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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一份遗嘱 《股权转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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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看见“幸运儿”的时候,是中午了,方航越带回来的早餐都已经冷了,“幸运儿”不知道去哪滚了一圈,灰头土脸,一瘸一拐地进屋了。
进门时,他看着方航越,“门口有狗。”
方航越笑,“那狗很凶的,上上一个睡我上铺的就是想跑出去被咬死了,别傻了。我给你带了饭,你拿去吃吧。”说完,他就听见对方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幸运儿”老老实实拿了桌上的早餐吃起来,吃完了,抬起头看向方航越问:“你叫什么名字?”
方航越坐在床上,靠在墙边,“叫我小九吧,你是小七,这里的大家都是数字。”
小七摇摇头,放下手里的早餐,迷茫说:“我不叫小七,我叫夏缉光。”
“夏缉光……”方航越笑了笑,年幼夏缉光的声音好像还在这个房间里回荡,他一挥手,手电的光从墙上挪开,照到上铺。上铺连床板都撤掉了,只剩下锈得变脆的铁支架。
他走出房间,在走廊上左右徘徊,又想起了不少事情,跟小十的相处,跟夏缉光的相处,大约是被刺激到,反让他想起很多。
他想起正是因为夏缉光这次受伤,脚瘸了很长时间,所以,院子里那些年长的孩子才会盯上这个新来的小孩,觉得他好欺负,才会有后面他去帮夏缉光解围的事情。
那件事情后,他跟夏缉光才渐渐熟悉,会一起吃饭闲逛,但夏缉光总是沉默,总在密谋着什么,总想跟福利院里的工作人员单独说话,至于说了什么,每次方航越问他,他都不坦白,倒时不时就弄点事情出来吓方航越一跳。
曾经,他跟夏缉光趴在这条走廊的尽头,远远打量那条守门的大狗,那条狗被院长喂得很好,皮毛油光水滑,威风凛凛。
方航越见过这条狗咬死人,从不靠近,但夏缉光却好似不怕,甚至总盯着那条狗,阴沉沉地说:“我家也有一条狗,比他大,是条罗威纳。”
方航越:“能打得过这支吗?”
“可以。”
方航越笑,“那我以后也想养一条你家那样的。”
那只狗曾是他们无法跃过的障碍,不过这个障碍在后来的一天,被夏缉光毒死了。方航越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那天夏缉光气喘吁吁跑回来,挤到方航越的床上,他拉过被子将两人罩住,避开房间里其他人的视线。
在被子下灰蒙狭小的环境里,夏缉光从身上摸出一个项圈,递给他。
方航越接过项圈看了一下,眉头皱起,很快难以置信地看向夏缉光,夏缉光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很小声地说:“送给你以后的小狗。”
方航越他把被子掀开,把夏缉光检查了一遍,“你疯啦,没咬你吧,那狗东西以前咬死过人,你小心点。”
夏缉光笑了,“它以后不会咬人了,你不用害怕。”
晚上的时候,方航越才知道看门狗的死讯,因为老师挨门挨户搜宿舍,要把毒死狗的人找出来,项圈出现在方航越手上,他看见了要跑回来认罪的夏缉光,赶紧用眼神示意小十去把人堵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罪名落实,无可辩驳,方航越被带走,挨了一顿打,关进小黑屋里三天。
放出来的时候半死不活,夏缉光趴在他床边,一边哭一边道歉,方航越实在很烦,找块毛巾给他嘴堵了,翻过身睡着了。
那次之后,夏缉光跟他就疏远了,方航越时常叫他,他也不理,总躲得远远的,好似怕自己干的事情牵连他。但他虽然躲得远,却还是远远看着方航越,每次方航越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往四面一找,总能看见夏缉光远远看着自己。
直到那次落单,那些人摁着他打,神出鬼没的夏缉光才终于神兵天降,救他一次。
这次换夏缉光关小黑屋,关完之后,再出来,正好碰上医院那边开始选新一拨的治疗组,作为两个难以管教的刺头,他们都被选了进去。
他在常规治疗组,夏缉光去了实验组。
就是在这期间,夏缉光觉醒了。
所有的点点滴滴,在这一刻终于串联,又因为是很久以前的内容,本身就带着若隐若现的失真感,方航越在废旧的铁床上坐了一阵子,抹了把脸,接受现实。
太晚了。
如果一开始他都记得,或许他会和夏缉光成为很好的朋友,可到如今这一步,他已经说不清谁夺走谁的东西更多,他也不能接受向他落下致命一击的人是夏缉光,像一本烂账,理不清也算不完,也就没有变好那一天。
方航越下了楼,车灯依然亮着,白色的灯光照亮远处的黑暗,走到门边,他发现两个人影站在他车边,定睛一看是十一和小十。
十一看着他,“我考虑好了,我们跟你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方航越拉开车门,“那走吧。”
开回家已经接近凌晨,方航越直接把十和十一带回家,一进停车场,远远地他看见他的车位边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五官端正,沉默不语,不是夏缉光又是谁。
方航越停稳车,带着十和十一下车,夏缉光走到他身边,“可以谈谈吗?”
方航越锁上车,“算了吧,有什么必要。”
十一和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在两人间徘徊,又对视着挤眉弄眼,双胞胎有自己的言语,两人不知道在沟通些什么。
看见有旁人,夏缉光没有多说,跟着方航越一路走进电梯,方航越十分贴心为他摁下十一楼的电梯,自己到八楼招呼着十和十一下去,他看出夏缉光有跟下来的趋势,一把摁住电梯两边的石墙。
“就到这里,好吗,夏总。”他看着夏缉光,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我今天想起很多东西,跟你在福利院有关的很多事情我都想起来了。这些回忆让我也希望我们能是朋友,但有时候阴差阳错,什么都不能如愿。我不能接受对我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你,我相信换作是你也一样。”
“你现在再解释也没有意义。如果你真跟整件事毫无关联,那在我第一次产生疑问的时候,你就可以干净地否认,但你没有,说明不管你找多少理由,你跟这件事就是有脱不开的关系。”
“所以,到此为止,好吗?”
夏缉光颓然站在电梯间,直到电梯门合上,再没出声。
电梯一路往上,“叮”一声开门,同时夏缉光的电话响起,他接通放在耳边,萧疏的声音传来。
“我跟北部地区那个Omega联系上了,对方愿意配合你进行治疗,他下周就能过来,我们可以先进行治疗测试。”
“什么……?”夏缉光意外到忘记了言语,电梯到了楼层他也忘记下,又被送去一楼,直到萧疏在电话里叫他的名字,他回过神,“怎么可能?”
“确实挺难得的,”萧疏笑起来,“别说你了,我听到这个消息都有点惊讶。”
夏缉光顿一下,“治疗的方式他能接受?”
“可以的,对方也是医学背景,理解这种穿刺操作对腺体的损伤是可修复的,所以并不排斥多次穿刺。”
“好。”夏缉光松一口气,重新按了电梯,几分钟后,进了自己家的门。
听见他的声音,克拉克从餐桌后面哒哒走出来,蓝色眼睛看着夏缉光,夏缉光招了招手,克拉克走过来,贴着他的腿边蹭了蹭,他蹲下抚摸克拉克的头,拍了拍他结实的前腿,克拉克在地上坐下了。
夏缉光也坐下,他摸着小狗搭在自己身上的头,“我们运气很差,刚有点希望,又失去可能。”
克拉克轻轻哼了一声,调子委委屈屈。
夏缉光低着头,看向柜子底下的阴影。
这大概是个必然的过程,他必须先把这些事情暴露给方航越,才有机会得到原谅。向外公布方见深的死讯,借方启朗的口来说出这些事情,是他最好的机会。
糟糕的结果是他必须面对的一部分。
从前他是不在意这些事的,因为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死,在死亡面前,任何感情都不值一提,也没有争取的必要。甚至他跟方航越有任何关系,最后都只会给方航越带去痛苦,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以烂为烂。
可如果,他的病能治好,一切就不一样了。
希望和渴求藏在夹缝里,北部地区的消息让他有了动能,如果能治好为什么不试一试?他的要求不多,普通朋友就可以。
方航越不原谅他也没关系,能有联系就行。
他会努力的。
等方见深的死讯彻底落实,赛朗发布公告对外道歉,方航越立刻让程喆跟海屿银行预约了时间,时隔许久,他终于能见到这份属于他的遗嘱。
预约之前,方航越已经让小十和十一去摸清楚了海屿银行的排班情况,避开了之前接待他的那几位工作人员,去的时候他让程喆一起,全程记录做公证。
他挑了周三这种人不是很多的时候,进去时经理已经在门口等待,引着方航越往前走,走过大厅,穿过几道门,到达安保区。
经理先核对了方航越的身份和方见深的身份,方航越又提供了方见深的死亡证明,经理将资料带走,几分钟后核实回来。
“您好,方先生,请跟我来。”
方航越跟着在安保区穿梭,这一段路他很熟悉,是他上辈子被人推着走过的,走到记忆中那扇门前,经理停下脚步,跟另一个看起来职别更高的人又一次核对了方航越的身份和提前的保险箱的位置。
确认无误后,一把钥匙插入保险箱,同时另一人输入密码,扫描指纹,保险箱“咔”一声应声开启。
方航越站在门边,看着门内躺着的文件夹,紧绷的心渐渐落地,他把文件拿在手里,没打开,粗略摸了一下,除了厚厚的文件,还摸到一个类似u盘的物体。
等回到车上,方航越才打开了文件袋。
十一在前面开车,程喆在副驾驶的位置,方航越将那沓文件抽出来,看见打头的那一张,骤然愣住,当头的四个字豁然入目——
《收养证明》
方航越一连翻了好几页,一页页过去,全是收养手续的必备文件,从各种细节一点点印证,他是被方见深通过正规手续收养的养子,而非所谓走失许久的孙子。
方航越怎么也没想到,他等待许久的遗嘱居然会是收养文件。
可如果他是养子,方见深为何不直接承认收养他的事实,为什么这么多年都选择瞒着,甚至每次他身份被质疑的时候,都没有拿出这份文件,从反面来证明他在家族中的存在是合理的?
这有什么值得方见深隐瞒的?
更奇怪的是,既然方见深知道他不是方涵的亲生子,为什么这么多年没去找过方涵真正的亲子在哪?却要这么尽力地照顾他,让他进入赛朗?
方见深到底要做什么?
方航越往后翻了好几页,收养手续的部分才翻完,他翻到新的一页,他看见新的一页写着——
《股权转让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