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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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舵的是个年近半百的独眼汉子，说是姓金，都叫他金缺眼。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这眼是和海鹰殊死搏斗的时候没的。眼没了，但命好歹留下来了，顶天也不过就是张弓的时候不用再单独闭一个眼，思来想去，竟还是自己赚了个大的。
贺长晴也没惯着他，都在海上飘着几天了，多好的涵养也要颠回去了，没好气的评价他这是没和鸟雀打赢，从别的地方撑场子。
刚开始还觉着第一个叫金缺眼的人是真缺德，叫“独眼”听起来好像有点文化，叫“缺眼”，一听肚子里就没几两墨，晃荡都不带出声的，因为没有。
后来发现这缺德的就是金缺眼自己，为了展示自己的“二缺”，这货好死不死还喜欢往浪上撞，还美名曰“展示自己自小在海上飘出来的能力”。
最后这货老实是曲柏怒不可遏地冲到他面前，连揍带骂一顿，并威胁要是再不好好开，就让他变成个“没眼”，脸上挂着个“二缺”。
宝贝自己这眼眶里唯一的独苗，金缺眼不浪了，老老实实地开船。贺长晴和洛无双那时候就在一旁幸灾乐祸，拳头没打自己身上当然不觉得疼，洛无双不晕船了，身子也爽利了不少，看热闹都格外有劲。
金缺眼一边掌舵，一边对着贺长晴指着一眼望不到的海念叨：“这海上，我说我是老大，谁有意见！我这辈子都是海上活着的，吃得是海喝得也是海，整个大洋，我横着走！”
贺长晴疑心这“海老大”天天叫唤自己腰疼，原因不是站得那一两个时辰掌舵累得，纯纯是大话说多了招风把腰闪了。
“小伙子我跟你说，你那弟弟到底还是出门少了，底子弱成什么鸟样了！”洛无双正晒着太阳，看着长工们收网捞鱼，忽得听见这么一句，莫名感觉自己背后有点凉。
贺长晴在这点上深表同意，果然人不是听不进去话，只是没遇到自己想听的，听见这话马上深表同意的赞同，明明刚刚屁股还在金缺眼对面，一会儿的功夫便移到了金缺眼一个板凳上，示意自己的好盟友继续说下去，爱听。
难得获得了人赞同，金缺眼更是滔滔不绝：“你那弟弟啊，就得多扔出去，练练！这只是遇见几个浪花就成这样了，以后的浪多着呢！总要适应适应的是吧！”
一席废话金缺眼如数家珍的抖着，贺长晴在旁边奉为圭臬，两个人找到了最佳的讨论对象，颇有几分高山流水的意思。
洛无双在两人背后听得心惊胆颤，仿佛已经从两张嘴里看到了自己暗无天日的未来。他出来是享受短暂的日子的，不是给自己找罪受的。让这俩再聊下去，不用明天，一会儿他就可以直接跳海里游到地方算了。
不能让这海里的鱼拿自己满足口腹之欲，刚刚他看见了，有的鱼看起来咬人疼着呢。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洛无双觉得，饿着这鱼几顿总比自己以后没了下顿要好，于是他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把贺长晴从金缺眼身边撬走了。
贺长晴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也莫名生出几分严肃，正当他以为有什么大事的时候，洛无双红唇皓齿一张：“师兄我有些无聊。”
“……”
“洛无双你有病吗？”
真挚的疑问来自最深的关怀，贺长晴一瞬间很关心洛无双这脑子的生长，别未及弱冠先傻了才可怕，到时候出手倒贴都没人要。
面对贺长晴的关怀，洛无双很有风范的摆手，示意自己贵体康健并无大碍，请自己的师兄把心放回肚子里就好。
然后他屁股上挨了一脚，并获得贺长晴“没事找事”的评价。
“……”
洛无双很恼怒，因为他今天穿得不是自己平时修练的衣服，是一身白色常服。
而现在，他的白衣服在屁股后面有一个脚印。
倒也稀奇，这海上算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每天对着海除了练练功，看看自己每天的伙食被网上船，唯一也就每天一个时辰的出门望风，谈不上无聊但也绝对对得起一句枯燥无味。
设身处地，洛无双自己要是金缺眼的话，绝对比他还缺德，第一件事是先把贺长晴甩到海里，让他先在海里沉浮几下。洛无双擦着自己的衣服想着自己的船长梦。
被人觊觎位子的金缺眼正自在的转着船舵，海面平静的不行，连个鸟都没有。
宁静，金缺眼喜滋滋地笑着，就是前面看着有片黑压压的，估计是乌云，要下雨了。得提醒那个溺爱弟弟的小伙子，今天不是他故意往浪里闯，这浪啊，到处都是。
待看清后，金缺眼瞪大了自己唯一的眼，一嗓子直接劈叉了，最后的尾音顺着海风被卷进海里：“海盗！是海盗！”
海浪推着这船向前，像是走向既定的命数。
无数次贺长晴深夜惊醒，回想自己的过去，其实老天早在他们一切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嘲笑过他们了，只是年轻气盛，把老天爷的一阵风当屁放了，那老天爷也要耍耍自己的威风。
听见金缺眼的一嗓子，贺长晴立马出了房门去看，洛无双则在后面将东西收了起来，出门便撞上金缺眼着急忙慌的吩咐船上所有人。
贺长晴一把拉住金缺眼：“现在什么情况？”
金缺眼嫌他废话，都这时候了还裹乱，但还是快速地说了：“这附近有海盗，不止要钱，也要命，好几个兄弟都是死他们手里的。他们一般劫完就把人杀了，船砸沉。算这一船命不好，偏偏遇上了，先逃命吧。”
正说着，船上的长工便放好了小船，一阵骚动下，曲柏拉着白长鸠一下就跳了上去，曲樱被挤在后面没跟上。
贺长晴看着也是面色阴沉，大难临头保命无可厚非，但是直到一颗炮弹砸来，在船前炸开水花，所有人都慌了神。
“走啊！别等了！快走！”曲柏喊着，企图夺过船桨，“你们这群短命的想死本少爷不陪着！我要活命！开船啊！”
或许是某个字牵动了神经，一个海浪打了过了，带走了连一半都没坐满的小船，船桨摇了起来，他们活下去了。
“不怪他。”金缺眼喃喃道，“他家里还有个七十岁的老母，还有一双儿女，一家和睦，不怪他。”
金缺眼抹了把脸，看向自己身后的船员，每个人都面如死灰。身后的炮弹连天，金缺眼被炸得站不稳，火也大了起来，破口骂道：“你他妈放屁呢放一串！想要你爷爷我的命犯不着这么催！我日你祖宗！”
口头干了件大事后，金缺眼畅快了不少，他将自己一直窝在里的钥匙递给了一旁的船员：“去吧，下面还有一艘小的，能乘二十号人，你们去吧，带着这小姑娘，给人看好了！不然我金缺眼做鬼都不放过你们！”
“至于这兄弟俩，他俩没事，他俩能活着，不用管。”金缺眼用自己残存的一只眼扫视了一圈，安排了所有人，然后大步走上了甲板握上了船舵。
人都走了，走的干净，和金缺眼走的不是一个方向。
贺长晴站在金缺眼身旁，看着面前迎风而展的海盗旗，金缺眼将船舵转得飞速，躲过一个又一个炮弹。
“你不走吗？”贺长晴捏着顾秋鹤给自己的匣子，展开用里面能乘三五号人，到时候开个口当一艘小船使便行了。
金缺眼笑了，其实他一直在笑，只是这次笑出了声：“少爷啊，人不离本，这船既是我的，那我生死都跟着他。”
“这船，就是我金缺眼，是我金缺眼的一辈子。”
匣子丢到海里，洛无双手里掐了个诀，那匣子变成了小船的样。贺长晴最后看了眼金缺眼，那货摆摆手，让他俩赶紧滚蛋，有少爷在船上太碍事了，他施展不开。
两人在小船上坐着，被金缺眼号带起的浪推着向后，金缺眼号在浪里翻滚着似一条鱼，炮弹炸着声响，这货拿着船在跳舞，拿爆炸声当奏乐，舞得不堪入目。
“轰！”金缺眼号的甲板被炸到了，轮到他退场了。
金缺眼握着船舵，这位子是他爹传下来的，他第一次摸到的时候兴奋极了，认为自己终于成长能把他老子踹下台了。
他爹叫金独耳，一只耳朵据说是在赌桌上被留了下来，没人知道他原本叫什么，想来耳朵是年轻的时候没的。
他家里时常飘着酒味，香醇的，难闻的，交杂着进了人鼻子里。再后来是木棍子落到人皮肉上的声音，混着酒香，哭喊，那是金缺眼在地上的日子。
他之前有次跟着隔壁的兄弟出海，遇上了海盗，那时候的海盗哪和现在一样啊，炮弹这种稀奇货是闻所未闻。那时候人的命是海盗挨个脑袋割的，他瞅着机会，在海盗下刀的时候一脚踹了海盗，跳海里跑了。
那时候他老英勇了，在海里游了一天才摸着地。摸到的那一刻他都想哭出来，脸都湿透了，他一摸，嘿，是血。
海盗一刀扎偏了，扎他眼睛里面了，还有一些小鱼咬的，倒是啄得干净，他成独眼龙了。
今天是他在海上飘着的第三十六个年头，是他自封的本命年。明日就到地方了，这路他开了几十年，熟的不行，上岸了先去吃一碗面片，临街的大姐家味道最是好，他每回开心的时候想请自己吃顿好的都去那里。
这地界他没跟那个老宠着弟弟的货说，都惯成啥样了。
其实本来打算下船之后说的，说让他俩去的时候尽管报他金缺眼的名声，那大姐看他的面上，给他俩打折。
哦对，那天他摸着地，只能睁开一只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大姐。
说是姓蔡，本来打算俩人凑合凑合，现在看来，人得要更好的，就不跟他凑合了。
他高兴，他这一辈子都在海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