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龙覆凤》木未落尘

12、第十二章

　　玄历七万年 霜降
　　蒲公英会落在每一寸贫瘠的土地上，自由生长。

　　———

　　神界，神狱。

　　高大巍峨的大门前无神兵看守。神帝手上一挥门便开了，神帝进门后大门又重重合上，门内变得漆黑一片，穿过长长的走廊就到了狱室。

　　九天华光从神狱屋顶一处小孔照耀而下，落在了一座囚笼上，囚笼中一位容颜绝世的神女闭眼盘坐着，被光笼罩，身上的白色华服也跟着发出柔光，威严庄重，不容冒犯。

　　“苍玄，回头是岸。”神女没有睁眼，她知道是谁来了。

　　“把药给我。”神帝没有多费口舌，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

　　“世间并无长生之法，猰貐为前车之鉴你还不醒悟。”

　　“那是他神力不够，要是换别人！”神帝甩袖，仍不甘心。

　　“苍玄！凤尧是你亲手孕育，即便不是亲生，他事事听你、敬你，你怎可对他这般无情。”神女呵斥住神帝。

　　神帝放软了态度：“若英，你我一同降生，你帮帮我，再帮帮我。”

　　若英看着神帝疯魔的模样，陷入了沉思。

　　泠舒降生后，天地渐渐孕育出其生灵，那时的天地祥和一片到处都是天地灵气，生灵吸收天地灵气后修炼成神，但也只有泠舒才是世间唯一的真神。

　　万年前苍玄降生在不周山，同泠舒降生时一般天生异象，是为除泠舒外的第二真神。

　　苍玄降生后便由泠舒抚养，过了几千年第三位真神若英也降生了，两人自小一同长大，青梅竹马。

　　天地育神，分有善恶，以此为平衡，泠舒就像是那杆秤，站在善恶之间，没有偏向，同样的教导，也只能看着天平慢慢倾斜。

　　某一日，苍玄站在不周山顶眺望，他觉得不周山太矮了，望不到天际，他想站得更高些，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个。

　　终此，神灵苍生各自生活的时代结束，苍玄建立神界称帝后迎娶了若英，在某一日若英窥得苍玄手刃一神献祭天道，被天道发现踪迹。

　　“你....你便是如此称帝的。”若英看着苍玄手里握着的泠舒所赠的长鞭大失所望：“神尊赠你此鞭是要你护卫苍生，不是让你虐杀同族。”

　　“不要跟我提他！”神帝怒不可遏的挥动着手里的长鞭，他一生都被泠舒的光环笼罩着，一言一行都被套上泠舒的模样，他能顺利称帝除了有天道的帮助，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世间的神都敬仰着泠舒。

　　苍玄太不踏实了，坐在这把龙椅上，他该庆幸泠舒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思。

　　“你......”若英看着苍玄，好像从来没真的认识过他。

　　“我与他同样是真神，他不过比我早生了万年，凭什么我要笼罩在他的光环之下！”

　　“苍玄，杀了她！”天道命令道。

　　说爱也许是真的，苍玄为保若英性命将他关进了神狱，向天道力保若英绝不会离开神宫半步。

　　可说不爱也是真的，苍玄将若英囚禁起来之后便要若英以其天赋神力为他炼制不死药。

　　神也是会死的，十五万年便是神的最高寿命，苍玄太害怕了，他用五万年才建立了神界，龙椅都还没座稳，他不想受任何人挟制。

　　十万年便会迎来天人五衰。所谓天人五衰，是神佛妖必经的阶段，五衰一现就会跌进六道轮回，若是抗过六道雷劫之苦便可再升，由神化为虚无之境。

　　若是抗不过，就会轮回，或是变成妖、或是变成兽、或是变成一根杂草，亦或是消失在三界之内。

　　苍玄从没见过有神抗过天人五衰，高高在上的神到最后都成了一抔黄土。

　　都说泠舒是与天地同寿。苍玄不是没问过泠舒渡劫之法，可泠舒只会告诉他什么生死有命，让他不要执着。

　　可苍玄不甘心。

　　凭什么泠舒能活着，能一直受万神敬仰。

　　天道说它能帮他，可谁又知道天道会不会反悔，会不会有一天没有神能让它吞噬，它就吞了自己，他要给自己留足后路。

　　若英看着仍旧执迷不悟的苍玄，轻轻叹息一声，平静道：“我没有不死药。”

　　“你！”苍玄猛地抬头，刚才的示弱全都变成了阴狠，风光霁月、威武不凡的神帝，在哪呢？

　　苍玄手中结印，天雷自小孔上灌溉而下劈在囚笼上又汇聚于顶劈在若英身上，神帝咬牙切齿：“你给是不给！”

　　若英被天雷劈着却仍旧不肯服软。

　　苍玄手中幻出那块似心脏的石头，看向若英道：“你以为凤尧是以何孕育，天地之力可远远不够。”

　　神帝书中的石头已经列出几丝红色的裂纹，若英看着那颗心脏上的血脉瞪大了双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他因何如此强大。”神帝顿了顿：“我用你的精血，集天地之力将他孕育，他继承了你所有的神力，准确点说，凤尧，他是你的孩子。”

　　神帝看着若英眼中的在意，故意激她：“不仅如此，我还拔了他情根，让他无情无爱、无欲无求，只听我一人号令。可是他跟你太像了，学不会听话。”苍玄看向心脏上长出的裂纹，满眼厌恶。

　　母亲对孩子是有天生的母爱的，苍玄不信若英会把丹药看得比凤尧还要重。

　　“你疯了。”若英看着苍玄，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苍玄将心脏捏在手里，满目狰狞：“把药给我，否则我就拿他炼药！”

　　“苍玄，你妄称为神。”若英展开双臂，天雷被吸进若英身体，她飘了起来。

　　苍玄见状施法想要收回天雷，可是没有任何反应，若英悬浮于空中，却笑了：“幸好，他和你没有半点关系。”话音刚落，天雷在她身上炸开。

　　“阿英！”苍玄挥开囚笼上前去接，可是若英的身躯已经消散在神狱之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空中响起她的声音，那样慈爱：“凤尧，我的孩子。”

　　她或许是想让凤尧原谅她的自私，又或许是想见见凤尧。

　　可她若不死，就会有更多的生灵被苍玄用来试药，她已经妥协过一次了，因而害了许多无辜的生命，他不想再被要挟，也不想日后成为苍玄对凤尧的威胁。

　　她本该自在如风，在不周山上安逸的晒太阳。

　　一朵蒲公英从远方飞来，轻轻的落在在树荫下晒太阳的凤尧手上，凤尧没有感受到上面有任何灵力波动。

　　神界的阳光是没有温度的，不像不周山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凤尧很喜欢这里的太阳，泠舒也说多晒太阳对他身体好。

　　蒲公英拂过凤尧的手，又拂过凤尧的脸庞，最后落在凤尧的头发上，温柔地、轻轻地。

　　凤尧没有将它拂开。

　　太阳快落山了，“殿下！”厉渊兴冲冲的从远处跑来，带起了一阵风，草地上的蒲公英都飞起来了。

　　凤尧头上的蒲公英也跟着飞了起来，它们是那样自由。

　　凤尧站起身看着漫天飞舞的蒲公英，厉渊到他跟前道：“殿下，回去吧。”

　　凤尧仰着头，眉头微皱，厉渊不解的也抬头看着漫天的蒲公英问：“怎么了？”

　　“名字。”凤尧低下头语气淡淡的，看着厉渊时明显是有些不高兴。

　　“什么名字？”

　　“你昨夜不是这样唤我的。”

　　厉渊一想起昨晚那一抱就红了耳朵，轻声道：“昨夜是我逾矩，不该.....”

　　“我很喜欢。”厉渊话还没说完就被凤尧打断，认真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唤我的名字。”

　　厉渊刷一下脸都红了，什么名字？他只听到了我喜欢你。

　　厉渊只觉龙心大跳不受控制，怔怔看着凤尧，等压制好自己颤抖的手脚，又好好消化了凤尧的后半句话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后，用最干净、温柔的声音唤了声：

　　“阿尧。”

　　蒲公英飞远了。

　　回去的路上厉渊问凤尧今天想吃什么，他给凤尧做。

　　凤尧说：“鱼。”

　　当天晚上，厉渊就做了一桌的鱼，煎煮蒸炸加切片，都不带重样的，冷亓看着自己凌乱的厨房，当即就说以后再也不借给厉渊用了。

　　泠舒在梅林里，手上下棋的动作一停，手上的白棋裂开，他抬头看了眼天。

　　司衍刚摘了要插在泠舒房间的红梅放在石桌上，将泠舒手里的棋子拿走放回棋盒。

　　“你在难过？”泠舒没有流露出任何一点神情，却被司衍一眼看穿。

　　泠舒望着司衍，淡淡的说：“是。”

　　司衍伸手搂过泠舒，泠舒闭眼靠在司衍腹上。

　　何为真神，没有七情六欲，对世间一切都大公无私，不插手天地法则，只能冷眼旁观任其发展。

　　“泠舒。”司衍唤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你会不会也为我难过。”

　　“.........”泠舒沉默良久没有回答。

　　“我就随便问问。”司衍苦笑着，他没有想让泠舒为难。

　　泠舒抬手搂上司衍的腰说：“会的。”

　　雪压着红梅低下了头，红梅接着它，没让它落下去。

　　两日后，厉渊在不周山没等来青冥，分别传出去给翟麟和青冥的信也久久没有回音。

　　凤尧施术查看元酒还在青龙潭没离开，也传了信去，最后传回的是青龙潭被饕餮和妖兽围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