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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些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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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春卿安葬自己的部下之后,便要求锦城官府大张旗鼓地追查这件事,并给安南王去信,要当地驻守的安南军出一队人协助护送贡品。
当然这些都是做出来给人看的表面功夫,如无意外,想要害他的人在皇城里,我在明,敌在暗,所能做的不过防守而已,至于安南王,这次遇袭发生在他管辖境地,敌人把时间路线把握得这么准,安南王对太子的诚意,或许还值得商谈。
出于对太子合作者的考量,项春卿决定在锦州多待几天,实际这有些自作主张,他不过是跟着父亲站队了太子,作为一个绝对的忠君者,他没有选择拒绝,不仅是考虑到了父亲的关系,还是因为太子确实很大可能会成为下一代坐在帝位上的人,他早一步晚一步选择忠诚,应该没有太大的区别——他常常这样劝慰自己,如今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刻,他又想起了这句话,可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对了,他还要帮自己的救命恩人解决麻烦呢。
于是,他又回到了州府。
项春卿记得郑青然母亲来锦城是为了置办房子,并且已经置办上了城西的一处房屋,他想着既然已经确定郑青然母亲买下了房子,那么只要调出州府的房契文件就可找到准确地方。
项春卿让州府内管文书的小吏找来近十天内锦城房产买卖的契税,寻找其中关于西城的记录。
城西,夫家姓郑,女儿叫郑青然,家住太平县永和村。
项春卿依据仅有的几点线索查询着,他翻了一阵,还没找到地方,倒是发现城西契税上面的中间人都是一位叫柳小刀的燕北人士。
在一旁帮着整理契税文件的李副将告诉项春卿,这个柳小刀有传闻说是万知州妻弟的相好,所以才能在城西立住脚,不仅名下有一间生意红火的客栈,还管着城西的牙人生意。
“知州妻弟?”
“他是个传统的纨绔子弟,家里生意不管,就做些吃喝玩乐的产业,不过有传闻他的赌坊就是知州向安南王上供的路子。”
项春卿听到‘赌坊’,立刻警觉起来,这地方人员混杂,三教九流来者不拒,最是能够藏污纳垢,若是要密谋一些杀人放火的事,也容易招到亡命之徒。
李副将见上司若有所思,便主动开口:“要不要派寻尘去查?”
项春卿:“这个赌坊若真如传闻所言,那牵涉太大,而且安南王在此地积威已久,自成体统,我们没有必要把自己牵扯进去,所以这赌坊得查,但不能过一点金羽卫的手,最好是要他们主动交代。”
李副将:“那我们把那赌坊主人悄悄抓来,严刑拷打一番,看他能招出什么消息。”
项春卿心下不悦,但未显露出来,只缓缓道:“何必费那功夫,若说赌坊主人,他不在天边,正是在这州府里呢。”
李副将恍然大悟,高兴道:“将军是指那万知州?”问完他又自问自答了,“确实,确实如此呀,要不是有知州做背后的靠山,那妻弟哪里来的钱财门路讨好安南王呢?”
“正是如此。”项春卿这下真的欣慰到高兴了,要知道他这位李副将勇武担当有余,在机敏上实在欠缺几分,好在衷直谦逊,还是值得信重栽培的,因此有机会就提点一二。
“那将军,我们要如何让万知州主动交代呢?威逼利诱?我先给他亮拳头还是先给他送东西呀?”
“金羽卫来到此处,是为了皇帝陛下,那我们背后的依靠就是皇帝陛下,于万知州来说,这既是威又是利,所以我们不需要多做什么,稍稍示意他自会来投诚,那儿既是赌坊就不会没有问题,这样,你找州府的衙役去查赌坊,就说有手下人在那儿被骗了钱。”
李副将按他说的去做,鱼儿很快上钩了。
万知州听说项春卿要去查妻弟的赌坊,便急急忙忙主动来表忠心了。
“卑职管辖下的部分商户私下向安南王提供金银财宝,卑职任之纵之,属实是为了地方百姓不被军队骚扰,不得已而为之,完全不是结党营私,将军明鉴,卑职仍旧是一心向着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
这话说得避重就轻,滑溜十足。若是知州真有祖上传下来的家私,随便送谁保平安,只要不送到敌国,他在这暂停之地根本不会多管闲事、多生事端,更何况是为了百姓不被边军骚扰。怕就怕这名为商户钱财的家私,实为民脂民膏,名义上是为了百姓,实则这金银只保了知州的前程光明。可这锦城山高皇帝远,区区临边小地,官员何至于此?恐怕是安南王这“土皇帝”已经做得忘乎所以了。
项春卿神色端正,冷冷撇了下首的万知州一眼,这人躬身到极低,好似恭敬极了的样子。
“官员贿赂上级可是大罪。”
万知州听到这降罪之语并未起身,只是更恭敬地低了身子,回道。
“将军恕罪!卑职实在是迫不得已,没有办法,安南王对下辖官员的要求就是如此。如果可以给卑职一个机会,卑职也愿意做太子和将军在西南的眼睛,卑职一定将西南的风吹草动悉数上报,那南越王虽然表面臣服,实则一直在暗中联系周边未臣部族,未必没有狼子野心。”
“那安南王,你知道多少?”
项春卿这话一问出口,万知州便明白他这是怀疑上了安南王,可他不是来促成太子与安南王的合作的吗?难道,那刺杀之事,不,不会,若真是安南王下手,又在自己州境,他一定会通知自己做事后安排,而且就算自己攀上了太子的势力,太子远在京城,自己还是在安南王手下,自己决不能真的背叛安南王,最好还是他们合作,自己左右逢源。
“项将军,下官对安南王所知,并不比您多多少,全是些吃喝玩乐上的小事得了安南王中意,这一阵,听说您要来,王爷也要下官好好招待呢,万不能让您不高兴。您要是有什么想知道要问的,不如亲自去王爷那儿问一问。不过除了这事,其他关于锦城、关于南境的事,下官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又是几回推诿奉承。
项春卿大概明白这知州虽然远在西南,但仍旧关心着京城局势,还妄图找机会投诚下注,为自己的前途搏一搏,只是胆小怕事,决定两头下注,看来确实和刺杀自己的人没有什么关系,倒是无伤大雅。至于安南王,治下并不严谨,此地没有多留的必要了。
“既然如此,万知州不妨尽数写下你的衷心,待我回到京城,自会呈给那位。”
万知州回去写他的陈情书了,下笔时,这浸淫官场近十年的老滑头有些犹豫了——万一这小将军将自己的信递交监察院,那就是自己妄图结党营私、贿赂上级的罪证。可这样他能得到什么呢?反倒是如他所说将自己的信呈给太子,如果太子以后能用得上自己,还算他的举荐之功!哪怕太子以后用不着自己,那对他也毫无损失。
这是上上策,把自己的把柄交给对方,才能得到上面人完全的信任,他就要赌一把!
之后万知州作何,项春卿不再烦恼,他安排好州府的事,简单衣着一番,便寻着房产契税上的地址,找到了郑青然母亲买的屋所。
当时,郑青然和杏儿等人正要回家搜索一番母亲是否有什么信物留下,几人便在门口相遇了。
杏儿眼睛活泛,最先瞧见这个熟人,问道:“郑姐姐,那是不是你家的大哥哥呀?”
她这话一出,众人的眼光便都到了项春卿身上,果真是谦谦佳公子,俊朗潇洒,最为寻常的衣物到他身上也顿生了光彩,整个人气质不似凡物。
郑青然很奇怪,卿卿不是应该和朋友汇合了吗?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也没人告诉他母亲住址呀?真有这么巧合的事不成?
时间可不等她仔细想个明白,那边人已经走到了面前,杏儿又开口了。
“大哥哥,果真是你,郑姐姐说你回老家了,我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了,真是巧了……”
郑青然随口扯的谎一下被戳破,她不好意思看杏儿,便祸水东引,看着项春卿问道。
“你不是家里有急事要赶紧回去吗?怎么又来锦城了?”
项春卿帮着圆谎:“我回去的路上收到信件,母亲病重是被庸医误诊了,后来找了名医来看,服了汤药后已经大好了,要我路上不要着急,还是按预定行程来办。既然家里不着急,我便想回来帮你继续找母亲,这着急一些。”
“原来是来帮忙的,郑姑娘,这是你哪位兄弟,不知如何称呼?”
王卓义以为郑青然还沉浸在失去母亲消息的悲伤里,忘了给彼此介绍,便主动开口询问。
项春卿想到房屋契税上写的郑青然母亲的姓名,便开口给自己编了个身份:“在下是郑夫人北边的表亲,姓蓝,名春生,这次南下来到锦城是随商队做一些小生意,也受长辈嘱托看望远嫁到这里的表姑,也就是郑姑娘的母亲,没想到刚找到地方,就得知了她走失的事,因此前段时间在和郑姑娘一起找人。”
项春卿说完,王卓义便也给他一一介绍自己这边三人,算是相识了。
就这点空档,还让杏儿寻到了新奇事,她在心里暗自想到,怪不得郑姐姐长这么高,还这么厉害!原来她是北方人。
王卓义倒是想的多,他知道的也多,郑青然在村里做猎户为生,偶尔她母亲还会给红姨送一些鹿肉等野味,想来她平日就习武练功,又是北方人,所以比寻常人高壮一些,可她母亲并不如此,分明是大家闺秀的样貌,精于女工,所以才会和红姨结交,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婚事难说,那她千里迢迢嫁到锦城做什么?还有这个亲戚,明显就气质不俗,哪家小门小户的商人能养出这样的人中龙凤?恐怕大有来头,最好能和他结交一番,说不定对家里生意还有帮助。
方爱姑没他俩想得曲里拐弯,她只是好奇:“蓝公子,我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这里,不知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难不成真是巧合?”
郑青然知道项春卿身份不一般,恐怕是通过什么特殊方式找到了这里,他是好心,那自己便不能反而将他陷入为难之地,便开口替他解释。
“方姐姐,是我留了标记在门口墙上,他看到便过来了了。”
“正是如此。”项春卿点头应道。
解释完,郑青然又和项春卿说了现在找到的消息,目前母亲是和王家的商队同行了一路后不见了踪影。
“既是在城门口一起离开,有没有问一问城门口的当值守卫呢?或许他们有按例问询往来行人,知道更多消息。”
项春卿想或许可以让州府那边帮忙打探一番,就说是朋友有门路好了。
杏儿:“蓝大哥,你对锦城太不了解了,那些当差的可都不好惹,更别说城门口的当值守卫了,平日油水捞的多,胃口也大得很,没有关系和他们都搭不上话。”
王卓义:“我问了城门口的乞丐和挑夫,他们知道的也就是现在这点消息。”
项春卿又问:“既然如此,要不要试试直接报官呢?当官的总不至于为难小民,何况是这么点小事。”
一听这话,杏儿都开始唉声叹气了,说道:“报官困难重重,本地知州权势只手遮天,七地县令对他无不唯命是从,更是上行下效,对地方百姓巧取豪夺,报官判案,须得拿银子开路,否则连县令的面都见不到,寻常人家若要在锦城找人,不如直接找地方有名望的几家大户帮忙。”
项春卿很是惊讶,安南王治下不严,没想到竟到了如此混乱的程度,百姓心中官府都没了一点信誉,若是日后……不知太子是否知晓?此地民情实在可危,怕是日后要影响太子的“大业”。
心中虽然思绪万千,但他还是开解众人道:“大家不要担心,我在锦城有一位朋友,他在州府里面有一点面子,可以托他去打听消息。”
“真的吗?”郑青然很高兴,立马上前凑近了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没想到要你帮我这么大一个忙,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了,你原谅我吧!”
项春卿立马笑着安慰她:“你我自有关系在,这是我应当做的。你不要着急,我现在就找人去。”
项春卿去的很快,大概一个时辰后回来了,并带回了几张文书。
这期间,王卓义家里的仆役找来,说是商铺里出了事,要他赶快回去处理,他走了,留下杏儿等消息通知他。
而方爱姑因酒楼离此地很近,项春卿一走,她便也回家做事去了,临走前还要杏儿有了消息就通知她,她立马赶来。
因此项春卿回来之后,便只见到了等他的郑青然和杏儿两人,不过足够了。
“我想着,这件事既然也涉及到你们王家,一起看为好,便把他们给的消息都带回来了。”
郑青然和杏儿很高兴,他们没想到项春卿这么快就做到了,几人围在桌边一起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