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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末日记忆 “我当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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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陆轻时是在一阵呛咳中醒来的,恍惚间鼻腔中都还是那股海水的咸腥味。
当耳鼻口都被灌入海水时,体力已经几近透支的陆轻时是懵的。甚至觉得江鱼是以身入局,只为了让他死得更快一些。
“醒了?”伴随着门板支呀一声,淡漠的声音从旁侧响起。
缺了两个口的旧瓷碗被放在室内的小桌子上,长发青年走过来扒了扒陆轻时的眼白,古井无波道:“把药喝了。”
被人措不及防“袭击”最脆弱的眼睛,陆轻时下意识想反制,但才发现自己无法轻易调动自己的胳膊,就这么一迟疑,条件反射已经消失了。
江鱼没有害他。
心落下来,若有似无的柠檬清香混着人工香精的味道传到陆轻时的鼻息间。
是江鱼身上的味道。
这个人洗澡了,这说明他们很有可能落脚在一个人口聚集之地。
“这是哪儿?”
“变异区附近的一个小岛上。”江鱼靠在桌沿。
“小岛上还有人类聚落?”
“为什么不能?一条海洋生物的情报可以换取一千起步的报酬,如果我穷困潦倒也会选择在这里定居。”
危险,却可以很方便地观察海中生物的信息。
这是新纪元中人类社会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像红灯区的地下赌.博、皮肉交易,虽然不允许,但只要没人举报就不会有人管。毕竟这个糜烂的社会还要依靠这些东西刺激经济呢。
江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没出过海?”
陆轻时不想说话。
江鱼唇角微弯,带着几分哂谑:“啊哦。”状作了然。
陆轻时难得没把别人噎到,反而被人噎到:“出过几次近海任务,作战权限暂时不够。”不过这趟回去,他便会找决策院要来更高的权限。
他观察着这间屋子。
屋子很旧,许多地方都有明显的被海风侵蚀的痕迹,屋子里散发出淡淡的霉味,许多处地方都可以看出这里被空置很久了。
“岛上居民给的空屋子,我简单收拾了一下,陆队长睡得怎么样?”江鱼特指了一下他身下睡得床铺。
陆轻时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进去:“江哥贤惠。”
“洛洛他们呢?”陆轻时在被制裁之前,及时转移话题。
他隐约记得车子沉入海水时,江鱼用锤子破开了窗,几人顺利地逃出车厢,也避过了那高如千尺的浪潮,再然后……他就没什么印象了。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事实情况就是这样,他鏖战过后,体力不支,中途晕了过去。
“小朋友在搭建简易的信号放射塔,你落单在海边的队员应该可以收到求援。”江鱼看着陆轻时把药喝下去,“现下海边风浪太大了,贸然出海与送命无异。”
陆轻时喝完药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卷了卷被子,准备继续恢复体力。
江鱼也不打扰他,收了碗就离开了。
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前,一亮一暗,室内再次恢复寂静。
陆轻时回想着晕死前发生的一切,巨大的水幕、疾驰的狂风……看来这个人的本质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危险。
江鱼——你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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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鱼弯身掀开草木帘,准备找个地方把碗洗了。刚好洛晟晟搭完支架回来,冲江鱼示意了一下,就进屋去看陆轻时了。
岛上覆盖着成片树林,树木耐盐抗风,根系发达,岛内生态依托着这树林肆意发展。
这一处人类聚居之地位于小岛北侧,与大陆临海相望。当地的阿伯跟江鱼说,这海岛的其他方位还有大小不一的聚落,聚落内部规矩各异,最好不要到处乱跑,免得招惹麻烦。
岛周有许多海礁,巨浪打来摧起白色的浮沫,这几日都是阴天,这个岛上几乎没有船只往来,江鱼弄不清楚这些人是怎么通行、是怎么同外界取得联系的?
他伫立在海礁上,望着茫茫大海。
海水涨起来了,水花将裤脚溅湿,记忆中的那座岛屿渐渐从模糊的识海中浮起。
……
身穿制服,年逾不惑的老者指向一片海域,道:“那边,你看到了什么?”
江鱼坐在他身边,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海风轻抚,连涛声都出奇地轻。
“未形成的潮汐,未扬起的大雾,未开始的劫难。”他的声音平静,却能让人感觉到悲凉。
老者摇了摇头,道:“那仅是人类可以预见的,身处灾厄之中,我们无处可逃。”
江鱼看向老者,清晨的光照在他满头的银丝上与海面的波光粼粼一般。
“可若是我们能跳脱出这场灾厄,亦或是……成为灾厄本身呢?”
成为灾厄本身……
江鱼的眉头微蹙:“您是什么意思?”
老者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脸上反而笑意盈盈:“你还年轻,不知这世间有多么不值。异变伊始,无数人前赴后继,最后死于这场灾难。没有人记得我们的付出,甚至还会嘲笑我们的无能。”
老者看着神色越发凝重的江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而起身:“算了,有些事还是需要经历过才能明白,不过,往后遇到事情,先问一问自己,到底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
爆炸发生后,身体坠入海中,少年意识模糊,但依旧在心中一遍遍问自己。
……
意识回笼,海水的腥味充斥鼻腔,江鱼准备退回岸边,却被横向一扑,双双摔在不知何时冻结起来的冰面上,不过好在在触地的一瞬间,江鱼将人往下一扯,正正好好地让对方垫在了身下。
可还是摔得发懵,整个人像是摔在了垫了薄毯的红木椅上,也没比直接摔地上好多少。
江鱼下意识地摁了摁对方紧实的肌肉,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撑起身子打算站起来。
可他动势一起便被人按住手,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让他耳朵痒痒的:“你在干嘛,寻死吗?年轻人,才活几年啊就觉得活到头了,这么些年南区给你的工资结了吗?伤亡保险赔了没?都没有的话那多亏啊。还有房贷、车贷还完了?自己的嫁妆攒好了吗?对象的小手摸过了吗……那唔……”
话越说越不正经,江鱼在对方规划完自己下半生之前及时将他的嘴给捂住了。
江鱼看着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睛,满腔的无语减了几分:“陆、轻、时。”没有任何情绪,似乎只是简单描摹对方的名字。
罪魁祸首碎发散乱,张狂地躺在冰面上有种不知死活的美感:“有何贵干?”
江鱼吐出几个字:“真聒噪。陆慈知道他生了只蛐蛐儿吗?”
陆轻时扭身将江鱼摁在地上,上下颠倒,健硕的躯体就如巍峨高山压迫在上。他脸上挂着笑:“说说,记起了什么?”
“记起的不多。”江鱼搡了搡陆轻时的胸口,示意对方起来,“我只记得爆炸前夕,陆教授接待了一支外来船队,船队是南区军用船,粗看和平时运送物资和人员的差不多。但特别的是,我能明显感觉到上面变异者比例大得异常,并且大多敷面看不清样貌。”
那些人也许是不擅收起精神力,有也许不屑于收起精神力,那种想要撕碎同类的冲动在那时江鱼的心中达到顶峰。
陆轻时起来后伸手也把江鱼拉起来:“这些人会和末日岛的爆炸有关吗?”
江鱼摇摇头:“不知道,但这些人,我不喜欢。”
那是一种来自潜意识的抗拒。
陆轻时站在江鱼身侧,抬眼望着他望着的海面,水天一线分隔着落日余晖。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你是变异者?”江鱼似是随意提起。
一片冰花飘起,悬停在陆轻时的掌心。
“控冰,是天生适合海上作战的技能,但这种暴烈直接的技能受到的精神反噬也不小吧?”苍白的指尖触碰冰花,化于人体的温度,江鱼轻轻地捻了下手指。
“还成吧,大约是我天赋异禀,受到的反噬指数常年保持在5.4%以下。”陆轻时语气中颇有些展示意味。
江鱼弯唇,配合道:“那是很不错的体质了,配合精神系舱房,异能带来的副作用可以无限趋近于2。”
风大了,陆轻时揽着江鱼的肩头慢慢跨过一簇簇海礁往回走。他强调道:“是1,舱房早就升级啦,你口中那种等级的疗愈舱房已经是老古董了。”
江鱼的嘴角有一瞬僵硬:“哪儿有那么夸张?”
路轻时不知不觉已经放下方才的警惕和不易察觉的失控,又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三年前的还不老吗,现在更新迭代很快的,回了南区让陆哥哥我带你好好瞧瞧。”
江鱼喃喃:“三年了……”
……
灼热、刺眼的一瞬白光,耳边短暂失聪的嗡鸣——
“司长快撤!”
战士的怒呼未尽,又一阵连锁高温呼啸而来,伴随着暴烈的能量释放,爆炸在这个小岛上不断发生,刚喘息一口气便又被火热强浪掀翻。建筑崩塌,一个个同行的战友死在眼前的灾祸里,呼喊、嘶吼……人间炼狱。
救不过来……救不过来了……
在绝对火力的压制下,江鱼再一次感受到了灭顶的无能为力。
这里没有神,他也不是神。
这里只有无休止的灾厄,化作千万双手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感受到一股热血从自己的唇角溢出,肺腑的疼痛已然湮灭在巨大的悲哀之中。一滴血泪流下,顶尖变异者的领域展开,和着四处的悲鸣奋力将岛屿推向远处,倾尽全力完成他最后的使命。
劲瘦的身体犹如弓弦绷到极致,在半空中如一弯银月普照这一方天地。
他渺小如蝼蚁,却推动了这万顷岛屿,心跳和脉搏弱了下去。往日漂亮冷厉的圆眼无力的眯着,睫毛投下深深阴影,瞳孔暗淡,整了人仿佛失了颜色,唯有那触目惊心的血痕提醒着他,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几艘船舰驶来,黑洞洞的巨大导口直瞄着他。
嗒、嗒、嗒……靴子踏上甲板发出突兀的声音,众人屏息凝神,只待最后的指令。
靴子的主人将身影隐没在阴影下,右手抚摸着自己的敷面,低沉转而清亮的笑声从他身上发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疯癫狂乱。
“我敬爱的司长大人。”
“你若愿意温柔的鞭笞我,我将献出我的生命为你求情。”
“我当然不想伤害你,毕竟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