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舞九天》讷子仲

2、火海

　　好，好浓的烟啊，好呛……热浪一袭一袭的扑过来，浑身的水分好似都要散发出去……火！没错，是火！着火了！
　　我想睁开眼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可是，眼皮好重，睁不开，无论我怎么努力，都睁不开。我只能听到耳边木柴爆裂的噼啪声，鼻尖似乎还能捕获到一丝丝薄荷的味道，但这味道，在火海中，却不再冰凉。
　　“唔……”我想讲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薇儿，坚持住，不要怕，不要怕……”男子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一只手抚上了我的头。他的手冰冰的，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微微颤抖。
　　我，我要睁开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咬牙，终于，沉重的眼皮睁开的一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飞舞的细小火星，萤火虫般飘飘浮浮。在因灼热而扭曲的空气中，我看见了男子的衣领，领口缀着繁复的花纹。我的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衣襟，小小的，肉肉的。是了，我现在正被男子抱在怀里，头倚在他的肩上。我转过眼睛，越过他的胸膛，周围好多的房子啊，这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宅子吧，可惜大多数房屋都被熊熊大火吞噬着。两侧的物体飞速地后退，抱着我的男子，正用轻功疾行。
　　忽然，身后的深院之中传来一声飞鸟的嘶鸣，一只巨大的火鸟平地而起，一飞冲天。火鸟高傲地仰着头，尖喙直指苍天，长长的尾羽在上冲的惯性中被拉得笔直。在冲到距离地面十几丈高的地方，火鸟倏然展开双翼，火焰般的羽毛纷纷落下，似漫天樱花，随风起舞。
　　男子突然停了脚步，回头，低吼，“芳菲……”
　　是我的错觉么，我明明看不到男子的脸，为何总觉得这声音夹了浓重的绝望和哀伤……
　　他，必定很伤心吧……他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么……他，是谁，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我想抬头看看他的脸，可是，头好晕，好想睡啊，眼皮似乎更加沉重了，我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啊！”再睁眼，看到的却已经是我房间内熟悉的景象了。我撑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湿透。抬眼望望窗口，银白的月光流水般倾泻在床上，天还未亮。
　　这个梦，又是这个梦。每到生辰临近的时候，我总会做这个梦。我想知道梦中的男子到底长相如何，我想知道火鸟冲天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但，偏偏每次，我都在相同的时刻醒来，每次，我都和真相的距离看起来那么近，当我伸出手去触碰时，却发现那不过是水中的错觉，泛着圈圈涟漪消失在黑暗中。尽管深知这是梦，但梦中的一切都那么真实，以至于醒了之后我还记得火浪袭来的炙热、火鸟冲天时的那声嘶鸣，还有，那淡淡的薄荷香气。这些东西充斥在我的脑海里，再躺下，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那就去找爹爹一起睡吧，反正每次做了噩梦我都赖过去的。有爹爹在，我总是睡得很安心的。
　　我家很小，爹爹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晚风好冷啊，我不禁抱了抱肩，大咧咧地推开爹爹的房门。爹爹的睡眠一向很浅，稍微有一丝风吹草动都能惊醒他，所以我干脆省了小心的力气，反正他总是要醒的。
　　爹爹果然醒了，虽未睁眼，但我看到了他嘴角稍微向上翘了翘。月光透过窗子照在爹爹白净的侧脸上，显得他的睫毛更长了。如果乍一看这样看似不谙世事的俊秀的一张脸，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一个女儿都快十六岁的人了吧。我曾经问过几次爹爹的年龄，可他每次给我的答案都不一样，或许，连他自己都忘记了，恩，以爹爹的性格，这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
　　许是觉得我站在门口没有过去，爹爹侧身向里面移了移，轻轻拍了拍床。就知道爹爹最疼我了，我反身关好门，飞快地钻进爹爹的被子里，双手去握住爹爹的手，他的手好暖啊。觉察出我们两个手的温差，爹爹轻轻蹙了眉，伸手把我抱在了怀里。
　　真好，有爹爹在身边，我什么都不用怕。我向他怀里拱了拱，安心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