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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攻受喜相逢 ...

  •   腊月二十九这天早上,连着下了几天的大雪终于住了,天也放晴,石榴树上压了重重的雪,深红色的石榴果被遮的严严实实。

      丰绅殷德有些日子没往宫里来了,有些事情还是眼不见心不烦的好。看着远处那几颗石榴树,丰绅殷德想起了六岁那年也是过年时节,跟今天似的连日大雪住了,天渐放晴,只是那日的天比今天的蓝。那天自己说想吃石榴,永琰哥哥就偷偷带着自己溜出来打石榴,后来,石榴是打下来了,永琰哥哥的手也被枝条子挂的血淋淋的,唬的令妃娘娘心疼的不行,时间过的真快,如今大家都长大了,而自己似乎是从那之后,这么多年再也没吃过一口石榴。

      丰绅殷德跪在养心殿西暖阁外候旨,腹诽着皇帝也真是的,既然叫我一早来,自己还睡的日上三竿,觉得膝盖有些疼,身子微微晃动想要活动一下的时候,内廷太监总管福海一把把丰绅殷德搀起来,笑的老脸上都是褶子,“这是怎么话说的,奴才们越来越不会伺候,小爷您来了也不来告儿我一声。”

      丰绅殷德淡淡一笑,“来时没见着福公公,过年事多,不想再多给福公公添麻烦,再者这宫里的侍卫太监连个脸熟的也没见着。”

      福海躬身随在丰绅殷德身侧,低声道“小爷有半年多没进大内来了,可是不知道呢,宫里前些日子没了几个人,虽不算要紧但都没的可疑,皇上着傅大人加紧了内廷安全,但没声张出去。”

      福海已有六十多岁了,是从先帝起伺候到如今的,丰绅殷德听福海这么一说,倒隐约明白了永琰这数月来闷闷不乐的缘由,不由得苦笑,自己是拼了命的往外摘,永琰却是铁了心的往里扎……

      福海引着丰绅殷德进了西暖阁里,静悄悄的,也没见着太监宫女,福海轻声说道,“万岁爷昨日有兴致,与大人多饮了几杯酒,怕是还没醒,小爷请在这里稍候,奴才去通禀一声。”

      丰绅殷德垂首站在屏风外面,屏风是千年老树板子雕成,满是镂空,丰绅殷德不想看也不行,空隙那边是明黄色床帐的龙床,龙床上睡的是当年天子,乾隆皇帝,而丰绅殷德知道,除了皇帝,还有一个人也睡在上面,那就是自己的阿玛,和珅。

      在丰绅殷德到目前短暂的十六年生命中,对于阿玛的记忆是稀少却鲜明的。阿玛抱着年幼的自己叹息的样子,果断的放开哭闹不休的自己转身的样子,独坐窗前暗自垂泪的样子,小时候不懂为什么,后来渐渐懂得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地都是皇帝的,何况一个人呢?阿玛但凡与额娘多说一句话,额娘都要被送出去软禁起来,而自己也只是幼时长在宫中,后宫不比前朝,见阿玛的次数也是有限的。还是办差以来,与阿玛见的多些,但话也是说不上几句的,旁人都冷眼瞧着,自己就算做的再好,也不过是宠臣和珅的儿子罢了。

      乾隆起床排场很大,宫女们鱼贯捧着各样物件进来,待乾隆穿戴好已是三刻钟之后的事情。乾隆比和珅大上几年,虽操心国事,但养尊处优的生活再加上勤于练武,显得比和珅的苍白单薄要健硕的多,一副堂堂大国天子的气派不是一日两日能养的出来的,不怒自威的样子与丰绅殷德有记忆以来的样子没有多大偏差,要硬说差别,无非就是岁月的痕迹,有人长大,有人变老,自然规律难以逃避,哪怕是皇帝。

      丰绅殷德偷眼瞧了乾隆下床后又被掩的严实的床帐,不知里面那人知不知道自己来了。正想着,看到一双绣着飞龙的靴子出现在自己眼前,忙收了心思跪下请安。

      乾隆轻声道,“起来吧,去那边暖阁说话,别扰了你阿玛睡觉。”

      东暖阁里四处都是书架,除了一张火炕并炕上一个炕几,没有别的物件。东暖阁是乾隆书房,接见外臣也多在此处。小太监搬进来一张方凳,丰绅殷德斜签着身子坐了,垂首听训。

      乾隆歪在炕上,摆弄着炕几上的折子,随意说道,“这两年办差多了,学业不要荒废,前儿见呈上来的功课本子你的字还不如永瑆,要多用些心思。”

      丰绅殷德沉稳答道,“回皇上,成亲王的字写得好世人皆知,奴才差的远。”

      乾隆心情很好,朗声笑道,“也罢,你是个油盐不进的孩子,多说无益。你阿玛想让你办些外差,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这几年外无用兵,丰绅殷德任的是武职,这样一来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也知道乾隆这个节骨上召自己来必有缘由,因此打定主意听乾隆意思,“奴才全听皇上调遣。”

      乾隆定睛看着丰绅殷德,仍是微笑,“今年北方直隶河北雪灾,南方江苏雪灾,这一南一北冻饿死百姓无数,还有漕运,竟是冻的严实连个管事儿的人都没有,阿德,你怎么看。”

      “回皇上,这原是天灾,百姓受难国之不幸,然各地方官员办事不利也是根本。”丰绅殷德一字一句搭着,暗想皇上果真是有了算计的。

      乾隆笑道,“猴精的孩子,竟不肯说一句心里话。”

      丰绅殷德忙说不敢。

      福海才出去了,这会儿蹑着脚进来轻声道,“皇上,大人起了,传饭吗?”

      乾隆说了几样和珅平日爱吃的清淡小菜,福海应了退出去,乾隆下了炕在暖阁里来回踱步,偶尔从书架上抽出本书来也不细看又放回去,丰绅殷德也坐不稳方凳,悄悄的站起来呵身跟在乾隆身后转悠。

      半晌,乾隆抽出本三国志,面上似满意一般站住翻了几页,丰绅殷德照例垂着头不言语,听乾隆突然说道,“你小时候朕曾说你和和孝般配,如今和孝也大了,阿德,不如朕就指婚吧。”

      丰绅殷德听到这话,头嗡的一下蒙了,只能凭直觉跪下,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

      正安静时,有小太监报道,“庆僖郡王在殿外候旨。”

      丰绅殷德只听乾隆把书放进书架里,说道,“朕这些阿哥们,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躲的远,这会儿倒一个比一个来得巧。”

      小太监噤声候着,丰绅殷德也跪着,半晌,乾隆似是长出了一口气,“罢了,叫福海多摆双筷子,再传个糖醋鱼来。”说罢乾隆就出去了。

      丰绅殷德只觉得前后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也不知是暖阁里太热还是怎么,站起身时腿有些发软,才跑出去传令的小太监又跑进来引着丰绅殷德再往西暖阁去,一进门就见十人用的大圆桌上太监们正往来布菜。

      乾隆正坐在桌边,旁边站着一脸倦意的和珅,跪在乾隆脚边穿着朝服的是庆僖郡王永璘。丰绅殷德比永璘小上一岁,因永璘与永琰一母所生,幼年时丰绅殷德与永琰交好,自然也与永璘相熟,虽永璘永琰身量相同,人常说背后看去分不清楚二人,但丰绅殷德看那人左耳后那颗黄豆大小的红痣就知道是永璘而非永琰。

      永璘正半真半假的诉说对乾隆的思念之情,上一年永璘去了蒙古,前前后后一年多时间,办了漂亮的差事,蒙古各部蠢蠢欲动的行为减少了许多,丰绅殷德这两年也在各府衙里行走,朝政上的事情也能看得清楚,知道这些不过是乾隆派了心腹佐助永璘成的事,不过明面上众人都不说罢了。想到此,丰绅殷德不由有些出神。

      永璘是幺子,又与乾隆体格相貌十分相像,打小就得了别的皇子得不到的恩宠。乾隆见他出去一年虽老成许多但在自己跟前还是一团孩子气,又听着永璘满嘴的混话抱怨外面餐点住宿不受用,满面笑意的呵斥了永璘几句,无非是祖宗家业辛苦得来你小子来这么点苦都吃不了的惯常话,永璘嘟着嘴受了,乾隆见他不甘愿,又笑骂了几句叫永璘起来吃饭,永璘这才欢天喜地的蹦起来坐了乾隆右手边。

      和珅悄悄坐了乾隆左手,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丰绅殷德暗自揣测自己是该跪安还是怎么,倒是永璘先开了口,“和大人家好血统,一年不见阿德出落的越发招人疼了。”

      和珅没防着永璘跟自己说话,抬起头来先看了永璘一眼,又看了乾隆一眼,最终视线落在丰绅殷德身上,淡笑道,“郡王说笑了。”

      乾隆让丰绅殷德坐下,丰绅殷德捡了个下首的位子虚坐了,安静吃饭。冬嬷嬷过来伺候,丰绅殷德倒也吃八分饱,席间尽是乾隆永璘父子笑谈,丰绅殷德与和珅连个眼神也没对上。

      吃罢饭,丰绅殷德正不知要怎么请辞,永璘说道,“皇阿玛,儿子与阿德一年多没见都生分了,儿子想跟阿德玩一会。”

      乾隆让人拿了一件狗熊皮的斗篷给永璘,永璘嬉笑道,“儿子不要这些玩意,只求皇阿玛多让御厨做几条糖醋鱼才好。”

      丰绅殷德和永璘出了宫来,各上了马,后面跟着永璘的侍卫,俱是明晃晃的佩刀铠甲。

      “阿德,你长高了些,更漂亮了些,却还是这么冷淡。”两人并头骑行一阵,永璘似是无意说道。

      丰绅殷德正神游天外,听见永璘说话一把拉住缰绳,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大,催马前行跟在永璘半个马身后,才回道,“郡王黑了,壮实多了,精神也好。”

      永璘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笑话,住马转身看进丰绅殷德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阿德这话倒像是从前正眼瞧过我似的。”

      永璘眯着一双凤目,总是上挑的眼梢挑的更狠了,丰绅殷德睁大眼睛与永璘对视,怎奈永璘面上竟像是蒙了一层薄纱怎么也看不清楚,犹豫片刻,丰绅殷德叹道,“郡王何出此言?”

      永璘抬头看天,眼见浓密乌云吹灰功夫把天遮了个严实,用一种不容人质疑的态度说道,“又要变天了,这里离我府里近些,阿德可赏个脸来坐坐?”

      丰绅殷德勉强一笑,眉心隐约皱出个“川”字,心知不能不去,但不知去了会怎样,瞄着跟在后面的德安悄悄溜走了,才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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