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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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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厚的钟声犹如惊梦之锤,震得我脑袋昏昏沉沉,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犹如掌门飞升那一日。
我有些恍惚地推开门,真就看到了那日的情形,密密麻麻的黑蚂蚁盘山而上,弟子们均齐聚在妄云台上。
是梦还是现实?
我抬头往上,却没如预想中地见到师父的面孔,高台上空无一人。
弟子中也多是生面孔,仅剩不多的弟子已被生面孔吞噬。
这不是梦。
究竟发生何事?我望向龙禹钟,敲钟之人竟不是我旬阳宗人,何人如此大胆,竟不经我旬阳宗掌门之意,随意敲钟。
看来我在外人眼中毫无威望可言,不过我不在乎,径直走向妄云高台。
然而我刚一走上,众人便齐齐跪下,我下意识看我脚下,还以为自己突然飞升了。
但现实是并无虚云莲座。
我一时间以为我又在梦中,还未醒来。
“孤月掌门。”
我看向人群中那个说话的人,好在记忆还没有衰退得很厉害,我认出了那人,原是我旬阳宗的弟子,大概三十年前离开的,没想到也竟是宗派领袖了。
“如今魔君卷土重来,我仙门誓死抵挡,担仍旧敌不过,死伤惨重,现如今,只能恳求孤月掌门出山,打败魔君,还我人间安宁。”
这是推我上前线啊!我想推脱,低头却见我派仅剩零星弟子崇敬的目光,一时间拒绝之话无法断然说出口。
却被众人将我当成了沉默的羔羊,将我沉默的拒绝当成了默认之意。
“多谢孤月掌门,我等将守在魔域外,随时等候掌门命令,届时里应外合,一举将魔君歼灭。”
我算是听明白了,是让我身先士卒去做内应!想起师父那日之话,这马前卒当就当了吧,算是这些年龙禹山被我搞得荒芜凋敝的补偿了!
众人见我没开口,皆喜笑颜开。
第二天,这群人就迫不及待地为我送行,龙禹山上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不比人间嫁娶热闹。
南海青水宗送来了极品五彩琉璃珠,戴之可延年益寿,容颜永驻;北仑玄女宫为我添置了凤凰羽衣,穿之可敌严寒酷暑;西山观为我寻得玄铁宝剑,助我斩得魔君人头归……
一百个仓库的绝世宝物我什么没见过,这些与我送出去的比起来,真是平平无奇。
但我对送礼这回事,向来都是来者不拒,便都一一接下了。
毕竟我派唯一仅剩的几个弟子,饯别礼还未有着落,既然送了,也正好。
我环顾着热热闹闹的龙禹山,怅然若失没有,无可奈何倒有几分,自我当掌门始,龙禹山不曾这般热闹过。
大家都认为魔君重临人间这件事每个人都出了大力气,也得到了圆满的结局。
这时,我派弟子走了过来,“掌门,大家都在喝酒,你怎么不一起去?”
青荷是我派旬阳宗里最小的弟子了,今年刚满十岁,一脸稚气。
“你怎么也不去?”
“弟子不会喝酒。”
我笑了笑,我本以为这个年纪的小孩也是会喝酒的。
我望了望既熟悉又陌生的龙禹山,重峦叠嶂,烟雾缭绕,迷迷糊糊地看不清它的庐山真面目,低头道“你来旬阳宗多久了?”
“十年了,掌门。”
突然间又想起一些事,大致是要离开龙禹山了,所以脑子里的回忆多了些,“青荷,你是被秃鹰叼来的那个青荷?”
“是的,掌门。秃鹰飞过龙禹山的时候,被雷惊吓到,故我才从它口中落下,掉在龙禹山后池的莲花池中,正好被一荷叶拖住,掌门便给我取名叫青荷。”青荷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沉凝片刻,我又想到什么,“青荷,你去把我派的弟子叫到这里来吧!”
“是,掌门!”
不一会儿,旬阳宗仅剩的几个弟子都来到我面前,空气中弥漫着酒味。
我点了点,比我想象的多,至少还有十个。
我开口道:“今日,我便要走了,以后龙禹山无人照拂,如今又魔物当道,你们今日就散了,另寻其他庇护吧!”
弟子们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后一间仓库里还剩了点东西,就当送你们的临别礼。”
弟子们犹犹豫豫,但思索片刻后还是陆陆续续离开了。
“等等,我叫住最后一个弟子,这些你们也拿去,反正我也用不着!”我指着身后其他门派仙宗送的凤凰羽衣等。
看着弟子将东西拿走,我刚刚忐忑的心立马安静了下来。
方才想起最后一个仓库的东西似乎也不够十件了,万一不够分,那自己这张老脸可是丢大了。
就在自己完满地安顿好一切事情的时候,门口转进来一个身影。
“青荷,你怎么还不随师兄们师姐们离开?”
“掌门,青荷不想走!”说完,眼眶一红跑上来便一把抱住我。
我摸了摸青荷的脑袋,编了一套世间大义,舍我其谁的大道理暂且将青荷安抚住。
青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停止了哭泣。
我从怀中掏出一块五彩斑斓的石头递给青荷,“青荷,大家都有礼物收,你也收下吧!”
“掌门,这是什么?”
“它叫九念,送给你就当留个念想吧!”
青荷接过九念,声音哽咽着说道:“掌门还会回来吗?”
我轻松一笑,“掌门当然会回来,等我打败魔君,一定回来!”
青荷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在我的注视下一步一回头地往外走去,在踏出房门的刹那,转头道:“青荷一定守在龙禹山,等掌门回来。”
送别了众弟子后,已到晌午,正是我出发时刻。
百万仙宗门派人士列阵在妄云台上,恭送我离开。
这百年来,我从未见过仙门像此刻一般如此整齐团结,即便是前掌门在位时。
我抬头望天,不知道他老人家看到此情此景,是不是倍感欣慰。
他们的白袍在风中翻涌,腰间的佩剑发出嘶鸣。
嘴中不约而同地说出一句:我等御下,恭送掌门!
“天下无不……”
“掌门,正事要紧!”
从不知我仙门中人也全是急性子。
“好了好了,我这就走!”我挥了挥衣袖,驾云离开。
云下万般众生,皆是黑压压的脑袋,唯有一张模糊的稚嫩脸庞,流连于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