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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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乱序躁动的闹钟将他从夜里拉出来。
半夜里，他就因为疼痛醒来过好几次了，但一直都没在意，最后也是疲困占领了上风。
江初只感到汗正肆无忌惮地流灌着他的额头，下腹的刺痛正一串一串传来，毫无规律，每一下都是裂肺的疼痛。
他摸索着，拿出自己的按键手机，手上布了些密麻的汗水，颤抖着拨打了电话。
“喂，江初？什么事。”一位中年妇女慈祥和蔼的声音略带疑惑，“我正忙着呢。”
江初轻轻说道，“妈，我……疼。”
母亲先是一愣，随后惊愕万分地焦急说道：“怎么了？江初！你哪里疼？”
“请个假。”江初吐出三个字，肚子此刻又传来痛感，不得不用手捂住肚子。
“行行行，等我去给你老师请个假，”她说着，“好好休息，妈妈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在家躺着啊。”
“嗯。”江初勉力应了一声。
“嘟嘟嘟——”被挂断。
他用手捧住肚子，自己从小肠胃就不好。
应该是昨天那根牛奶味冰棍……
他就这样被折磨许久，半途因为无聊而昏睡过去又被疼痛给叫醒，终于在中午的时候勉强能下地。
江初扶着衣柜，打开了柜门，找出那个包。
包里面是六张一百元的钞票和一个温润光滑的玉，玉上面有着串挂穗，红色的细丝，如同零零散散的雨点坠落下来。
江初拿出那块玉，轻轻放在手心里。
玉的细腻冰凉从手心里沁进来，江初顿时感觉舒适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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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玉来由是小时候的故事。
燥热无比的夏季，在医院里，室外室内的人都忙来忙去，脸上全是汗滴。
“滴滴滴”的医报声从里面穿到了外面，不停地在耳里缭绕着，更惹人心烦意乱。
在漫长且挣扎的时光里，频繁的走动声成了他们心情的唯一表达。个个深情沉重，名为无言的汗挂满了他们。
“呜哇哇哇——”终于，清脆的哭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大家这才舒缓了口气。
一个赤裸着的男孩降临于这个世上，好奇地看着周围新鲜的一切。
一双新生的眼睛里是未被世俗所蒙蔽的清澈。
在岁月的载歌里，这双眼睛看到了世俗常态，人性丑恶。虽如此，也还是看到了许多温暖日常。
他的母亲因为生下他，后期瘫痪久不起，整个人浑身没有生机。
外公看到，于是找来了一位据说可以驱邪治病的高手。
205号病房。
那位高手长着一张印象里村书记都带有的“智慧脸”，他来到时掀起了好大阵仗，在病房里做着搞怪动作。
“喂，我说老头子，这……你确定你请来的莫不是是个疯子？”外婆靠近了外公，轻声低语道，随后看了眼那位高手在病房里伸胳膊展腿的滑稽模样，脸上鄙夷。
外公说道：“我也不知道，总不可能让咱女儿躺在床上久久不起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
在一顿输出之后，那位高手舒了口气，双手从胸口向下方排气。最后他转过身去，对外公说道：“我看您闺女……性情严重啊！”
“那…那怎么办啊？大师。”外公有些着急，连忙上前询问。
这可是他和她唯一的女儿，小时候就算是咳了几声两人都会心疼不已。
外婆一听，也明显有些着急起来，她也跟了上去，听着二人的对话。
“这样吧，我看您二老也算和蔼可加，要不……你们花500元买下我这里的一块玉？”
外公听后，犹豫起来。他回头看向老婆子，希望她做出些什么回应来。
外婆还是保持着一丝理智，她轻微摇了摇头，用手上前抓住外公的手腕。
那位高手看到了，轻咳一声，故弄玄虚道：“据我刚刚查看，您的女儿生了大病，这块玉刚好能对应这个病并且压制其中之鬼祟。”
随即，他拿出一块温润儒雅的玉，挂穗的红色细线在医院病房的灯光下显出光泽。
外公咽了咽口水，继续问道：“……这块玉真的有效吗？”
“我专业干这行多年了！那可不，必须有效！”他信誓旦旦地说着。
外公还是觉得价格太高了：“能不能便宜一点，450块。”
“哎呀，您这样我的生意可怎么做下去啊！”他摸了摸茂密黝黑的胡须，随后说道：“行吧行吧，看你们是我的新顾客，四百五就四百五吧！”
正准备成交，外婆站了出来。
她说道：“三百，多一分都不买，少一分倒是还行。”
高手有些惊，随后摆了摆手，开口道：“三百不行，三百的话我都亏大本了！您老人家是不知道，这个行业……”
“停停停，三百，多一分我都不要了！”外公此刻说道，语气坚定。
“这…好吧好吧……那这块玉你们收着，天天挂在她床边，指定会好的！”
“你可不能唬人啊。”外公说着，接过了玉，递给他三张红色的钞票。
他看到这些红色的钞票，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好嘞，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尽管联系我，我就在村口那小屋子里！”说完，他拿过那几张钞票，离开了病房。
看着他离开后，外公外婆叹了口气。
随后，在205号病房的女子床边多了一块玉，也多了一丝希望。
……
蝉鸣不止，蚊子和苍蝇时不时发出恼人的啼叫声。
院坝里，一个小男孩侧着身躺在母亲的大腿上，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小花丛。
他静静地凝视着，突然有一只蚊子飞来他的四周，喋不休的“嗡嗡”声环绕在他的脑袋上空，很是恼人。
但是他没说话，突然，他感到脖子处传来丝丝冰凉，他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去。
自己的脖子上不知莫名被挂上了一颗玉，这块玉是母亲经常带在身上的东西，平日里，他知道母亲最喜爱这块玉了，常常珍视如宝。
他抬头看向母亲，正巧对上她笑吟吟的脸，眼角淡淡的皱纹在月光拖衬下明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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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初躺在沙发上，喝了口温开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此刻的肚子疼痛比早上少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去上课了。
他走进房门，在房间里四处走着，他想找些事情做。
过了一会，他的手落在一本发了霉的《兔子的胡萝卜》上面，这本图书是他母亲小时候给他买的。
记得当时，江初捧着这本书开心地笑着，那是他的第一本书。之前在村里看书都是等着大人们抽完烟，烟盒里面含着的《水浒传》等等的小卡片。
记得当时还津津有味，小孩子们蹲在地上凑成一堆，一起讨论着这些人物和背景。好不热闹，也不是追求个对，而是要大家一起开心唠唠嗑。
现在再次翻开，总觉得有股时代的气味在向大脑飘来，蕴含着小时候的童真与快乐。
江初看着上面的内容，他还记得当初自己是一边看一边发出笑声来。
当时自己就在院子里，坐在硬硬的木板凳上，这本书就摆放在他的双腿上。
月光是唯一能照亮他书面的光源，他借着月光，在院子里开始读起这本图书，只可惜图书总是很短。
所以江初看了一遍又一遍，总是看不腻。
最后在初二的时候才搬来城市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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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初看着上面的文字和图画。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正张大了嘴巴，眼神疑惑，头顶上冒出一个鲜红色的问号。
下面的配文是“小兔子莱特疑惑地想着：‘我的胡萝卜去哪了呢？’”。
江初看到这会，有些困倦了。于是他关上书，躺进了被窝里面，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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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则淮静静地在操场上的大树下坐着，手里拿着一根笔，他把笔放在烈日眼光下查看。
随后，他把笔放下，在本子的纸上无拘无束地写着些文案。傅则淮用手抚上细腻的纸面，上面因笔触而烙下的浅印在手指下传来凹凸不平。
午后，阳光，纸笔。
“傅则淮，你不去吃饭吗？”一个男生凑了上来，问道。
他抬头看了看他，说道：“不怎么饿。”
那个男生看了眼他的纸上字迹，说道：“……还在学习啊？”
虽不算是学习，但眼下还是附和才是明智的选择。
傅则淮“嗯”了一声，手把本子向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他看到傅则淮身边的饭盒，“原来是自带了啊，粉色的饭盒……”
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冲进他的脑袋，想也没想就问道：“你女朋友给你做的？”
……
……?
……？！
傅则淮听到，先是一愣，随后抬头看向他，眼里是平日少见的震惊。
“邓澄！你故意吧。”他说道，有些恼。
邓澄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天方夜谭确乎是有些太过了。
为了避免冷场，他轻咳一两声，道：“咳咳，我说错了，也是，咱傅哥一个喜欢的都没有，怎么可能来的女朋友？”
傅则淮这才收回了目光，但他还是小觑了邓澄的好奇心：“那这个是谁给你送的？不会是追求者吧？”
“……我妹。”
“表妹？亲妹？”
傅则淮被看着，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回答道：“亲妹。”
邓澄来了兴趣，愈发大声，有些激动道：“她也在这所学校？”
傅则淮回答：“今早她给我做的。”
“有这样的妹妹肯定很幸福吧……我都不敢想象，我的妹妹要是这样，我估计都得开心死，她平时最喜欢骂我了，每次骂完都得意洋洋……”
“唉，傅哥你去哪？”
“回教室。”傅则淮拿着那个饭盒，一手拿着纸笔，留给邓澄的只有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