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限定》卧石深井

42、小灶 全世界第一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296天”变成了“265天”，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
　　每天的生活被切割成固定的模块——早读、上课、跑操、上课、午休、上课、晚自习、睡觉。模块与模块之间没有缝隙，连上厕所都要掐着表算时间。
　　这日子真是一眼望不到头，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我都以为自己成为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了。
　　直到有一天，唐老师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事情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下课后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程舒宜她们在旁边等我。
　　“秦添夏，你留一下。”唐老师站在讲台上，合上教案，看了我一眼。
　　赵静安转头看我，用口型说：“你犯事了？”
　　我摇头。我最近什么都没干。
　　程舒宜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先去食堂，帮你打饭。”
　　“好。”我比了个OK的手势。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了。唐老师还站在讲台上，等最后一个同学离开，才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我座位旁边，拉了前面一个人的椅子坐下。
　　我有点紧张。
　　她不是那种会“找你谈心”的老师。但是有人心情不好，去找她聊天的时候又能够很好的开导。
　　开学一个月了，唐老师和每个人说话都保持距离，不亲近也不疏远，像一堵刚好挡住视线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压抑的墙。现在这堵墙忽然移到了我面前。
　　我吞了一下口水。
　　“你数学作业我看了。”她说。
　　“……嗯。”
　　“之前的我也翻了，包括你上学期的数学成绩”她顿了顿，“你数学是不是一直不太好？”
　　不太好。这个描述太温柔了。我的数学别说放到理科班了，放到文科班都是要垫底的程度，要不是林雨时暑假帮我补了半个月课，我说不定还能创新低。
　　我惭愧的点头：“是不太好。”
　　唐老师手里拿着我们班上学期的成绩单和这次高三入学考试的成绩单，看了半天，最后说：“不过，让我惊奇的是，你数学期末考试从30几分考到了50分，开学考试也有55分，”她将两张纸对折，“是有人教你吗？
　　我如实回答：“算是。”
　　“是老师吗？”
　　我说：“不是的，是一个朋友。”
　　本来是在和班主任谈话这一严肃的场合，我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林雨时。
　　开学考试结束后我们有一天的假期，我当时把我半个月写的日记全部派给了她，不过她暂时还没有回复。
　　林阿姨亲自给我发微信说，一中还没有放假。
　　太惨了。
　　唐老师没有追问。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空白的练习册，翻到中间某一页，用红笔圈了几道题，推到我面前。“这几道题，你回去做，明天带过来。做不完没关系，把你会的部分写清楚就行。”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些题——数列、三角函数、向量，都是林雨时暑假给我讲过的题型，但难度明显高了一个档次。“唐老师，这是——”“补基础。”唐老师说，“你现在的进度跟不上课堂。高三没有时间等你慢慢开窍，只能单独给你开小灶。”
　　我点点头，想着老师这么重视我，我也不能辜负她才行。
　　我拿着题准备离开办公室时，唐老师又叫住我：“记得限时。”
　　当天晚自习我就开始了写题之旅。
　　今天的作业着实不算多，所以我还留下了一个晚三的时间写数学。
　　我先将自己会写的题目写了，碰到那种有一点点难度的题目，我就拿出了林雨时的笔记，翻到邪修部分。
　　全是林雨时自己总结的“歪门邪道”：看到这种形式先试特值，算不出来就画图，画图也不行就代选项。我正看得入神，一个影子落在笔记本上。
　　我抬头。唐老师站在我旁边。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太专注了，完全没有察觉。
　　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没有说话。过了大概几秒，她伸手翻了一页，停在“邪修合集”那里。看了很久。
　　“这本笔记，”唐老师终于开口了，“是自己写的吗？”
　　我说不是，是朋友写的。
　　“是谁？”
　　我没回答。她也没等我回答。
　　她在林雨时的字迹上停了一瞬，然后从兜里掏出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不是红笔，是蓝笔。写得很快。
　　“这个方法只适用于小题，”唐老师指着林雨时写的某一行，“大题这样写会扣分。”然后在旁边补了一个解题过程。不是推翻，是补充。她在林雨时的思路上，加了更严谨的步骤。
　　写完之后，唐老师把笔收起来，看着我。“笔记写得很好，”她说，“但有些地方不够规范。以后你做完题，拿来给我看一下。”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走回来。用不会打扰到其他同学的声音说，“那个给你写笔记的人，很用心。”
　　后来我每次去找唐老师，她都会在上面圈出我跳过的步骤，然后告诉我应该怎么写才能得满分。
　　而且我发现唐老师每次都只给我一张试卷的单选前六个，多选前两个，填空题第一道和每个大题的第一小问，如果大题比较容易的话，她会让我把第二小问也写了。
　　要是我把这些分拿满了，70几分，唾手可得。
　　国庆前一天，我去的早了，当时是放学，办公室里只有唐老师和另外一个别的班的老师。
　　我刚想敲门进去，听见了两个人聊天的声音。
　　那个老师问：“诗瑶，接手一班这么久了，有没有你特别喜欢的学生？
　　我难得听到唐老师放松下来的声音。
　　她先发出了嗯的长音，然后说：“秦添夏和程舒宜吧，两个都是踏实奋进的孩子，特别是秦添夏，感觉她长的挺可爱的，说实话，她是我目前为止最喜欢的学生。”
　　然后我又听见她说：“当然啦，其他孩子我也喜欢。”
　　好开心，好开心，我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芜湖起飞！
　　我特意又站在门口站了一分钟，才敲门进去。
　　唐老师转过头看我，眼里满是笑意：“又来找我看题了？”
　　我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唐老师翻着练习册改了起来，“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突然，她停住了。
　　我还以为是我哪道题目写错了，也凑过去，发现唐老师手里拿着一张硬纸条，上面写着“全世界第一重要的人：林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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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忘记把这个书签拿出来了？
　　唐老师似笑非笑：“是故意让我看到的，还是不小心让我看到的？感情挺好的，但是不要忘记学数学了。”
　　我撞墙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