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客行》颦颦苔

2、遇知

　　　　陈故行磕门的声音让江涩止回神，她从书房走出来，看见陈故行背后跟着的姑娘，她见过太多周心羽光鲜亮丽的样子，此时的小姑娘明显刚刚哭过，眼睛还带着浅浅的水红色，头发被分吹得很乱，在后颈处被随意扎了一把，对视上时却不由露出称得上晴朗的笑容。

　　“学姐好。”周心羽常听陈故行提他姐，不用他提周心羽也没有少听江涩止的传闻，她太漂亮了，从她念中考完就一直有人讲汶中有个学姐长得巨漂亮，清冷疏离那一挂的，高一开学时她是新生代表，江涩止是高二学生代表，两个人站在主席台一侧，她偷偷打量了很多遍江涩止，一直在想想要好好认识一下。

　　“陈故行好福气。”江涩止一边开玩笑一边招呼人：“来进来坐会儿，我去下面。”

　　“不是姐……陈故行听出来江涩止意有所指：“我哪配得上周大小姐？“

　　“那你好好学习，努力追。”江涩止在厨房提高音量，心里嘀咕，没事人姑娘一电话就把你叫走。

　　周心羽白陈故行一眼：“合着您是一句也不和你姐讲啊？”她为了避免江涩止在误会什么主动起身：“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可以参观一下吗？”

　　“小姐请。”陈故行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显得贱兮兮的。

　　“帅哥，请您正确利用您的美貌。”

　　周心羽在房子里四处转悠着，陈故行坐在客厅给她当远程导航，书房，主卧，储物室，到客卧时他特意强调：“姐姐来了就住这里，其实是姐姐的房间，他好像在宣誓什么主权。周心羽跑回客厅笑得乱七八遭：“陈故行，你这语气我不得不乱猜了啊？”仿佛刚刚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孩不是她。

　　“剩一个你的房间了吧，我去看一眼”周心羽也没有等陈故行同意直接开门，然后一脸震惊地看着陈故行：“行啊，养猫？”

　　“哪里来的猫”陈故行坐不住了。

　　“呐，猫爬架，还有一屋子猫毛。”周心羽看着陈故行就忍不住白眼：“所以你家猫呢，我看看，最喜欢猫猫了。”

　　周心羽每次说叠词都会让陈故行一阵恶寒，明明刚认识的时候是破碎小白花，众人眼里的八面玲珑心 ，怎么在他这儿画风越来越奇怪了。

　　“没有猫，猫很多年前就丢了。”

　　江涩止从陈故行房间门口看了一眼，她也很多年没有进过陈故行的房间，在看到猫爬架的时候小小震惊了一下，一千养猫的时候陈故行家根本就没有这东西，这小子什么时候偷偷养猫了。

　　她疑惑地看着陈故行，陈故行尴尬地干咳，他长这么大很少和江涩止隐瞒什么，也很少撒谎，瞬间觉得脸有点烧起来了：“我搁外面抱了好几只流浪猫，我爸妈不在的时候就偷偷抱回来。

　　“哎呦”周心羽鄙夷地笑：“还是个有爱心的小男孩，那你也不能从来不收拾啊，猫毛快堆成地毯的了。看你这心虚的样子，你那猫不会还能变成魅惑猫女郎爬床吧？”

　　江涩止点头附和，她虽然大部分时候是个高冷女神，但是拿着陈故行开玩笑时她也是真的一点也不客气。她将面放到餐桌上：“行了，先吃饭吧。”

　　饭桌子上江涩止吃得很安静，她实在不算是话多的人，就在一边默默听着陈故行和周心羽倒是不停地拌嘴，江涩止有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错觉，她好羡慕他们那种生机勃勃的少年气，羡慕周心羽哪怕在一个彻底扭曲的家庭关系里依旧可以鲜明地表达情绪。而她只能敛着，她不太知道怎么表达那些过于热烈的情绪。

　　“姐姐，我和你讲，你们陈故行可坏了。”周心羽实在说不过陈故行时画风陡然一转：“不是有好多女生喜欢他嘛，然后他就告诉人家他有喜欢的人。感觉半个学校都把我当罪魁祸首，他这是变相阻止我谈帅哥。”

　　周心羽说这话时江涩止刚刚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咽下去的时候差点呛住自己，这哪用别人，她也觉得这俩小孩郎才女貌还蛮般配的：“怎么，陈故行不够帅？”

　　周心羽听完看着陈故行就是大笑：“诺，你姐打算把你卖我。”江涩止在她的笑里很轻易地察觉到了夸张的情绪并且找到原因。周心羽在竭力调节自己的情绪，在消化来时路上的不痛快。

　　“滚边去，说实在的周心羽你别给我动这条心。”陈故行轻轻踢了她一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讲。

　　“我知道呢，你为了你那梦中情人守身如玉呢。话说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陈大帅哥如此魂牵梦萦，我认识你都两年了你怎么还没追到。”周心羽把目光转向江涩止：“学姐，你知道是何方神圣吗？”

　　江涩止在脑子短暂宕机两秒之后摇头：“都天仙了还能让我们凡人知道。”话语中的揶揄笑意清晰明了。陈故行赶紧摇头：“没有姐，你别听周心羽瞎扯，哪里来的天仙。”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江涩止，生怕江涩止不相信他：“姐姐，我从来不骗你的对不对。”

　　江涩止没有说话，陈故行有喜欢的人了，从来没有和自己讲过。这是她关注到的重点。不过也是，陈故行马上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江涩止垂着眸子，目光收进面前的面条上。

　　“不是啊姐姐，我真没有，我要真有喜欢的姑娘不得叫你帮我把把关。”陈故行放下筷子，看着江涩止：“姐姐，你信我。”

　　周心羽看着算得上撒娇的陈故行故作夸张的干呕：“怕什么，学姐又不会抓你早恋。”

　　“周心羽，小周是吧，”江涩止接话：“他有没有讲过是怎样的姑娘啊？”

　　“可望而不可及，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周心羽顺便“啧”了一声，那种对自己不争气的兄弟的嫌弃一点也没有藏着掖着。江涩止满怀好奇地看向陈故行，陈故行觉得今天这个饭是吃不下去了，站起身来：“姐，我去洗碗。”

　　完全算得上狼狈地逃走，可哪怕他站在厨房，他都可以把水龙头拧得很小，为了可以听到外面的两位女士谈话。虽然有点不正当行为的嫌疑，但他是真的不放心周心羽那张嘴里说出来什么炸裂的话。

　　“姐你给我透个底”周心羽笑得贱兮兮的：“你就一点点苗头都没有？“

　　“什么苗头？”

　　“和陈故行谈恋爱啊？”周心羽眼睛水灵灵的，和江涩止时常有的那种淡浅不一样是那种活泼的闪闪发光，哪怕她问问题直接得称得上冒犯，也没有让江涩止不舒服。

　　“啊？”江涩止很认真地看她：“你不觉得陈故行就是个幼稚鬼吗？”

　　“嗯嗯嗯！”周心羽疯狂点头：“他就在外面死装，好朋友面前就是个超级大的幼稚鬼。”

　　陈故行在厨房听得直皱眉，怎么就幼稚了，那谁能一天天装下去，那不得把自己撞死。他想着放碗的力气不由打了一点点，陶瓷器皿清脆的碰撞声显然吸引了两个女生的注意，江涩止和周心羽同时看向厨房的方向，又面面相觑。周心羽先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幼稚鬼，怎么还偷听我们说话呢？”

　　“才没有”

　　陈故行超级大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江涩止也没有忍住放肆地笑了。

　　周心羽仿佛忘了一个小时前自己还是一个蹲在路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怜小姑娘，江涩止也忘记了自己空荡荡的屋子。仿佛他们的十几岁就只有这样肆无忌惮的大笑，大家一起聊八卦，偶尔揶揄对方，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直到灯光模糊也不谢幕。

　　陈故行突然从厨房探出头来：“姐姐，今晚你们住我这儿还是回去住。”

　　“陈故行。”周心羽非常严肃地说：“请你务必告诉我你怕黑吗？”

　　“啊？我当然不怕了。”陈故行别周心羽突发的神经搞得脑子没有转过弯来。

　　“那我要去学姐家住，我要给学姐讲你的八卦，还能避免你偷听。”周心羽吐了吐舌头还附带了一个白眼，她和陈故行犯起贱来几乎没有重样的。

　　陈故行满不在乎：“切，谁让小爷张了张好脸，整个汶华谁不知道有大把女生暗恋我，这有什么好讲的。”他是挺幼稚的，起码江涩止一直这么觉得，也说不上来是哪一件事情给她留下了这样的印象，有或许是她见过陈故行太多样子，所以无论他如何让她都不会觉得陌生。有或许是因为陈故行十几年如一日的一句“姐姐”让她一直拿他当小辈看。

　　江涩止和周心羽并排走在小区的路上，秋夜寒已经体现出来了，哪怕江涩止穿着长袖依旧可以感觉得到，秋虫的叫声贯彻空气，江涩止脑子里还是大家刚刚一起吃面时热腾腾的热气，她抬头就可以看到她居住的那座房子，黑的，冷的。她盯着脚尖走，不愿意再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