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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小军长 江鱼听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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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鱼的思绪和理智虽然依旧没有完全清醒,但在他感受到脱离睡眠状态的躯体又能被他的大脑控制时,第一时间反翦住那只探向自己腰侧的手。
睁开眼睛看见了两张陌生的面孔,他们胸前戴徽标他认得,是和克里斯汀胸前佩戴的海豚胸徽一个制式的。
腰部陡然发力,下半身一个侧向旋转,带着破风声的长腿劈在一人的脑袋上。
“哎呦喂……疼死了……啊!”惨叫声响起,但他还没抱怨完,另一具身体直朝他面门而来,两个人就这么被狼狈地叠在一起。
江鱼想起陆轻时在车上教他戴护目镜时跟他说的,只要在右耳侧的按钮上操作一下就可以联系上他。
他想着,便摁下了按钮。
下一刻,他的耳边便传来了近海处特有的灌风声,以及一些被什么能量场影响的乱流声。陆轻时似乎在做一些框架很大的动作,不住地喘息着。
“陆轻时。”江鱼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那边像是才反应过来,语气中带着略微惊讶,转而竟开始有含羞带怯的意味:“啊,是我,怎么了?才这么一会儿,江哥哥就想我了?”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江哥哥,而是情哥哥。
“出任务时,战士们会互相残杀吗?”江鱼冷静地问。
陆轻时听到这话有些出乎意料,刚想问些什么,但听到江鱼的语气反而就不急了,迟疑猜测道:“你是指克里斯汀的那队人?”
“对,他们就在我的附近。”江鱼说这话的时候,修长笔直的优越长腿正踩在一个人的背上,而手残忍地拧断了另一个人的胳膊,直接让那人痛得失了声。
陆轻时以为他是害怕克里斯汀那伙人对他做些什么,甚至是害怕他们杀害他:“原则上不会,虽然区之间的关系是有些水火不容,但有统一规定,不能这么做。”
“是么……”江鱼垂下眼,尾音不自觉地拖长。
这带着轻飘羽毛的音调,让陆轻时有种在跟人煲电话粥的错觉。
即使他现在正在和一只不知等级的强大怪物作斗争,即使他不知道自己下一刻被怪物的触手一掌拍飞,但他依旧有些沉迷于江鱼这个不自知的勾人尾音中。
但洛晟晟的一句“队长,左二左三右一!”将他生生给喊回了魂。
陆轻时心里默默地将打斗时煲电话粥,同酒后开车、无套上床提为同一个级别的危险行为。
他正色提醒道:“但是三无地区内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很多人在末日时并不是被怪物杀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你不可以太放松。你受伤了,打斗一定处于弱势,所以尽量远离他们,我给你留了两个震慑弹和枪,以你的身手完全可以阻击他们。”
其实一个震慑弹就可以叫他们知难而退了。震慑弹声音大,陆轻时可以直接把突变体引过去和他们同归于尽。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江鱼若有所思地品味着这句话。
通讯被挂断,江鱼面向瑟瑟发抖挤在一团的两人面前。
风越发大了,及肩的长发在风中肆意地飘荡,山雨欲来般展示着主人释放的无形威压。
青年容色平和。
脸依旧是那张让色鬼见之血脉偾张的脸,但此刻落在丰子二人眼里就不再那么秀色可餐了。眼前这个青年不需要多说任何话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寒意,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鬼。
其中一人开始神志不清地向上帝祷告,但这都无济于事。
江鱼听见他的祷告,嘲弄道:“决定人生死的从来不是上帝,而是恶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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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麦被挂断。
陆轻时耳边还回响着江鱼最后说的那句话。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冽冰冷,语调慢慢,但是他却在这句话的尾音中听出了几分雀跃和乖巧。
他在洛晟晟的火力掩护下,掠到怪物近前,再断了它一臂。
心里想着,这个“末日岛爆炸的亲历者”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控,他只是灾后应急症,缺乏安全感。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陆轻时要对江鱼放松警惕,恰恰相反,他得将这个人看得更牢些,务必将这个“第一手资料”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因为,外面想毁掉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得想办法,在别人动手毁掉江鱼之前,让江鱼所持有的信息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陆轻时抬起眼看准方才踩点试探出来的弱点处,崩着快要耗尽的精神力刺穿,触角残缺不全的突变体身躯猛然一颤,随后近乎痉挛地在地上扭动起来。粘液和着碎石砖块贴在那令人作呕的畸形躯体上,挣扎着从那冰棱柱上逃开……
陆轻时眼神晦暗。
两年零八个月,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他的无能如同附骨之疽,折磨着他。
——两年前。
“九十九组丙级生物信息,南区里应该已经没有比你更优秀的变异者了。而且你的异能是‘冰’,是五大元素的亚种,这样的天赋和能力可以让你在‘曙光局’坐上一个不低的位置。”科研院的接待室中,一名留着干练短发的女人伏在电脑前,津津有味地浏览着这些新鲜出炉的生物信息表,在跟人交流说话之余还小声地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心里归纳并罗列着些什么东西。
“那种地方不适合我。”陆轻时一身血腥味还没散去,只一块纱布在自己脖颈旁的大血窟窿上胡乱地擦着。
薛归舟停下嘴里的念叨,复杂地瞥着他:“你不会还没放弃要去末日岛吧?”
陆轻时不置可否,将手里已经浸满污血纱布对丢进垃圾桶里。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那里才是不适合你的地方。你父亲对你的判断没有错,你年轻浮躁,想一出是一出,性子又倔,没有大局观,永远都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薛归舟气得头发都翘起来了,“那种炼狱一样的地方,你的不成熟会给很多人带去麻烦。”
陆轻时蹙眉,脸上是写不尽的不满:“我的履历和成果已经完全达到了可以去末日岛的资格。”
薛归舟站起来叉着腰道:“这些年也有和你一样达到了这个资格的人,然后呢?他们去了末日岛后不久就死了。轻时,你得明白,这是你父亲对你的保护,他怕你的结局也会是这样。”
陆轻时脖子上的血没止住,伤口本来已经麻木,但此刻又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好像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是一个不被认可的废物。
薛归舟放缓了语气:“不要心急,你还得再成长成长。成长不在于你出生入死地收集了多少生物信息,不在于你拿下了几次试炼第一,更不在这一时的少年意气,末日岛的残酷不是能用简单的数值可以概括的。”
“你需要提升内核和心境,当你可以保护别人,可以顾全大局,可以给人以巍峨高山般的安全感时,你才是成长了。届时,你再去见你的父亲,相信他会为你骄傲的。”
话尽于此。空气静默了几分钟。
……
陆轻时以为,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去试错,但他错了。
那天他处理完伤口后走出科研院的大门时,一队记者长枪短炮地对着他,犹如虚空中邪恶的撒旦之眼。
“请问陆小军长知不知道末日岛爆炸事故的内情?”
“在听闻末日岛爆炸后,陆小军长此刻内心的感想是什么?听闻你的父亲在末日岛务职,你担心他吗?”
“你相信末日岛爆炸阴谋论吗?”
“是实验事故,还是人类相残,陆军长你怎么看?”
“梁舟集团的游轮失事于近海域,你认为两者有联系吗?”
耳朵捕捉完关键词后就自动嗡鸣,陆轻时满心的赌气和斗争心理像被巨浪捕食,霎时间冲散得一干而净。
周围声音嘈杂,而陆轻时脑中只剩空鸣。最后还是薛归舟冲破人墙,薅着傻愣愣怔在原地的陆轻时离开那里,躲过那些兵不血刃的恶毒攻击。
那时开始,他知道了,成长并非是量变到质变过程,而是眨眼一瞬,太急太快!像是抽条时的生长痛,像是蜕皮时的撕心裂肺,它们都被压缩在转眼之间完成,连痛呼的机会都不给他,就带走了曾经那个天真得几近残忍的自己。
噗呲——黏腻的液体顺着陆轻时手心释放出的的巨大剑形棱锥上流下,厚实的皮肉被陆轻时分解开来。
冰锥捣碎的仿佛不是那只突变体,而是那个面目全非的他。
……末日岛爆炸后他只是将自己关了几天,然后开始正常生活。
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周围多了很多双窥伺的眼睛,仿佛只要他有一点想要复仇、想要调查的苗头,他们就可以迅速地摁灭他,就像用那双贵气锃亮的皮靴随意地摁灭一支快要燃尽的烟头一样。
他知道,这是一场持久战。
需要一点耐心,一点运气,和近百分之百的理智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