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山茶》茶萃柠檬

7、谢家 程：老婆想

　　清晨的天雾蒙蒙的，郊外某处的私人院外，男人穿着西装，随手接过文件。
　　“程董，程少爷正在往这边来的路上”助理弯腰替男人打开车门俯身小声说着，动作亲昵。
　　“嗯，和谢家的那小子？”
　　“是。”
　　“随他去，你继续盯着”程又彬给女人丢下这句话，便让司机关上车门往市区开。

　　程北潇遣散了病房门前的保镖，领着谢书屿进了门。
　　病房里散发着淡淡的栀子香，谢书屿看见不远处的病床上的季婉。
　　女人半躺着，头微微偏着看向这边，嘴角带笑。

　　程北潇开口：“妈”
　　谢书屿声音微哑：“季姨”

　　“小屿，好久不见”声音轻轻的宛如浮云，好像风一吹就散了。
　　谢书屿看着瘦成皮包骨的女人，半天说不出话

　　“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一切都好。”
　　“那就好，或许我当初不应该吗你爸和你认识的”语气里带着自责。
　　“这不是您的问题”

　　季婉缓缓扭过头，看着落地窗外的小花园，淡淡出声：“小潇，我想回家了”
　　“快了，妈您再等等我”程北潇紧握着对方的手。
　　两个人坐在床边陪着季婉说话。

　　没一会，病房门被打开。
　　“小程？”一个女人站在门边疑惑出声，程北潇回过头，礼貌叫了声李姨，并向其介绍了谢书屿。
　　“李阿姨您好”谢书屿起身。
　　“你好你好”李姨满脸堆笑：“小婉好久没见这么高兴了”

　　三人又陪着季婉聊了没一会，便被护士以病人需要休息为由赶了出来。
　　“季姨，我下次再来看您”季婉在他转身瞬间，用尽了力气拉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季姨，您是有话对我说吗？”谢书屿转身靠近季婉。
　　走在前方的俩人回过头，季婉看着李尚颤说：“小屿，小潇你们要好好的，好吗？”
　　“放心，季姨”注意到她的视线，他安抚似的拍拍她的手：“您也要好好的”
　　“嗯。”

　　病房外，赶他们出来的护士一脸不耐地看了眼时间转身离开。
　　“李姨，我妈身体怎么样了？”程北潇关上病房门，目光掠过刚刚赶他们出来的护士询问李尚。
　　“情况不太好，多数器官正在衰竭，记忆力也在减退，问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我知道了，我会继续提供药物，”他压低声音：“医院的药就别用了”
　　“嗯好”
　　谢书屿沉默的看着周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尤其是李尚。

　　跑车驰在高速车道上，掠过一个又一个路灯车内，谢书屿淡淡开口：“你不感觉不对劲吗？”
　　程北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哪不对？”
　　谢：……
　　程北潇向谢书屿的方向歪歪了头：“李尚是我爸的人，他们想干什么我都清楚”
　　“那你……” 程北潇的指尖轻按在对方唇上拦下了这未说完的话。
　　“等我以后再跟你说” 目光扫过后视镜上的轿车：“程又杉喜欢下那棋，比如听话又聪明的棋” 语气带着嘲讽。
　　“你认为你听话？聪明？”两人跳过最开始的话题。
　　“嗯，我不聪明，你能看上我？谢少爷，而且我听你的话” 程北潇笑着放缓语气。
　　“哦，那你车技一个亿” 谢书屿随口挑逗他。
　　程北潇没接话，一脸认真的开车。
　　谢：……没意思。

　　车刚进家门，程北潇就一头扎进书房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谢：？
　　手机铃声响起，谢书屿看清来电人后，嘴角弧度淡下来，按下接通键。
　　熟悉的声音那头传来：“小屿”
　　谢书屿看了眼书房的位置，抬脚去了小花园：“什么事？”
　　“知道你在程北潇家，等会回来，你奶奶想你了”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语气。
　　“知道了”
　　对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说不出别的话了。

　　挂断电话，程北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要走了？”
　　“嗯，我等会打个车就走”谢书屿被他吓的一颤，随即呼了口气放松下来。
　　“开我的车”
　　“你开什么？”
　　“不缺车”
　　“哦”
　　谢：……万恶的有钱人……但是我好像也挺万恶的。

　　谢书屿垂着头上了二楼，程北潇就屁颠屁颠跟着。
　　看着对方把昨夜的衣服放进背包里，他强忍着给人一件一件拿出来想法等对方收拾完。
　　“我的包是哪里惹着你了吗？”谢觉得好笑：“感觉你要把它吃了”
　　“有吗？”被拆穿的程北潇丝毫不慌地收回视线：“没有”

　　程北潇跟着谢书屿一直走到玄关前，一脸不自在，谢无奈转身：“说吧，什么事？”
　　“没事”
　　谢书屿看着满脸写着有事的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了，转身就要去开门。
　　“等等”程北潇伸手拉对方手腕“现在有事了”
　　“什么？”程北潇往他手中塞了个硬卡片，待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后，谢书屿挑眉：“什么意思？”
　　“一个亿”
　　“我不要”
　　程北潇握着对方的手稍稍收紧，语气里带着些许乞求：“拿着吧”
　　既然他没办法跟着对方进谢家大门，那他就在卡上装芯片定位。
　　他害怕第二个六年。
　　到头来，谢还是拒绝了开程的车。

　　出租车驶离了繁华闹市开往郊外的别墅区。
　　房子是前几年谢长风买的，说什么老宅住着不习惯。

　　“哥！”谢书屿站在玄关处换鞋，他垂着头余光瞟向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谢书成。
　　“嗯，你爸呢？”谢书屿起身环顾着客厅，没有看见谢长风：“算了，奶奶呢？”
　　“爸在书房，奶奶在小花园里……”谢书成有些紧张：“哥，你累么？要喝东西么？”
　　谢书屿觉得面前这个语无伦次的弟弟有些好笑：“去忙你的”
　　谢书成站在原地目送谢书屿离开，心中的慕之情又增加一分。
　　他感觉他大哥好温柔，完全不像别人说的那样，他喜欢谢书屿，以他为榜样的喜欢。

　　“奶奶？”谢书屿朝院中的藤椅靠近。
　　“小屿？是小屿吗？”郝婉说着就要从藤椅上起来。
　　“奶奶，您坐吧” 他伸出手将人扶回椅子，顺手在一旁拉过木凳：“奶奶在做什么？”
　　枯瘦的手翻开了相册：“奶奶在看我们小屿啊”
　　谢书屿闻言轻靠在她肩角看他小时候的照片。
　　“这张是你刚出生，脸上那么大一块胎记，还以为消不掉了”
　　“你第一次学说话，就叫的奶奶，你妈妈都吃醋啦”
　　“这张呢，是你在小学里拿的第一张奖状呢，我们小屿真的很棒”

　　太阳渐渐沉下去，谢书屿怕夜风太凉郝婉受不住，便哄着对方回了屋。
　　“哥，奶奶”看见两人回屋，谢书成连忙起身喊眼神粘在谢书屿身上。
　　谢书成的生母 —— 许玉慧将饭菜端进餐厅，冲外面喊：“书成！去叫书屿，奶奶吃饭！”
　　“好！”谢书成看着他的哥哥：“哥…”
　　“去吃饭，我去…“ 他停顿几秒开口：“我去叫他”
　　郝婉安慰似的拍拍他的手背：“去吧！书成扶我去餐厅就好了”
　　谢书成反应过来：“好，好的，哥，你去吧！”他上前去扶着郝婉的胳膊。
　　“嗯”

　　“爸”谢书屿推开书房的门很平淡的开口。
　　谢长风抬头去看谢书屿的脸。
　　可惜书房里只亮着盏台灯，晦暗的光线看不清的他神情。
　　头一次，谢长风没来由的心慌，他尽量去平复心跳：“小屿，爸爸考虑了一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几个月把公司交给你”
　　黑暗中，谢书屿嗤笑声音显得有些刺耳：“还是还给谢书成吧！我只要姥姥的那份”
　　谢书成是私生子，这事外人都知道，让一个私生子去管公司，谢长风脸面要往哪放。
　　“书成，他……”该怎么解释，谢长风皱着眉：“你不懂，给你就拿着”
　　“嗯，那你二儿子呢？”语气带着嘲弄。
　　“书成他我自有安排！”声线陡然拔高，随即想到什么语气放缓：“小屿，爸爸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你也要体谅下爸爸好吗？”
　　体谅？体谅你死性不改继续找女人吗？
　　谢长风还欲说什么，被谢书成打断：“爸，该吃饭了”
　　“……嗯，过几天来公司上班”
　　“嗯，知道了”谢书屿随口应下。

　　“书屿回来啦”许玉慧转身给刚下楼的两人盛汤：“阿姨见你和奶奶聊天，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你们”
　　“许阿姨，我来吧”谢书成从许玉慧手中接过汤碗：“辛苦许阿姨了”
　　“没事”
　　许玉慧想了片刻咬着下唇艰难开口：“书屿，还回南海湾吗？”
　　“暂时不回，许阿姨有什么事吗？”察觉到对方有事，他转头去看眼前有些瘦小的女人。
　　“没，没什么，去吃饭吧”欲言又止。

　　餐桌上，谢长风提了嘴刚刚在书房里的决定。
　　“书成还小，我打算先让他去分公司当个经理试试”又是不容置疑的语气，如同当年宣布娶新老婆一样。
　　许玉慧身体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这一幕全被谢书屿看在眼里。
　　是分赃不均？又或是想要他身下的位置？
　　“爸……”谢书成小声开口：“我不想当……”
　　“书成，爸知道你想表现自己，但你还太小”
　　谢书成抿着唇，没反驳。
　　我不想去公司，我想和哥哥一样……
　　每个人怀揣着心事吃完饭。

　　“关于你爸爸今天说的话，小屿是怎么想的？”
　　太阳已经彻底沉入地面，路灯下，谢书屿陪着郝婉围着小区散步消食。
　　“按他说的呗”他无所谓，等拿到姥姥的股份再说。
　　郝婉却深深叹口气：“这是他该的，他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初”
　　谢初——谢书屿的生母，太久没听到这名字了，一时间思绪飘远。

　　小屿，回国后要照顾好自己，妈妈有空就回去看你。
　　小屿，新年快乐，妈妈就不回了，你妹妹还小。
　　小屿，妈妈有事就不回去了。
　　大多是谢初分享着妹妹的事，只有妹妹，没有自己。

　　小屿，你妹妹第一次考试拿了第一！
　　妹妹自己可以上学了！
　　你妹妹真乖！
　　熟悉的人，熟悉的话，和他小时候一样。
　　我们小屿真棒！
　　我们小屿是第一！
　　妈妈会永远陪在小山身边。
　　在小谢书屿又一次噩梦后，哭着钻到谢初怀里，这是她曾许下的承诺。
　　或许是他长大了，不害怕了，所以谢初就失信了。
　　谢书屿好像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声音刺耳且尖锐。
　　“小屿？”
　　郝婉声音逐渐清晰，掩盖住了碎玻璃声。
　　“小屿，不舒服吗？要不我们回去吧”
　　谢书屿脸色发白，心口不规律起伏着。
　　“没，没事，继续走吧”声音发虚。
　　“奶奶累了，小屿送奶奶回家”郝婉从没见过这样子的谢书屿。
　　“嗯”他扶着郝婉的胳膊往回走，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拉，像小时候拉着郝婉衣袖出去玩那样。

　　临近别墅大门，谢书屿开口：“奶奶，我姥姥当初为什么要入股啊”
　　如果没有股份，他是不是就不用回这个“家”，不用听谢长风安排。
　　提起谢姥姥，郝婉难得沉默。
　　她真的很想问老天为什么，那两年是招惹到了谁，两个发小相继离世，儿子辈的闹离婚的离婚、生病的生病，小辈陷入上一辈的利益漩涡。
　　“可能是早料到你爸这个情况，给小屿留的后盾吧”
　　后盾吗……
　　把郝婉安排好，谢书屿正准备回房睡觉，转身和许玉慧撞了照面。
　　“书屿，阿姨求你件事行吗？”身体小幅度颤抖着。
　　谢书屿好像看到海面下的波涛汹涌，海上风暴最为凶险，驾船的人恐怕都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