一下。
箩筐翻倒。
里面焦炭似的柴火全都散了一地。
“咳咳……”
修士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扇风驱赶,火烧后的灰烬跟不要钱一样直往人鼻子里钻,好一阵咳嗽声后,他才找回了呼吸的感觉。
“怎么又砍那么多?”
距离村口还有段距离,同伴见此,眼疾手快躲开了扑面而来的黑粉,待尘土平息后,才小心翼翼弯腰去拾那些焦黑色的柴火。
这一摔突如其来,那些狐假虎威的外壳都碎了不少,里面完完整整的木芯露了出来,同伴眼前一亮,挑挑拣拣弄出了大半木芯,原本满到冒尖的箩筐顿时被削了一半,两人一下子轻松许多。
修士重新背起箩筐:“是段医师让我找的。”
同伴问:“不是前几日才刚烧柴蒸了薯块?现在又吃完了?”
“这倒不是,”修士说,“是段医师想炼点药。”
“……”
“槃铃裂了,这次重塑日损耗巨大,包括村子里的其他人,基本灵力全部见底,若下次重塑日再至,村子就会陷入完全被动的形式,我家里有孩子,是出力最少的,现在还能有点力气,段医师才想让我帮忙带点柴火……阳关里诡气压迫,正常来讲医师都没办法炼药,段医师也是走投无路了。”
同伴说:“可宋兄他们不是外出寻找法子了吗?”
修士道:“如果他们失败了呢?”
“……”
“我们不敢赌。”
“……”
“此行本就凶险万分,本就要做好无功而返的结果,若他们失败……只要能活着回来,下次重塑日,大家仍要轮番上阵,如果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我们可能会死……所以为了活下去,我们现在最大的用处就是收集柴火,越多越好,只有这样,段医师才有更多机会去试错。”
“……”
同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修士说:“天色已晚,距离村子还有段路,我们趁此机会,再多找找。”
同伴说:“好……不如咱换个法子。”
修士:“什么?”
同伴道:“就像刚才那样……反正外面那焦壳没用还占位,不如我们把它弄掉,届时段医师处理起来也方便。”
修士眼睛一亮:“也行。”
说罢就要把手往后一伸,拽出个断枝就要去剥。
同伴:“哎——哪有那么麻烦,像刚才那样打一下不就行了?”
修士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同伴接过枝条,四处看了看,然后蹲下身,对着一根长矮的木桩狠狠一打。
黑屑纷纷扬扬洒落。
同伴转过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一起。
修士顷刻了然,于是蹲下身,寻着长矮木桩的另一端,高高扬起手——
啪!
断枝韧性十足地弹了弹。
“……”
这手感着实奇妙,跟打在肉上似的,许是心理原因作祟,底下竟传来似有若无的闷哼,修士顿了顿,一丝疑惑浮上心头。
但阳关里夜色浓重,人烟稀疏,很少遇见突发状况,他并未多想,顺手又抽了根断枝,然后再次抬起——
“住手!”
修士下意识一松力,断枝“啪嗒”掉在地上。
这次声音简直清晰得咬牙切齿,修士一阵错愕,那边同伴同样如此,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了声音来源之地。
只见刚才还死灰的木桩突然一动,跟个水桶一样慢慢转了个圈,露出了一张虚弱,却脸皮抽搐的面容:
“二位少侠,救……救命。”
……
“段医师!”
“嘭”的一声,大门豁然开朗,段翎摘药的手猛地一抖,吓得撕了片药叶子下来。
药材在阳关里何其重要,段翎还没来得及心疼,就觉肩膀一热。
两只手神不知鬼不觉从后面圈住了人,段翎一脸茫然,只觉身体一轻,顿时双脚腾空,整个人被架着拖出了禅房。
“喂!我的药……”
“段医师,先别管这些了,有人受伤了……”
段翎一阵错愕,但来不及询问,就已经跟着二人脚步朝远跑去。
三人赶到时,村口已经围了好些人。
一股浅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议论声窸窸窣窣,段翎远远一看,见一片愁云满面的压抑,顿感不妙。
这次再不用两人指引,段翎两腿一蹬,轻巧落地,迈开步朝着村口跑去。
“怎么了?谁快死了……”
人未至声先至,一群人闻声回头,见是村里熟悉的医师,便都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随着距离越近,段翎终于看见了村口颓败的身影。
那确实是一个人。
浑身狼狈不堪,衣服已经看不起原本的模样,此时他双膝跪地,两只胳膊分别被人架起,村里人未让他进来,只是颇为防备地挡在了门外。
段翎停下脚步,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怎么回事?”
“是我……”说话人是架住人的修士,“我们今晚外出巡逻,回来的路上意外碰见了他,本以为是个木桩,谁知道他生命力很强,路过时嗷了两声……我们这才发现了他。”
修士说得简略,就跟走在路上捡了片金叶子一样轻松,但谁也不知道为何好端端的一个树桩子会凭空哀号,好在段翎并未细究。
段翎弯着腰细细观摩了一会儿,然后一挥手,招呼两人帮忙:“来……先把他放地上,接点水来。”
几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提来一桶清水,外加几块干净的抹布,段翎接过布,在水里搓了搓,然后伸向了地上人的脸。
几下擦拭,终于露出了完整清晰的五官。
是张平凡的脸。
修仙之人通常容貌都不会差,但也仅仅是不差,跟美沾边的还是少数,接连两次能在阳关碰见活人,已经实属不易,要俩都是美人,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段翎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确认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后才道:“你们碰见他时伤势怎样。”
修士说:“不太好,瞧着快死了。”
段翎:“周围再没其他人了?”
修士摇头:“没有。”
段翎慢慢皱起眉,众人心生疑惑,然后就见段翎伸长手,剥开了对方衣服。
从胳膊到小臂,肌肤偏黑粗粝,身上有大大小小不同的伤口,但细看下去就能发觉其中微妙。
伤口虽多,但不致命,基本都是皮外剐蹭,根本到不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除非诡气入体。
脉象骗不了人。
段翎稍加思索,眼神轻轻一扫,一群人心领神会,悄无声息摸上了腰间武器。
段翎居高临下,笑容意味深长。
“啪”的一下,他突然弯腰摁住,膝盖牢牢压住对方小臂,五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对方脉搏。
这一下雷声大雨点小,除了威慑基本没有任何用处,段翎只觉身体一晃,控制不住地往下倒去,与此同时,刀枪剑戟刷刷出鞘,身后传来破空的冷风,“铿锵”几声后,又恢复了平静。
段翎“嘶”了一声,四肢着地,被人扶着站起了身。
段翎转身看去。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死人跪在地上,一左一右两把刀压住肩膀,雪亮的锋刃贴在了脖颈上面。
段翎眉梢一动,慢慢弯下腰,出乎意料的,看见了一张满是惊恐的面容。
“……”
段翎微笑开口:“你是从哪来的?”
“……”
“我……我……”那人滚了滚喉咙,目光下移,看着底下的长刀结结巴巴。
段翎稍稍抬颌,长刀终于松了一松。
好不容得了喘气的机会,那人却未有感恩。
只见他伸长脖子目光一扫,然后不知怎的,鼻子一抽双眼一红,“噗通”一声毫无征兆磕在了地上。
“……”
“各位少侠,求求你们救救我朋友吧!”
“……”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发展。
于是段翎继续追问:“你还有朋友?”
“是啊……”那人哭哭啼啼,“阳关凶险万分,若我单独一人,怎么能活下来……我们几人从北边来,是结伴而行,刚来到这里时,发觉这里诡气要淡不少,心中高兴,正想歇息歇息,谁知第二天一到,整个天都黑了。”
一说到这儿,那人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伤心事,面容更加愁苦:“我们察觉不对,但已经晚了,情急之下只好提早赶路,想着尽快穿过这片区域,结果……结果……那诡气中有怪物!”
“……”
“我们一路逃亡,分不清方向,我脚程快,其他几个朋友都落在后面,他们都被怪物抓住了,只有我跑了出来,只有我……”
段翎抬起手:“等等,你说重塑日前你们就到了?”
那人一脸茫然。
段翎换了说法:“就是天没黑前。”
那人后知后觉点点头。
段翎问:“所以你们在重塑日里活了十几天。”
“……”
那人迟疑道:“有……什么问题吗?”
一群人没有说话,但都不约而同地表情复杂。
段翎说:“除了最后两天,时间越久重塑日越严重,届时几乎所有的尸体都会活过来,你说你们是在这百十具尸体的围攻下过了十几天,并成功活了下来。”
“没……没有啊,”那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那么多怪物,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况且我们走到这里了,身上肯定有些底牌,比如……佛器。”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一片寂静。
“我们家挨着寺庙,平常家里长辈同佛陀有些交情,故族库也屯了不少佛器,阳关火起时,佛器就已经被大家瓜分完了,我们都是家中弟子,自然也得了不少,所以才能一路撑到现在。”
段翎轻声道:“佛器呢?”
“我的……已经坏了,但我朋友的……因为是家族分下来,所以佛器都下了禁制,除了本人,其他人都用不了……”
“你朋友在哪?”
那人面上一喜:“不远的,他们跑散了,在村子另一边,如果几位少侠愿意出手,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
段翎:“佛器也愿意?”
那人连连点头:“愿意!愿意!”
段翎闻言不假思索拿起剑,还没出门,就被人拦住:“不行!”
“……”
段翎没有回头:“我必须去。”
“……”
“村子已经没有佛器了,”他压低声音,“祁兄他们音讯全无……若真如他所说,他的朋友身受重伤,哪怕是一息的时间,也有可能丧命,届时佛器失效,才是真正的坐以待毙。”
“……”
段翎抬起头,这次声音有些颤抖,眼底还带了丝恳求:“我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