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归舟》铜钱串子

12、疤

　　山下，观众一窝蜂的围在关口欢呼。叶予安似乎很习惯这种场景。庄肃头脑发昏走过来拦下叶予安。
　　“你不要命啊？”
　　叶予安安慰道。
　　“放心吧，我不要命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老板娘横插进两人中间一把搂过叶予安的脖子压下来狂摸他的头，把被排挤在外的庄肃看的一愣一愣的，叶予安笑着脱身和老板娘来了个花哨又中二的握手仪式。
　　“好久不见啊兰姐。”
　　“好多年了吧，最近在干嘛呢？”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起来，庄肃从两人中间伸头进来。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可久了，我给你找找照片去。”
　　老板娘说着就往屋子里走叶予安拎着头盔陪笑，突然被往下压。低头一看柒瞳红着眼眶双手挂在自己脖子上。
　　“哥！不是答应我不比了吗。”
　　“今天最后一次！真的！你别哭啊。”
　　别扭的用手背擦了一下柒瞳的眼泪，柒瞳佯装生气甩下手走了。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叶予安无奈的叹口气。人大多都进了屋子，刚松了一口气的叶予安转头又看见担心自己的沈舟卓。
　　“我没事真的。”
　　叶予安已经做好了被指责莽撞的准备，表现出一副错了的模样。对方却只是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很帅。”
　　叶予安对这个回答有点意想不到，转头只对上温柔的眼神。
　　“嗯？你不说太危险了以后别这么莽撞了之类的话吗？”
　　“我相信你了解自己的上限，所以开心就好。”
　　一阵风裹挟着山林气味的雾从山顶俯冲下来，吹过叶予安将他向沈舟卓身边推。对视的视线被风吹的更加清晰。地上的落叶沙沙的响，但响动的貌似不止有落叶。沈舟卓从叶予安手上接过那较重的头盔。
　　“起风了，我们走吧。”
　　“嗯好。”
　　叶予安拨开门上挂着的串珠帘子，里面的人围在一起看照片。叶予安反手拉上沈舟卓钻进人群里，老板娘正在册子里寻找。
　　“啊！找到了。”
　　照片看上去像是老板娘偷拍的，内容是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趴在车座上他旁边的骑手一直在安抚他。兰姐用怀念的语气说道。
　　“这应该是第一次竟速被吓得，当时的小安安真青涩啊，一眨眼就成熟了。”
　　叶予安看到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唰的就红了。
　　“兰姐！不是跟我说丢了吗！”
　　说完就要去把照片蒙上，被老板娘扯走了。
　　“你给我留个纪念嘛。”
　　争抢中照片莫名其妙的就到了沈舟卓手上，应该是老板娘塞的。还没反应过来的沈舟卓还有些懵。看到扑过来的叶予安，下意识却把照片举过了头顶。
　　“还给我！”
　　照片在头顶晃悠，沈舟卓不语只是挂着笑，但这在叶予安看来捎带了些玩味，有点生气的踮起脚尖去够。沈舟卓不忘低头揽住叶予安的腰让他站的稳一点，一旁的老板娘挑了下眉，恍然大悟一般。
　　“小安安~你交男朋友都不告诉姐姐，这么久不见都不和姐姐交心了，好伤心哦~”
　　庄肃和柒瞳靠在一起很同步的坏笑起来，感觉两人手里凭空多了一堆瓜子。
　　叶予安挣脱了护在腰上的手迅速站好。沈舟卓手里变的空落落的只好失落的捏拳背在了身后，叶予安有些别扭的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不是吗~那好吧。”
　　老板娘最后还是决定好心放过，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回了相册上，有两人却被隔绝在氛围之外，有意错开了眼神不好意思对视。叶予安低头看地，眼前出现了那张照片。
　　“抱歉惹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照片…趁老板娘没看见悄悄扔掉吧。”
　　“扔掉不是有点可惜了，能送给我吗？”
　　想起那照片上是自己最不想回忆起的黑历史，叶予安笃定的抬头。
　　“不能。”
　　“好吧。”
　　他微俯身子，藏在背后的照片用两指夹着递来。深棕色的眼眸正含笑盯着自己，但这屈身的姿势总像在看什么小猫小狗。叶予安抽走照片后偏头，心里有点不爽看来买增高鞋迫在眉睫。
　　之后老板娘拿出来的照片基本上都是很正常的记录，把今天的生死状存到文件夹里。天色渐晚，陆陆续续响起摩托车离开的声音，老板娘太过热情坚持要把庄肃一行人留下来吃饭。出了小木屋往背后的小路走貌似是通往后山，一行人沿着防护栏边上走，转头看太阳正在下移，余晖把云彩烧成橘红色。庄肃和柒瞳两人抱着饿扁的肚子紧跟在老板娘身后询问菜单。沈舟卓和叶予安则是在后面慢悠悠的看太阳落山。沈舟卓突然想到什么。
　　“什么是不要命的时期。”
　　“嗯？什么？”
　　“你对庄肃说的。”
　　叶予安停下脚步。
　　“没什么的。”
　　“不想说吗？抱歉我不会再问了。”
　　叶予安在原地想了几秒还是拉住了沈舟卓，把头发上的皮筋扯下套在手腕上头发披下来长度刚好齐肩，叶予安深呼一口气。手指插入发根将头发撩开，在发根处有一道狰狞的疤。平时被头发盖住，掀开之后特别显眼。叶予安看沈舟卓怔住连忙盖起来移开目光自嘲道。
　　“很恶心吧。”
　　叶予安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闷，假装不在意的看着落日。本以为会被嫌弃却得到了小心翼翼的抚摸。
　　“很痛吧？”
　　“还好不记得了。”
　　触摸的感觉很奇怪，叶予安只敢把它当做是种心疼的假象。
　　“怎么会这样？”
　　远处传来老板娘的喊人的声音，叶予安拍拍沈舟卓的手，挽起头发边扎边走。
　　“那时这座山还在比黑赛，刚上大学身无分文的我着急给很重要的人凑钱冶病。经人介绍后就来了这，那段时间拼了命的比赛，也许是不想让我拿到奖金，也有可能单纯看我不爽。被选手恶意撞了，加上当时买的头盔薄的像铁皮被石子划穿后就留下了这道疤。可能老天看我可怜吧，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捡回条小命，用赔偿款交齐了治病的钱。只可惜留下这道疤，本来我还想留个寸头试试呢。后来为了盖住它又留长了。噗，我年轻的时候很蠢吧。”
　　“善良到为了帮别人凑钱治病而拼命的，我只见过你一人。”
　　“原来还可以被说是善良吗，哈…真好…”
　　“那他后来康复了吗？”
　　“康复了，现在在云峰城过的好好的，以后有机会介绍你认识。”
　　“好。”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山后，没想到这半山腰竟然藏着家民宿。可以看出装修花了大价钱，不过也没被辜负，院子里的烧烤桌坐满了人。庄肃和柒瞳两人饿得眼冒金星，各执一筷面对面的坐在桌子两侧蓄势待发准备抢夺烤盘上擦锅的生菜，没见兰姐的身影。叶予安打量了下四周。
　　刚刚是从后门进来的，正门立了一个大招牌写着兰姐农庄。自从黑赛被查封后，breakthrough俱乐部就成了老骑手们的情怀，现在这座山面向大众的已经变成了农家乐，不过只要兰姐在这山头一天，这座山就会一直有人气下去。
　　沈舟卓和叶予安坐下后，兰姐又从厨房端着一大盘菜过来，庄肃和柒瞳像看到救世主一样，双眼含泪的看向兰姐。兰姐去换了套衣服，脱掉了那件红色皮夹克换了较休闲的短袖，为了方便吃饭深红色的唇釉也擦掉了，去了外表的锐气看起来更好相处了。
　　“饿了吧，快下菜。”
　　庄肃一股脑的往烤盘上倒，肉接触烤盘迸出的香味，差点让两个饿死鬼回归原始形态站起来热舞一段。偏偏是叶予安从冰柜里拿的酒。兰姐自然的接过，拉着叶予安过来坐下。
　　“我俩就像从前那样，醉了就直接在我这睡下了。”
　　“好啊姐。”
　　想起某人堪忧的酒量三人面面相觑。
　　兰姐话唠的嘴随着酒盖“啵”一声打开，像是要把叶予安离开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全部问一遍。但说来话长怎么也听不完，兰姐还是当年那个知心姐姐碰杯感叹。
　　“好好的就行。”
　　叶予安笑的眯起眼，只顾着倾诉不知不觉间脚边已经躺着两个空瓶了。菜只吃了两口脸颊却已经挂起浅红。话说的差不多终于动筷，发现原本的空碗现在里面的烤肉累得跟小山一样，叶予安喝得有些微醺，抬眼看着还在往自己碗里夹肉的沈舟卓。
　　“好了舟卓我不吃了，我有点…困。”
　　“你有胃病光喝酒不行的多少垫点。”
　　“我不要…”
　　刚好趁张嘴的空隙塞了块肉进嘴叶予安终于闭上嘴了，旁边窃窃私语的两人停下，庄肃邪笑一下然后不明所以的开始扭动身子。柒瞳嫌弃的挪开位置，
　　“卓哥，你不喂人家吃的话，人家也要得胃病了啦。”
　　说完就用手指着张大的嘴，结果被塞了一口擦烧盘去火的生菜。只好一脸幽怨的嚼了几下然后夸兰姐菜买的新鲜。等几人再次注意到叶予安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倚在椅背上睡着了。兰姐放下筷子习惯性的就要弯腰去抱。
　　“兰姐，我来吧你帮我带个路。”
　　沈舟卓已经脱下外套盖在叶予安身上了，兰姐挑眉笑起来。
　　“日子也是好喽。”
　　庄肃和柒瞳懂事的留下清理，兰姐说了下房间门号就带着沈舟卓上楼了。
　　“庄肃我问你个事。”
　　“有事求我还喊全名好生分哦。”
　　“…臭鸟我问你。”
　　“那还是叫全名吧。”
　　“少贫，你告诉我沈舟卓是不是喜欢我老大？”
　　庄肃内心紧张了一下。
　　“没有吧。”
　　“啧。”
　　“应该有点？他没对人这么好过。”
　　“行，我知道了。”
　　“别的呢？不问了吗？”
　　“没有想问的了。”
　　“你都不问问我的事，太伤心了。”
　　“没兴趣不想知道。”
　　柒瞳拿起盘子转身的时候，庄肃却很认真的看着自己。
　　“好，那请你告诉我庄肃是什么样的人。”
　　“庄肃呀，他…”
　　看见庄肃又笑起来喋喋不休柒瞳继续收拾，直到最后擦完桌子柒瞳洗完手拍了拍庄肃的肩。
　　“那庄肃真是个很好的人啊。”
　　庄肃愣了一下笑起来跟上柒瞳，柒瞳突然感觉这个笑似曾相识像摸了头的小狗。心里想着要是庄肃变成哑巴的话那该多好啊。叹了口气拿着兰姐给的房卡往楼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