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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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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阔同学显然并没有看穿周嵌,这是他后面悲剧的来源。
周嵌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够对坏男孩感兴趣的人,站在她身边的,必然是能够让她尊重又欣赏的人。
这并不是因为她很优秀,而是因为她自身有太多的缺点所以才会对别人有那么高的要求。
十三岁的周嵌,逐渐看清了真正的自己,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个有无数缺点,甚至是一个都不能够被自己认可的人。
她太虚伪,太高傲,太目中无人,太理性利己,太自私,可又偏偏那么的聪明,那么会掩饰自己,所以她常常吸引同样优秀并且慕强但又有些单纯的异性走到她的身边。
周嵌不知道江阔是不是真的达到了那个标准,但至少那个时候,周嵌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嵌和江阔的关系越来越好,他们一起为对方补课薄弱的科目,一起晚自习,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在假期约着出去玩。
班里人多口杂,逐渐开始议论周嵌和江阔的关系,李老师因为周嵌母亲的压力也暗示过周嵌几次,但周嵌对此全都视而不见。
全班同学都对她和江阔有一种误解,大家都认为是江阔带坏了周嵌,他会影响周嵌,周嵌以后也会被他伤害。
周嵌觉得不对,江阔实际上是一个相当单纯的人,至少跟她比起来是这样,她也认为自己会被他伤害,谁也没办法伤害得了她。
某个星期六的假期,那天下了一个大暴雨,周嵌和江阔一起约着去水族馆玩,谁也没有爽约,准时在水族馆的门口碰头。
周嵌和江阔坐在巨大展缸前的长廊上,近距离观赏展缸内五彩斑斓的珊瑚、形态各异的海鱼、五彩斑斓的海洋世界映照在他们的脸庞上。
江阔还给周嵌买了肯德基,周嵌从里面拿出一个热豆浆,捂着手。
在那个水下迷宫里,江阔给周嵌讲了自己的故事。
江阔的父亲是警察局大队长,在他三岁的时候因公殉职,是母亲一手将她拉扯长大,不过虽然是单亲家庭,江阔的家里情况并不糟糕,父亲因为本身职业风险大,离世之前就给母子两人留下了足够的生活基金,江阔的爷爷奶奶也经常补贴母子两人,江阔的母亲从没上过班,生活上不算富裕可也不拮据。
所以江阔这才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周嵌问。
“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哪个男人?”周嵌问。
“一个很有钱有地位的男人。”
周嵌从小到大这种事情看得太多,很快反应过来,“她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吗。”
“嗯。”
“嗯,是那个男人先接近她的,她一开始的时候,其实也知道自己该远离他。”江阔说,“但是到后来,她变得越来越离不开他,她是一个软弱的女人,太容易迷恋上有权有势的男人。”
“你怪她吗?”
“我不怪她,我只是心疼她。”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很痛苦,很憔悴。”
“为什么。”
江阔停顿了一下说:“因为那个男人抛弃她了。”
周嵌这下没有再继续问“为什么”。
江阔转过头,看着周嵌的眼睛说:“她虽然是个心灵无所依靠的女人,可也极度缺乏安全感,那个男人如果在前期的时候没有付出很多,她是不会将自己的真心交付出来的。是那个男人先招惹了她,花费财力心思手段攻陷了她,让她完完全全成为他的人之后,又因为自己的利益果断抛弃了她。”
“因为利益?”
“对,虽然我不清楚内情,但一定是这样的。”
周嵌低下头,低声说:“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很不好,她生病了。”
“什么病?”
“重度抑郁加上肺癌晚期。”
周嵌又没说话。
江阔最后说了一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她能够开开心心的离开。”
晚上,周嵌回到家,发现母亲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她,她将手上的茶杯重重地摔倒桌子上,大声呵斥周嵌:“你们班主任跟我说你和那个江阔谈恋爱了?我问你是不是有这回事?!”
周嵌没有理会母亲,坐在沙发上,也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母亲在她面前苦口婆心,“我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怎么能够被那种混混吸引?”
周嵌说:“他现在挺好的,不像以前那样了。”
母亲:“狗改不了吃屎,你还是太单纯了,就他那个家庭,能养出什么好东西来!我马上就联系学校给你转班,如果被我发现你还跟他联系,我就直接给你转校。”
周嵌一顿,她放下茶杯,说:“我查过他了,我很了解他,我也知道他要做什么,你不用担心。”
母亲愣住了。
周嵌直视着母亲,还是那句话,“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母亲惊讶地看着周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后来,周琬女士联系学校,还是将周嵌转到了其他班上。
周嵌和江阔的联系却并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紧密。
又是一次春节,周嵌在一个除夕夜里,从家里面偷跑出来,和江阔在一家游戏厅碰头,他们在游戏厅打了一个小时的游戏,累了以后,周嵌被江阔带到一个小旅馆里。
江阔从洗手间出来以后,坐在床上,送给周嵌一个礼物,周嵌拆开来看,里面是一个羽毛项链。
“这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随便买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江阔的声线有些颤抖,他看上去很紧张。
周嵌转过身去,掀起头发,说:“帮我戴上。”
江阔给她系项链,明明房间里开了空调,他的手却一直在抖。
“戴好了……”江阔说。
他们坐在床边闲聊,周嵌说:“你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说她还剩下两个月。”江阔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你之前说你希望你妈妈能够开开心心的走,你要怎么做呢?”
“我打算让那个男的身败名裂。”
“和你妈妈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嗯。”
“那你要怎么做?”
“在媒体面前曝光那个男人出轨的事情。”
“可是这样你妈妈也一样会受到伤害。”
“她不在乎这个。”
周嵌纤细的手指捏着江阔刚刚送给她的羽毛项链,周嵌转过头,她看了江阔一会,然后搂住江阔的脖子,亲吻了他的脸颊。
江阔没有回应周嵌,坐着,只看着她。
周嵌目光如水地看着他,问:“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江阔没有回答。
周嵌又问:“回答我,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江阔一动不敢动,周嵌笑了笑,说:“是因为你在这里面装了监控吗。”
那一瞬间,周嵌在江阔的眼睛里面看到了一种叫做震惊与绝望的东西。
那一天,江阔被破门而进的警察带走了,警察是周嵌趁着江阔进入洗手间的时候联系的。
只是后来,在周嵌父母与警察沟通的时候,房间里面并没有安装摄像头。
但是江阔依旧被退学了,没有人知道他是为什么会退学的,周嵌的父母也没有任何新闻传出来,他已经彻底的暴露了出来,周嵌的父母不会没有办法弄住他。
除了他和他两个月后离世的母亲,所有人都相安无事。
事后回想,江阔并没有在房间里安装摄像头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周嵌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的判断是准确的,他喜欢自己,但带有目的性的接近她也是事实。
那时仅仅十三岁的周嵌,就已经很懂得如果防备试图接近自己的人了,只是大多数情况下,她懒得去计较太多,但江阔和她之间太紧密了,周嵌如果不彻底看穿对方,是不会和他保持那么紧密的关系的。
周天和在官场混迹多年,格外相信面相风水这种东西,周嵌也深受父亲影响,从他们关系破冰的第二天,周嵌就将江阔的身世背景,面相分析,命理预测,甚至连各个时期的字迹心理分析都全部都找人调查了出来。
她确定了他是一个善良行事有底线的人,彻彻底底地了解了他的所有,才准许他接近了自己。
周嵌觉得江阔有很多的事情,都没能理解对。
他认为自己通过努力让周嵌尊重了他,实际不对,周嵌那个时候是喜欢他,但却从没有真正的尊重过他。
周嵌不是不想尊重他,她是真的客观的做不到。
江阔从一开始出现在周嵌的视线里的时候,就是一个爱谈恋爱无所顾忌的坏男孩形象,从一开始她就是鄙夷他的,这种初始印象并没有随着他们后来的相处而消失掉。
直到周嵌查出了自己父亲和江阔母亲的关系,尤其他还和周嵌见过的很多人一样,带有强烈目的性的接近她,讨好她,她更加无法自控地看不起江阔了,她愿意跟他接触,也是真的没太把他放在眼里过。
她和她的父亲一样,只是简单的拿他解了个闷。
周嵌被他吸引,也是十分理智清醒的被他吸引,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如何谨慎又有对策的处理自己和身边人的关系,这对她而言从来都没什么难度。
周嵌在大概上三年级的时候,就发现父母在私生活上面都是各玩各的,她很快就自然地接受了一切,和家里的所有人一样,都秉承一个原则,就是对待彼此的脏事从来都看破不说破,理性克制地共同朝着一个目标前进。
江阔的退学,学校里的人只议论了一段时间,就没再关注了。
只有一个人,曾经对周嵌问过他的事情,那就是万情。
初一时候的万情成绩也不好,人很不起眼,周嵌如果不仔细回想,根本想不到她还曾经来过周嵌的班里问过江阔的事情。
周嵌那是只是说自己不知道,便不再和她来往。
在记忆里,除了万情似乎有过好几次都想和周嵌走近,但都被她给拒绝了。周嵌那时候没多想,只以为万情是因为想和她一起学习进步,所以才想和她交个朋友。
她没想到,那个不起眼的女孩居然能够和她一起来到a市读高中,然后还闹出这么一摊子事情。
“你让我退学?”
“你凭什么让我退学?!”
“你有什么权力让我退学?!!!”
周嵌被万情的几嗓子吼醒,她疯了似的看着周嵌,“你tm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
周嵌向前两步,直视万情:
“你以为将我的家庭情况曝光出来,我就会被针对,但你没想到大家只敢在私下议论我,所以你就想以这条蛇为导火索,营造出我被群体欺负的错觉,这样下去,我就会越来越处于弱势地位,到最后,你就可以校园霸凌我了,是吗。”
周嵌看着万情,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淡淡的,却像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但你信不信,无论你做什么,无论我家里面出了什么事情,无论我的父母是富贵还是贫穷,我都绝无可能会沦为被校园霸凌的对象,我坚定地反对受害者有罪论,但是我——”周嵌耸耸肩,“就是没有任何可以成为受害者的契机,想让我被欺负,你做梦吧,要欺负,也是我把你给弄死。”
万情惊呆了。
周嵌又说:“你说的对,我就是自私无情,高高在上,我不在意你是不是喜欢江阔,是不是想要报复我,三年前我能把江阔给逼走,今天的你,我照样能弄走!”
万情气得呼吸不顺,吼道:“你敢这么威胁我,你信不信我把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情都给你抖出去!”
“去吧。”周嵌全不在意,朝门口场扬下巴。“年级主任现在应该就在办公室里,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他。”
万情没动。
周嵌看着她,点点头说:“好,你不去是吧,我替你去,顺便把今天的事情一起说了。”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万情急了,抬手去扯周嵌的衣袖。
这个动作彻底惹恼了周嵌,她甩开万情,猛然拔高声音,“滚!”
万情被周嵌骇人的目光慑得后退半步,她终于开始解释,“.......不是我,是方洋然,是她找人把那条蛇放到你桌子里的,我只是看见了没阻止而已,这和我没关系。”
周嵌已经彻底对万情失去了耐心,她都没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还是要开门出去,万情几步挡到门前面,继续说:“方洋然打听到我和你以前曾经做过初中同学,才找到我问你家里的事情,然后她就把这些事情散播出去了,本来就和我没关系,你去找主任也没用。”
周嵌扭过头,看都没看她一眼,像是不耐烦到了极点。
“没用?”周嵌冷笑着,“那我就把你这件事情抖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对你没影响。”
万情还挡在门口,她见周嵌还是软硬不吃,在和她拉扯的过程中被彻底激怒,上来就要扯周嵌的头发。
周嵌见她动手,更来了火,打开门,扯着她的胳膊就往主任办公室拽,万情一直以为周嵌是个很要面子,没想到她居然真敢闹这么大。
万情为人自尊心很强,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让其他人看笑话,她很想逃离,上去就是一巴掌,扇在周嵌后脑勺上。周嵌大怒,也不拽她了,回身就去掐万情的脖子。
正值上课时间,两个姑娘就这么在一片寂静的走廊里大打出手起来了。
“你再敢碰我!”
万情眼中血丝密布,一边大骂一边卯足力气抵抗周嵌。
教室里,顾闻舟等人正看着黑板听物理老师讲课,就听到走廊外的厮打叫骂声。
谢文斌看向窗外,“哎呀,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周嵌的声音。”
物理老师也明显听出来,她放下粉笔,出了教室门,走廊里的窗户外已经探出许多看热闹的头,她大吼一声:“都看什么看!上你的课!”
十几个头都被吼的缩回去。
走廊里,周嵌跟万情打得不可开交,两个女人像疯了一样想致对方于死地。因为战事太过激烈,张枫一个女人站在一边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拉。
谢文斌还靠在窗户上看得瞠目结舌,那边的谢晚柠就已经跑到了门口要去帮周嵌,胳膊被拉住,她皱眉回头问顾闻舟:“你干什么?”
顾闻舟笑着道:“放心吧,万情打不过她。”
顾闻舟说的果然没错,虽然周嵌和万情体格相仿,但周嵌明显气势更猛,她和万情来了几个回合,很快就把万情给摁在地上了。
“哼。”谢晚柠听到身边的顾闻舟传来一声轻松的笑意,她转过头,对上顾闻舟欣慰的笑意,“我说吧,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张枫看到周嵌头发凌乱地把万情摁在地上,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她大喊,“周嵌!你给我从她身上下来!”
周嵌抬头看了一眼张枫,然后又顺着走廊扫视看到许多班级的人都凑在门边窗户边冒出个头在看热闹。
周嵌到底还是要给老师面子的,她从万情身上下来。
万情也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又骂了周嵌一句,她刚才被周嵌压着,心里憋着火,现在是完全放开了,今天不狠狠教训周嵌誓不罢休。
她再次冲上来,这回全力以赴,周嵌刚刚站稳,就见万情又扑过来,但这次还没轮到周嵌躲避她的攻击就被拦了下来。
万情觉得自己胳膊被人抓住,那人往后猛地一拽,就将万情压到了墙上。
万情看清来人,是二班的李承泽,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看周嵌,此时周嵌的身边已经围了许多人,顾闻舟,谢晚柠,谢文斌还有好多其他同学都在她的身边,甚至连张枫都在上下看了看她有没有受伤。
谢晚柠一脸担忧地看着周嵌,问:“你没事吧。”
周嵌摇摇头。
顾闻舟也在一边双手抱胸,一脸笑意地看她。
万情看到这副场景,又想到刚才周嵌说的那些话,顿时委屈起来,眼眶一红,一边哭一边疯了似的拍打压着她的李承泽。
她在打李承泽的过程中,用的力气非常大,李承泽皱眉啧了一声,低沉地说了句:“你轻点你,我又和你没仇。”
这句话更激怒了万情,哭着更加用力地打他,李承泽到最后不耐烦地钳住万情的双手,将她反推到墙壁上。
周嵌见状,她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万情对打,但不可能会让万情被一个男生欺负,她走过去,对李承泽说:“你放开她。”
李承泽看着她,“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能放开吗。”
周嵌摇摇头,冷静地说:“没事,她会离开的。”
果然,李承泽一放开万情,万情就哭着跑着离开了,她没回教室,而是出了教学楼。
张枫怕万情出什么事情,也追了过去。
李承泽来到周嵌面前,问:“没事吧。”
周嵌说:“你说呢?!”
李承泽笑了,他看着周嵌凌乱的头发,从地上捡起周嵌掉在地上的发圈,递给周嵌说:“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佩服啊。”
李承泽说这话时,嘴角轻轻上扬,形成一个令人难以抗拒的微笑,到还真的是很佩服她一样。
周嵌没好气地要从李承泽手里拿过发圈,李承泽手一缩,周嵌就没拿到,她皱眉看着李承泽,又要过去拿,李承泽手又一缩,又晃了周嵌一招。
周嵌深吸一口气,她刚才那阵火气还没过去,现在又被人戏耍,她咬着后槽牙,原地一蹦三尺高,给了李承泽脑袋一个大耳光,打得李承泽呲牙乱颤地笑着把发圈还给了周嵌。
周嵌白了李承泽一眼,刚回头,就看见顾闻舟看着她,那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却让忽然让周嵌冷静了许多。
顾闻舟什么也没说,回了教室,只留给周嵌一个背影。
周嵌看了一眼手表,还差几分钟就下课了,她也没回教室,走到了走廊楼梯,离开了这里。
李承泽看了周嵌的背影几秒,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