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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梅花 余燚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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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燚感觉身上不受控制发热,去洗手台泼了一脸水,搓了搓脸。
太像了。尽管已经三年没听过了。
响彻心门了。
那人说什么他没过脑,只剩下那股声线在他脑子里不断回荡。
对方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余燚侥幸地再打过去。
他觉得,那个人不会这么巧的出现在他的大学。
这一次电话没有嘟,一拨就接了。
“学长你好。”
余燚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气息也不稳了,勉强说道:“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学长晚安。”
余燚脑子宕机,“啊?”了一声,再想说什么,结果手机里只剩嘟嘟嘟。
不是?
这什么人啊。
打个电话就为了说晚安。
余燚愤愤地关掉手机,去浴室洗澡了。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电话号码会自己打过来,每天晚上10点52分,分秒不差的打过来,说一句“学长晚安”,然后挂断。
起初余燚并没有很有在乎,直到忽有一天,他因为处理工作,刚好同事就在隔壁,便跑到隔壁商量什么去了。
只拿了电脑,没拿手机。
那个号码刚好打过来,梁宇铎帮忙传手机的时候误触了接听。
结果余燚再回神去看手机,发现那个号码发了短信。
-学长,刚刚有人和我说了你的坏话~
余燚看着那个波浪号,有些熟悉,但也没多想,再打了过去。
“学长晚安。”
“晚安。”
吴泽轩几个每天都这么听着他和电话说晚安,心里澎湃不已。
“哦呦,晚安。”
余燚抬眼没表情看着吴泽轩,吴泽轩则坏笑:“你现在很不对劲,真的,哪有天天打个电话就为了说句晚安。”
余燚立即问:“你们接了电话?”
梁宇铎:“我误触了,我说我马上给你,但对方没说话。”
余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心虚的感觉。
到底在害怕什么。
余燚一边忙着备赛,还一边收集资料,还要上课,也没深究。
就当是一个爱心泛滥的学弟需要陪伴吧。
毕竟听梁宇铎说前些时间也有个学弟找他答疑解惑,寻求安慰。
这天,电话的内容有些不一样。
“学长晚上好。”青年今天的声音出奇的洪亮清澈,心情应该很不错。
“晚上好。”余燚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学长,我可以去你宿舍找你吗?”他的声音又变回了低沉的状态。
“啊?”余燚被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问题整懵了。
“不行的话没关系。学长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余燚看着纸上的圈圈点点,随便答道:“去别的学校。”
“哪个学校?”
“成都信息工程大学。”余燚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对面明显顿了一下。
“去……比赛吗?”
“去找人。”
对面停了一会儿。
“找什么……人?”
余燚收好东西,打开电脑,打算把作业写了,没过脑地说:“喜……一个朋友。”
对面停了很久很久,久到余燚忘了自己在打电话,打了一段字才意识到什么,“喂?”
“学长晚安。”
“哦,晚安。”
吴泽轩立即应和一句,“晚安~”
余燚冷冷看他。
“呦,明天要去找人呐?”
“别吵。”
“啧啧啧。”
打完字,余燚才回过神来,回忆那个人的第一句,“晚上好”。
记忆里,那个少年的声音也像这样。只是这些年他也常常听到类似的声色,但每次去看,都不是那个人。
余燚觉得,这个世界不会再有那么多巧合的事了。
上天让他和那个人突然相遇,又忽然重逢,已经很大方了。
三年来,他不敢再奢求。
想要什么,他都自己去找。
期间托江媛杉的人脉询问了许多学生。但和林知衍同校的很少,就算是,问起这个人他们都说不认识。
其实他知道,自己这样找起码要找个几年,不知道中间要经过多少人。就算去了纸上写的这几个大学,也不一定找得到。
但没关系,看一看也好,万一看过的地方,他偏偏出现了呢。
第二天,余燚从成都信息工程大学回来之后,梁宇铎就告诉他,今天有一个男生来宿舍找他。
余燚脑子昏昏沉沉,最近太累了,无精打采地听着。
“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他说他是大一的,说来找你玩,我说你不在,他问我你的座位是哪个,我就告诉他了。”
“嗯。”
“我想着你应该不会放人家鸽子吧。而且那小学弟看着很乖巧的样子,脖子上有块玉。”
余燚忽然扭头,“脖子上有块玉?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啊,圆形的。”梁宇铎开了一包薯片。
余燚敏感再问:“用绳子系着?”
“对啊,怎么了,你不认识人家吗?”
余燚问:“他长什么样?”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长得……挺好看的,眼睛很大,其他的我没细看,我又不是五官鉴赏大师。”梁宇铎一脸迷惑地看着余燚。
余燚拿起手走了出去。
“诶你去哪?你要去找他吗?”
“别管。”
余燚拨通了那个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股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
“刚刚打了电话,手机关机了。”
“再等等。”
“余燚,林知衍有没有给你发过信息?”
“发过啊,打过视频。”
“什么时候?”
“五点吧……怎么了?”
“他手机关机了,找人找不着。”
“他有什么事儿吧……”
“好好好,先挂了。”
余燚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不停地拨打那个号码。
还是关机。
他蹲下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
他只好先回去等。
门被突然打开,梁宇铎马上凑过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余燚冷声:“没有。”
梁宇铎悻悻走开,似乎也很习惯余燚的谈吐方式。
余燚坐立难安,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手机响了。
余燚开门出去。
“你在哪?”余燚着急地问。
对面声音窸窸窣窣,很模糊地“嗯?”了一声。
“你在哪?”余燚一边跑下楼一边问。
“星月酒吧……”那人答得有气无力。
“你在那别动,别挂电话,我马上过来!”
余燚赶过来的时候,林知衍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嘴上似乎在对手机胡言乱语。
余燚凑过去,揽过他。
青年的面容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眉眼弯弯,深浅刚好的卧蚕像一对月牙,白净的脸上被酒色熏得绯红。
余燚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嗓子挤不出一丝声音,心脏颤抖得厉害。
这是他想过无数次的脸。
幻想着他能回自己一句,于是复课了。幻想着他能忽然出现在班级门口,于是高考了。幻想着他会考上自己的大学,于是大二了。
林知衍喉咙里“哼哼唧唧”呢喃着,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自觉地往余燚身上蹭,脸埋进余燚的胸口。
余燚想叫他,可他叫不出声了,像哑了一样。
余燚轻轻摸上林知衍的后脑。
林知衍却像是突然被电一样,从余燚怀里退出来。
他看清来者,慌忙起身,声音颤抖着说:“抱歉,抱歉……”
余燚不解他矛盾的动作。
他终于说得出话了,但声音很哑,“林……”
“抱歉,我不知道你有女……抱歉……我以后不会打电话给你了……是我冒犯了,实在抱歉。”
余燚更加迷惑了,同时又有些生气,“林知衍,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我……我……我渴……”
说完他就跑向洗手间。
这些年他胃不太好,今天又喝了许多酒。
吐完之后,林知衍走出来,就被余燚暴力拉走了。
之后的事他不知道,只感觉周围的味道很让人心安。
也许是那种味道的消散了,林知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酒店房间里了。
他扶着头起来,看了看四周。余燚刚好开门进来。
林知衍立即起身,站到一边。
余燚有些不明白。他把醒酒汤递过去。
林知衍双手哆哆嗦嗦接过,小心翼翼喝下。
余燚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抖什么抖,我又没打你。”
林知衍小声说:“抱歉,额不,谢谢。”
余燚抓过林知衍的手一寸一寸看过,还是清瘦的。又掰过他的脖子,下巴和脸。房间的灯很亮,余燚看得很清楚,没有伤了。
不是三年前那匆匆一眼,满身是伤的林知衍了。
“林知衍,”余燚无奈地呼出一口气,红着眼问:“为什么不说?”
林知衍不说话。
“你每天和我打电话,为什么不说你是谁呢?”
“你也没问,我怕我说了,你就突然把我拉黑了。”林知衍低声说。
余燚呆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我为什么会拉黑你?”
林知衍不说话,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别哭,”余燚托起他的下巴,“林知衍,为什么不回我?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说?”
“抱歉……实在抱歉……我……”
林知衍努力止着眼泪,他知道我终会面对余燚的的这些问题。
脑震荡还没好全,他就被转疗到了另一家医院。林锦凡销毁了他的手机,并给他买了一部新的。
转学之前,他悄悄托林淑言把那支梅花给余燚。
半夜,他悄悄爬起来写了信,托林淑言给李涵和严文乐。
林淑言按照林锦凡说的,警告余燚不要再来找林知衍。
他没再回兴源园住过,林锦凡给把他安排在公司里,每天上下学有人监管着,他像是无能地野兽,任人关在这里又关在那里。
高二的时候,他因为严重长期应激而休学半年,后被检查出依恋创伤。
林淑言刚好读大一,时间也还算宽松,经常带他出去散心。
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练习了无数次的对白,当看着余燚那张他朝思暮想了无数个日夜的脸,他竟什么也说不来了。
“抱歉有用吗?”余燚问。
林知衍想说没用,但嘴巴不受控制的抖。
“我问你呢?开腔噻?”余燚有点急。
“没……没用。”
“你手怎么了,你抖什么?”余燚的眼泪打转,他低声道:“你在抱歉什么?你到底在抱歉什么?你只说抱歉吗?”
余燚握住林知衍颤抖的手,冷冷的语调里也带了一丝颤音。他才发现林知衍的右耳戴了一只银色的耳钉。
“别只说抱歉……别说抱歉……”
林知衍想回避触碰,但看到那双红眼之后,又停止了抽手的动作。
“口红……”林知衍讷讷道。
“什么……?”余燚看向他空洞的眼睛。
“桌子上…口红……”林知衍说得有些困难。
“我的?你的?”
林知衍缓缓抬手指了指余燚。
面对林知衍终于有不一样的动作,余燚苦笑道:“我桌上的吗?”
林知衍重重嗯一声。
“你看到了……好吧你不记得了。”
林知衍心里已经笃定那是余燚女朋友的了,余燚这么一说,他以为余燚是很早就谈了女朋友了。
他更难过的话都说不出来。
停课回家后,余燚把所有东西都刨出来,意外在书包隐蔽的夹层里,发现了那只口红,不知道是怎么掉进去的。
他想了许久,回忆起校运会时,张玦拿给他俩的新口红,而上面最后的唇印正是林知衍的。
余燚便一直保存着,怕被摔烂,他便专门定制了一个漂亮的亚克力长方体小瓶子。反正口红也超过了使用年限,他便把口红装进去,封好,一直带在身边。
那只口红唯一地证明了林知衍存在的温度。
尽管早已冷却,但至少短暂的温热过。
“是你的。”余燚说。
林知衍呆住,但又觉得不可能,自己根本没有口红,更别说给余燚了。
“你骗我。”
余燚思索了一下,“准确来说是确实不是你的,但是你用过的,高中校运会的时候。我骗你干嘛。”
林知衍记不清了,但似乎好受了一点,又问:“你去别的大学找谁?”
“找你。”余燚哑声道。
“找我……吗?”林知衍指了指自己,“你去那里找我干嘛?”
“我托人拿到了你高三的成绩单,前几天我还在估分,我给你估了几个学校…学校……”余燚一边擦眼泪,一边拿手机,输了几次密码都不对。
“你看……这几所,和你的分数差不多,”余燚划着手机里的照片,那是他的笔记,他哽咽道:“林知衍,你在哪一所?”
“哪个都不是……我在四川大学。”
余燚僵住了。
林知衍平复了好一会儿,继续说:“休学半年后,我学的不是很好,复读了一年,你拿到的是我第一次高考的模考成绩。”
一瞬间,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像积攒了很久一般,在这一刻炸开,毫无征兆地模糊了眼前所有东西。
“你在川大……?你在川大,川大?你大一?”
余燚猛地觉得自己蠢死了,和某个学弟每天打电话却从来没问人家哪里的,在意识到学弟是林知衍时,也没反应过来人就是川大的。
林知衍眼泪淡了点,小心试探问:“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林知衍心里更紧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男朋友呢?”
“………”
余燚垂着眼,良久不言。林知衍的心跌入谷底,他后退一步,想抽手。
“抱歉……”
余燚却抓紧,质问道:“林知衍,你在抱歉什么?”
林知衍觉得是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用力推开余燚的手,平静地说:“没什么。”
人的本质是矛盾的,想是这样又害怕那样。
尽管他还想再确认,但已经问不出口了,他太害怕了。
他这活了这五分之一的人生,一直在害怕。
小时候睡觉不敢睡实,害怕林锦凡突然回来,然后拎着他的后颈,问他,妈妈是怎么死的。
读书时,害怕开家长会,害怕老师问他,为什么没人来开会。
每次填家长的联系方式,他都填林淑言的电话号码。当老师问为什么是姐姐时,他答不上来,还会被老师认为是利用姐弟关系向长辈逃避责任。
他甚至觉得麻烦姐姐都是带着罪恶的。
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余燚之后,心里更是害怕,害怕对方不喜欢自己,甚至嫌弃自己。
他生得很明媚,很可爱,能迷住人,但这不能迷住给他无数痛楚与不安的上天。
无论如何笑,都盖不过心底的悲,因此眼睛就成一泊安静的湖面,时不时被风吹得荡漾,但终究是一潭死水。
他胆小,他怯懦,可他偏偏遇到了一个勇敢的很直白的人。
他为数不多的勇气,一次用在追他,一次用在追他。
他拼尽全力考进这所大学,为的只是再遇见他,顺便……确认一下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没有的话,他会就此消失在他的世界,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余燚又抓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林知衍,我们分手了吗?
林知衍抬眼,余燚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一撮一撮,非常剔透。
分了吗?
他连余燚最后一次出现,都是闭着眼的。
“那……我能说没分吗?”林知衍小心地问。
漂亮小孩儿这一次没有等到回答,因为等到了一个吻。
他怕余燚怪他不告而别,怪他干脆决绝。
他独自练习过许多次解释的对白,在这一刻显得毫无用处。
他想说他因为身体原因休学,想说自己没有好好学习,想说当年他试过很多方法都逃不出林锦凡的手心,想告诉他,第一次高考后,林锦凡逼他去读书,他却逃学去找杨钟,他恳求好久,杨钟还是把钱借给他了,并帮他在南实找了班级。
他愿意解释一切,想恳求他再给自己一次追求他的机会,但那个人却什么都不需要。
那些思来想去的夜,不知是在嘲笑他的蠢笨,还是在庆幸那人的宽容。
他满身泥泞,风尘洗衣,却不知自己祈福的那份原谅早已在他身上爱了许多年。
他想过那人如初见时吝啬的冷眼,甚至想过被骂被打。
却从没想过,一个开了半途的梅花。
绽于他的唇间时,清其骨,寒其色,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