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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白色狮子猫 ...

  •   茶馆二楼的玄关口,一柄漆黑如墨的伞斜倚墙角,雨珠顺着伞面蜿蜒而下,簌簌坠入地面。旋即,深褐色的木质地板上,水痕如墨染宣纸般晕开,渐渐拓印出不规则的深色纹路。
      男人面容冷肃,发丝沾染了一点水意,轻贴在他的额角。
      阶梯口处已有人等候,“宋少,王总已经在包厢里等候多时。”
      听闻,男人并没有言语,修长的手指撩动贴在额前的发丝,扯松衣襟后,又妥帖地收一收紧,动作不慌不忙,脸上挂着几分淡漠神情。
      长廊寂静,无人再敢出声。
      唯有檐角垂落的雨珠,偶尔敲出零星声响。
      收拾妥帖,但湿意沾染上却难以摆脱。
      牛皮鞋底与木质纹路重重相触,发出闷沉而有力的声响,尾音裹挟着木质特有的震颤在空荡的回廊里来回激荡。
      茶馆虽有些年头,但好在宽敞,四五个人并排走也不会逼仄,只是哪怕是引路的人,也不敢越过这位宋少的身位去。
      于是,没有预兆的,一个身影突然从包厢内踉跄着跌出,随后重重摔落在地,摔在了男人的脚边。
      “唉哟!”
      声音轻柔而娇气,让人下意识联想到某些柔软的东西,例如床头穿着公主裙的洋娃娃,又或者是窗台向阳而生的鲜花。
      太娇柔的人事物,都有一种令人感到麻烦的感觉。
      还没等他有动作,跌在他面前的女人早已动作迅速的爬了起来。
      只见她抬手拨了拨额前掉落的碎发,表情不见摔倒时的狼狈难堪,更没有如他意料中的娇弱。
      掌心被地板沙砾擦出的血丝,虞流苏却不甚在意,恍眼才察觉走廊站着几个人。
      下个瞬间,四目相对。
      姜南星没骗人,这个人长得确实好看。
      只是那双眼睛太冷了,像浸透了西伯利亚的寒意。
      “不好意思哈,挡您道儿了。”她拖长的尾调中,像屋外那场雨细密的针迹。
      男人目光地扫过了她的眉眼,不辨喜怒的脸上,短促一瞬走神。
      眼尾还点缀着两三点明艳之色,不似遇上难事,反而像是碰见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而跃跃欲试。

      春风吹,院里那棵桃木,骤然摇落一阵花雨。
      他的目光随她移动。
      女人敛笑,下一秒撸起袖子,往前大跨步。
      气势汹汹的。
      眼见她消失在打开的半扇格门中,粉色的衣角扬起显出内衬的白,耳边飘过她的声音,“魏扬!今天让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倒过来写?
      男人扯了扯嘴角。
      很像他外婆家的小东西。
      一只白色长毛狮子猫。
      张牙舞爪。

      这时,助理上前,附在他耳边低语。
      片刻后,他抬了抬眼皮,音质偏冷冽调,“叫人过来处理。”

      长廊另一头传来阵阵脚步声。
      从转角处出来了三五个衣冠楚楚的人。
      走在前边的人年纪大一点,一见为首的男人,微微躬身称了句宋少。
      只是眼前这位看起来芝兰玉树的人没有应声,一只手揣兜,身形微斜,微挪开了脚。
      王总脊背僵直着,无声攥紧指节,紧张来的无迹可循。
      长廊里,人多了起来,却异常安静。
      直到耳边响起类似座椅倒地的声音,王总才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他过来的起由,连忙冲向包厢,旋即便传来他呵斥下属的声音。
      可惜呵斥声响起,打砸声响却未停下。
      走廊里的宋既白没有离开,缄默着,目光落在地上粉色缎面的蝴蝶结,像个小胸针,玲珑别致,中间嵌颗粉钻,工精文细,一看就是是主人爱惜之物。
      站在一旁的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只见那位金贵的人物弯下腰,又起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转眼便从热闹中抽身。
      ……
      包厢里,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直冲冲出去,又齐刷刷的跟在宋既白身后回来。
      一个个站得笔挺,藏不住讨好的嘴脸,笑得眼周满是褶子,一口一个“宋先生”地喊,空气中顿时一股奉承的味道。
      茶馆三扇木门敞开,房间内摆设雅致,可惜宋既白并没有观赏的功夫,一进门就找了个最近的椅子坐下。
      桌上放着一套陶瓷茶杯,茶杯是矮胖型,低三下四地被放在茶桌一角。
      宋既白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从口袋拿出烟,抽出一支放到嘴里,烟盒顺手往桌面一砸,茶杯瞬问摇摇欲坠。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为首的叫王德坚,在前任迅风执行人没卸任前,是运营部的负责人,名字取的正直,但不耽误人家中饱私囊几个亿。
      他掏出打火机,屈身为人点烟。
      王总已然不年轻,脸上沟壑丛生,是时代的痕迹,也是他奋斗的勋章,如今能为一个像宋既白这么的年轻人做点烟这种事,足以见得他能屈能伸。
      叮的一声,火焰靠近,宋既白却双指一夹,毫不留情的撤回了烟。
      眸色沉沉,透着威压, “王总,你很威风嘛。”
      “……”
      迅风集团近来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在暗流涌动,王德坚提前嗅到了异常。他听说宋既白今晚有空,想方设法托人,要到了他的行程,就想让宋家刚上位的二公子,当一回他的座上宾。
      混迹社交圈的人都深谙这套,在郊区隐蔽处,交付一个包装低调的礼盒,好似就成功上了船。
      王总吃了一记下马威,回过神,不怒反笑,“宋少,你看这事闹的,是我招待不周,一会儿我自罚三杯赔礼——”
      宋既白并不是闲人,很烦再把话讲一遍:“提到宋少,旁人都知道叫谁。王总,我跟我哥的行事风格不同,希望你明白。”
      遽然睁眼,眸中隐隐流动克制的怒气。
      -
      茶馆前院停车坪。
      豪车云集,那辆911显得格外不入流,倒不是说那车价格不如其他车贵。
      姜南星看着车,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自己穿得人五人六漂亮粉嫩,是怎么样把车开成这个破烂样的?你怎么忍心把自己塞到这辆破车里上来的?”
      车身掉漆,保险杠凹陷,好像被炮轰了一样。
      “你不坐吗?那你留下来等你前男友。”
      “知道他没品,但没想到他这么没品,他爹的打架居然还扯头发!”
      姜南星气急败坏,一脚踢在了车轱辘上,不出意外疼得龇牙咧嘴。
      夜晚的寒意渐起,虞流苏搓了搓胳膊打算上车走人,一拉车门才想起刚刚打架把包扔人脸上去了。
      那包是限量款,虞小桉从国外背回来的呢,想想有点肉疼。
      她关上车门,“我包忘记拿了,你等一下。”

      雨一直下。
      迈过前院回廊,茶馆木质地板依然咯吱的响,风雨交织,沉黑的木板上落了不知名的白色花瓣。
      虞流苏来不及欣赏那花,急匆匆上了楼。
      只顾着低头走路,没成想和下楼的人撞了个正着,她猝不及防往后一仰,晃了晃身形。
      下一秒,一双手搭她手腕处,将她稳住。
      “谢谢。”她下意识说,一抬头,被树影下的路灯晃了眼,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不需要描绘形状,眼神里面熠熠生辉。
      那人也在盯着她的眼睛,下一秒,“美瞳掉了?”
      他的声音清冷,如同撞玉一般。
      “嗯?”虞流苏眨眼,心上一紧。
      刚刚忙着打架没顾得上,现在一看,发现眼前的人好高,她才超过他肩膀一点点。
      愣神间隙,她兀自想起刚刚来收拾残局的那个什么总的话。他先是把魏扬骂得体无完肤,然后痛心疾首自己为了约那位执行人耗费了多少心力。
      话里话间全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忌惮。
      虞流苏心脏一抽,蓦地跳岔了一拍,目光下移。
      他修长的指节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着,他的外套脱下了,里面的衬衣纽扣解开了,就这么随意一站,淡淡望过来,周遭都是不怒自威的气场。
      原来他穿的衬衫是海王星绿。
      比起黑白灰,海王星绿有着初春绿色的嫩绿和新鲜感,降低饱和度、加点灰度,有点复古法式风,显气质冷冽中夹杂几分怡然。
      这个颜色很衬他。
      这张脸不管是乍一看,还是细看,都是极好看的。
      有棱有角,不管侧面还是正面,脸型都是流畅,不可挑剔的。
      还真是长了一张权威的脸呢。
      虞流苏再次抬眸,跟这位好看的先生对视。
      她眉眼一弯,露出个明媚笑意,“不是美瞳。”
      分秒间,确定让他看清自己的眼睛后,她不动,等他开口问自己。
      生理上,虞流苏有一个小小的生理缺陷。
      她两个眼睛看起来不太一样,左眼有胎记,胎记落在眼白里,像黑瞳一般。
      只是宋既白眼里依旧平静无波,只点一点头致意,两人萍水相逢,这样盯着女孩子的脸看,是他的失礼。
      宋既白侧开了身,给她让路。
      而他的绅士风度,让她有一瞬间的闪神。
      有点遗憾,还以为他会好奇呢。

      两人错开,她向前,回包厢拿到了包,再次经过这条必经的楼梯。
      他还没走,背过身站在那里,衣摆严整地收进西裤里,衣袖折到小臂处,指节那根香烟点燃了。
      她提起刚刚的事情,“对了,刚刚谢谢你啊!”
      她的脸型不是如今流行的尖下巴,黑棕色的头发被盘在头顶,下颚线棱角分明,双眼皮也不是标准化的开扇,但给人一种精致有天然的美。
      然而当他看见她的耳边,不自觉地垂了垂眉,随即调整了呼吸,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一收,揣进裤袋里。
      这份谢意来得蹊跷,但宋既白担下了。
      “男女力量差距大,下次不要冲动。”他的话点到为止,没有过多的说教,似乎只是作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善意提醒。
      ?
      好像被当成暴力狂了……
      “事出有因,平时我和我朋友不打架的!”虞流苏悄悄地抿紧唇瓣,解释道。
      宋既白没有往下问她什么叫“事出有因”,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不关心的意思十分明显,她也不在多说。
      尽管只是一些客套的场面话,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八风不动的沉稳气质,言谈举动间模仿不来的气度,眼眸微垂时冷若冰霜的神态,已经让人明白,在他面前再客气的场面话对他而言都是言多必失,且有谄媚之意。
      虞流苏微微点头,抬步离开。

      雨下大了,叶片承受着雨帘的叩击,被打得左右翻卷。
      鼻息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场酣畅淋漓的春雨中。
      她还未走出屋檐,回头,“或许,我可以借一下你的伞吗?”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宋既白蓦然回头。
      春夜静谧,这个男人连声音都似含着一丝幽冷,“随意。”
      “谢谢,我明天会送回这里来的。”
      宋既白的眼睛在白色烟雾中眯起,“一定要还吗?”
      什么意思?
      虞流苏指尖悄无声息地摩挲着伞柄,触感温润细腻,底部镶嵌着醒目的双 R 标志。
      这个伞不是车里配套的吗,难道他觉得麻烦?还是觉得她烦?
      没等虞流苏猜到他的意思,清泉击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明天没空过来,后天吧。”
      “……”
      脚步声再次消失,宋既白看了眼无人的廊下,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他摩挲着手中的小物件。
      良久,男人唇角一勾,眼底是淡色的倦意,还有一丝掩盖不在的意兴。
      原来这是个耳环啊,他眸底的光跃动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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