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灵力之海 ...
-
“阿九！”远远传来一个妇人惊慌失措的声音，伴随着这道声音响起来的还有一声更大的落水声。
初春的河水很冷，像冷硬的石头，而落水的小孩就像被镶进了这块石头里，连动弹都很艰难，他的手到处乱抓，动作越来越慢，却突然抓住一截衣角。
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漆黑的长发在水中逸散开，那张脸被从水面投射下的天光照得有点发白，却冲他温和地笑。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小孩就迷迷糊糊晕过去了，可抓着南融月衣服的手跟个钳子一样。
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罩着头巾的妇人脸色发白地盯着水面，还不等她朝周围大声呼叫，本来就翻腾的水面涌动分开，一道人影破水而出，手上拎着个孩子上了岸。
南融月眯着眼看着手上这个把自己抓得很紧的孩子，挑了挑眉，然后看向那个妇人，知道对方可能就是跟主角相依为命的娘，也是他顶替的这个人的姐姐。
对方看到是他后明显很震惊，“阿宁，你怎么回来了？”
而站在他面前的白衣青年浑身湿透，神色苍白虚弱，却还是冲她露出一丝笑容，然后才掩面咳嗽起来。
妇人明显慌了神，又看看那个情况不明的孩子，对方还昏迷着，南融月抬手去试了试鼻息，道：“还有气。”
不过一会还有没有气就不知道了。
毕竟换做一般的小孩在这个日子呛了水受了寒，可没那么命大。
南融月刚这么想，还拽着他衣服的孩子突然哇得长嘴吐出一大口水，然后睁开眼睛看到妇人，开始哭起来，那声音中气十足，声若洪钟，听得哪像有事的样子。
而他看着那名妇人小心地把浑身湿透的孩子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然后把自己身上那件御寒的外衣脱下来罩在孩子身上。
南融月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压着身上被冷风吹拂的不适感，觉得这主角看着是一点事都没有，他是不能泡冷水的。
当初如果不是修了火系魔功，他体内的先天寒症能把他折磨死。
“我在镇上留了点东西，去取就是了。”说完南融月径直走在前面，抬手把额间打湿的碎发撩到一边。
妇人虽然觉得弟弟回来后有点奇怪，不过她此时满心满眼都在她怀里这个孩子上，倒也没有多疑惑，反而因为对方跳进河里救初九，心里愈发感激。
南融月留的东西，自然是救了的蓝衣少年给他准备的衣物跟盘缠。他自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不过他看那妇人的表情，知道怕是价值不菲，直接把这些东西交给她处理了。
“阿宁......这些东西你怎么弄到的？”妇人眼里没有怀疑，更多是震惊，这几件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别说在这镇上，就算是这附近最大的城池都不一定有。
“帮了点忙，人家送的。”南融月不想说太多，而他脸色苍白，妇人也不再问了。只是把原本那辆马车卖了，雇了辆普通的马车，车夫看着老实宽厚跟妇人显然是熟识。
妇人笑笑说：“阿宁现在长本事了，要爹娘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南融月微微闭眼，书里没提过主角这位娘亲的姓名，看起来约莫三十的年纪，不过不用很久，不管是桃若村还是孟镇，都会在魔修手上化为废墟。
这可能就是主角后面仇恨魔修的原因，对魔修的憎恶上，按照书里的走向，段初九能跟日月派的游乘笑坐一桌，不知道的还以为另拜他门的段初九才跟他是同门。
马车里并不宽敞，南融月注意到一道视线，发现一双晶亮的眸子正盯着他，南融月直接当没看见。
等马车要出镇的时候，突然被人拦下来了，车帘被人拉开，本来这种只有车门半截长的布帘就挡不住冷风，如今被掀开，风更加肆无忌惮灌进来，让南融月皱了皱眉。
下一秒一个穿着淡黄色棉袄的小姑娘把头伸了进来，看到南融月后眼睛一亮，“段哥你回来了？刚刚他们说我还不信。”
“不过你们怎么身上都湿了，掉河里了？”她又看到了在边上的段初九，哈哈大笑，“小胖墩变落汤鸡了！”
南融月没说话，他又不认识这个小姑娘。
妇人叹口气，拍了拍边上的孩子，“都怪这孩子不懂事，这个天掉进河里还连累他舅舅。”
她说的话虽然像是在怪罪，可眼里满是疼惜。
“那我就不耽误你们回家了，这个你们拿好。”说完她塞了一个手上提着的暖炉进来，然后跟他们挥挥手退了出去。
暖炉放进来后，车内温度高了一些，不过离抵御寒冷还有些差距。
妇人叹了口气，“铃儿真是个好姑娘。”
某个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小孩板着脸道：“我讨厌她，她骂我小胖墩还跟我抢舅舅！”
南融月觉得这小孩再说话，他都要把耳边这个吵闹的东西直接扔出去了。
段初九似乎也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看到南融月不说话了，果然不吭声了。看这对方靠在马车的车壁上，头微微垂着，不知道怎么地突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又缩了回来。
“好冰！”然后他看向边上的妇人，“娘舅舅是不是病了？”
南融月第一次生出强烈地想把主角弄死的想法，因为对方一语成谶，他真的病了。
病这个字，在他活了几百年的悠悠岁月里，几乎就没见过这个字。
这个主角大抵是克他。
等到了桃若村，南融月发现这段家的住处也没那么差劲，也许是因为屋主人都喜欢干净，整体虽然俭朴但干净整洁。修真者住洞穴的都有不少，尤其是散修，南融月当然也懒得挑。
然后还没确认周围是否绝对安全，南融月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席卷。他最后一个想法是，如今他这条命本来就是付出巨大代价争取来的，活一天都是赚一天。
哪怕日后真的死到临头，他也还是赚的。
想到这他更是毫无负担地闭上眼睛。
等意识陷入沉睡，南融月发现自己的神魂似乎同身体分开，反而跟四周的灵气融合。修为尽散后他已经无法如同过去一样，一念之间调动海量的灵气，所以仿佛这些灵力并不是为他所用，而是他汇入其中，流向未知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周围越来越昏暗，甚至有梦境的感觉了。等看到面前那团黑雾，南融月才知道他感受到的昏暗，都是这团东西扩散带来的影响。
那团黑影是人形，又不像人形，更像一只蛰伏的凶兽，而在南融月看过去时，那团黑雾中涌现出一双赤红色的眼睛，而渐渐那道黑雾化为人形，露出了一张南融月熟悉的面孔。
镜玄光。
不过这是修真界万物汇聚的灵力之海，也就是在这里的一切都不受自身的控制，就比如南融月想走近看一眼也是办不到的。
他打量着那张脸，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变化。可这里的一切都在流动，还不等他看清，眼前的一切就像是被风吹散了。
而远在魔教的镜玄光睁开眼睛，他维持着打坐的姿势，缓缓摊开手掌然后瞬间紧握成拳，就好像捏碎了什么东西，身边的空气都传来了隐约的爆碎声，像是从虚空中响起。
他的眼皮轻微抽动了一下一双细长的眸子更像是红的要滴血一样。
是教主吗？
那里似乎是教主曾经说过的灵力之海，他记得对方说过，那里无限接近于道。在那里，万物都与你有关，与你无关。
记得当时在濛渊分教的一处大泽边，红衣人依靠着一处石栏，他的坐姿很慵懒，侧身把手伸出了凉亭，轻轻笑着说：“据说，归去的，归来的，都会在那里相见。”
......那不是道！
镜玄光突然猛地起身，他如今正处于魔域的黑渊之下，而随着他的动作黑渊中压的人透不过气的水，都开始倒流，甚至往两侧分开，一时间地动山摇，不断有崩碎的断石坠入黑渊。
而被黑渊之水凝聚而成的长蛇托举起来黑衣男人身上的煞气比刚刚还重，他一双赤眸盯着黑沉沉的天幕，抬手一掌打入空中，那一掌威力巨大，可连魔域上空压顶的黑云都拍不散，那些黑云翻腾滚涌，比最深的海域看起来还要深邃危险，其中雷光闪烁，不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就算不在此世间，他们也是有关的，三界六道，今生来世，荒唐的天意如果要把他们剥离......他一定要让这天被打碎，沉入海底。
“真是好大的阵势。”一道紫衣人影凭空出现，他身上自头部还披着一件黑纱，气场阴沉，嘴角挂着的笑容莫名让人觉得渗人。
“你先别急着动手，好歹我们是一边的。”紫衣人扫过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还有那双人性和兽性拉扯的红眸，意味深长道，“你可要比南融月更适合做这个魔教教主呢。”
他话刚说完，一道黑光闪过，他几乎被拦腰劈成两瓣。可他被斩断的地方并没有流血，他的身体不过断裂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镜玄光你先别白费功夫，我当然不会蠢到用本体来见你。”紫衣人差点没忍住大笑，他眼里因为激动泛起红光，甚至忍得很难受，让他的脸都忍不住抽搐。
南融月还在的时候他玩不过南融月，如今镜玄光不过是个丧失理智的疯狗，可比南融月好对付得多。
想到过去南融月总是能把他的本体抓出来鞭尸，他的脸色又黑了黑。
“近日我们手底下的魔门修士可是在外面扩充了不少领地。”毕竟如今魔教已经风雨飘摇，若无法对他们形成震慑，自然会想着去外面自立门户。
甚至会四处作乱。
他想知道镜玄光对这件事的态度，会是跟南融月截然不同的态度吗？当时他因为这件事跟南融月有不小的分歧，他一直觉得南融月那个教主不思进取。
南融月这种人不适合当魔教教主，反倒是适合......行那双修之事。想到这他舔了舔唇，就这么死了确实可惜，也怪他对外人对自己人都太过仁慈。
若是他使雷霆手段，为弟子种下魔引、魂咒、搜魂，魔傀术。只要能牢牢牵制住他们的精神，那些正道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打入内部。
黑衣人站在黑渊边的一处石壁上，他的衣摆无风自动，一双赤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宛如一具行尸走肉，而他的声音穿过涌动的黑雾，传出百里远，充满肃杀。
“正道，杀。”
*
南融月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有个温热的毛巾一直在边上给他擦手擦额头。
他不喜欢被人触碰，直接不耐烦地抓住对方的手。
这手，有点细。
南融月面无表情地睁眼，然后对上了一个八岁的小孩，正拿着毛巾，看到他醒来后打了个嗝，然后高声道：“舅舅醒了！”
南融月被吵得头都有点大，现在没有灵力让人直接闭嘴，他都想一巴掌拍过去让小孩闭嘴了。
段湘进来看到他，也忍不住松口气，笑着说：“可算是醒了。”
说完她对边上的小孩道：“舅舅睡了那么久肯定饿了，快去给舅舅端碗热粥进来。”
段初九点点头，立刻跑出去了，身子灵活地跟只耗子似的。
对于南融月为什么没去考试，段湘也没问，只是跟他提起另一件事。
“小九这孩子也要准备上户籍了，当初你说回来给他起个大名，现在心里可是有主意了？”
南融月想了想，当初那个书生交代遗言好像是提过一句，说他打算给自己的小侄子起什么名。
说了什么来着，他忘了。
对于自己记性差的事，南融月是肯定不承认的，要么就是那个名字太没记忆点，要么就是完全不重要，要么就是二者都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灵力之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