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Chapter11 晶球 医闹行为， ...
-
天色渐晚，「冰之祝福」下风雪交加。梅森医师背着药箱，神色匆匆赶往冰晶花园的二楼卧室。
屋子点燃昏暗的烛光，雪粒斜斜地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奥伦为霍索修斯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将男人放在床上，银灰色的长发被妥帖地梳理过，铺散在枕面上。
奥伦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守着。这个时间，他本该去龙场看一看火龙孵化的情况，他把事务全部推掉了，让安尼尔去瞧一瞧。
梅森行礼过后，半跪在床边，将幻术引入霍索修斯体内。
奥伦的双眸死死盯着他，梅森感觉后背发凉，低低道：“很不好……”
“我当然知道不好，他吐了那么多血！”奥伦没好气地道，“为什么会这样？当初你不是说没有问题吗？”
梅森上一次为霍索修斯治疗，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后面奥伦对男人看管严格，冰晶花园除了几个负责打扫和送餐的男童没人进来过。
莫名被冠上罪责，梅森不敢反驳奥伦——这位王子的脾性人尽皆知。他注意到刚才流转的幻术中，停顿在脖颈处的流动异常缓慢，近乎是凝滞的。
“大概……大概是咒印的缘故。”梅森分析道，“您使用的这种主仆咒印，会给承受方带来强烈的身体损伤。属下建议您以后不要再用了。”
奥伦眨眨眼，他的心里隐隐约约察觉到是咒印出了问题，可他不想解开它，否则霍索修斯就不听他的话了。
从西娅祭台的再遇，奥伦一直对霍索修斯志在必得。男人会成为他的私人物品，自己在肉|体和精神上支配他。
奥伦需要一个对他言听计从，同时深爱着他的丈夫。
主仆咒印只能缔结一次，一旦解开，就不能再次使用。他不可能放弃咒印。
梅森继续道：“眼下的情况很糟。长期混乱地使用咒印给身体带来了巨大伤害，他自身的幻术一直被封锁，现在恐怕普通的药草不管用，只能依赖疗愈的幻术。”
梅森停了一下，斟酌如何说出接下来的话，“幻术治疗总是伴随着风险，稍有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奥伦小声问：“会怎么样？”
梅森医师咽了一口唾沫，“……会死。”
梅森话音刚落，一双冰凉的手狠狠扼住了他的脖子。
奥伦满目猩红，焰火几乎要从眼眶溢出，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说什么？！”
梅森的脸从苍白变成青紫，眼球因为窒息而凸出。这个时候反抗奥伦完全是自寻死路，火族王子的幻术杀他就像捏死路过的蚂蚁。
梅森困难地呼吸，一口气在喉间堵塞，断断续续道：“殿下息怒，属下……属下会尽心医治……”
奥伦恶狠狠道：“如果他死了，你也不必活着了，你的家人、朋友，一并下去陪他。”
“是、是是，属下一定尽力……”
禁锢在脖子的手终于松开。梅森一阵咳嗽，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奥伦冷冷问：“怎么做？”
梅森冷静下来，在手中凝聚了一颗龙蛋大小的晶球，晶球是透明的，像凝固的水。
注入幻术以后，它从梅森的掌心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细碎的光影从球体中飘洒而出，落入霍索修斯的身体。
“您需要及时为晶球注入幻术，保证里面的力量永不枯竭。”
奥伦对疗愈类的幻术不了解，问：“什么幻术都可以？”
梅森听说过王子进入艾思城幻术师学院的事情，奥伦殿下可以使用冰族最低等的风系幻术，“冰族幻术最佳。”
“好。”
“殿下不介意的话，应该解开封锁的幻术，方便身体对力量的吸收。”
奥伦管不了那么多了，立马抬起手，“好了。”
“这颗飘浮的晶球就是疗愈的关键。属下以为，您可以安排冰族人来定时注入幻术。它眼下呈现透明色彩，是正常的情况。倘若色彩变为深黑，或者球体出现裂痕，请您第一时间通知属下。”
奥伦一一记下，“嗯。既然如此，你留在这儿住下，出了事情随叫随到。”
“是。”
不容拒绝的命令口气，梅森不适应寒冷的气候，却也全无办法。
“他什么时候会醒？”
“属下不敢肯定。”梅森叹气，“早些发现这种症状，疗愈起来会轻松得多。”
奥伦喃喃：“……可是他没有告诉我他很难受。”
真的没有吗？奥伦自己问自己。
明明许多次他看见霍索修斯被咒印折磨得浑身颤抖……
奥伦从冰族俘虏中挑出四个幻术高超的，安排他们下午为晶球凝聚幻术，时间持续一个小时，保证力量足够使用一天。
俘虏们知道救的人是冰王，大体不会在幻术上做手脚。奥伦仍旧不放心，他在晶球表面覆盖了自己的幻术，确保每一个进入晶球的都是疗愈幻术。
四名俘虏围在床榻四周，脖子上挂着玄铁架，自发地朗诵圣书。重复了千万遍的篇章在屋中回荡，低沉厚重。
奥伦被他们吵得头疼。这样的仪式很像葬礼啊，多不吉利。他的丈夫只是生病了而已，很快会醒过来！
但奥伦没有打断他们。霍索修斯应该很乐意听这些无聊又啰嗦的内容。
奥伦仰头看着晶球。窗外下着雪，屋内也下着雪。白霜一样的颗粒絮絮飘落，像一场细密的暴风雪，进入霍索修斯的身体以后消失不见。
这已经不是奥伦第一次照顾霍索修斯了。他保持着罕见的耐心，每天为丈夫擦洗身体，梳理长发。
虚空中悬浮的晶球变成了奥伦的第二颗心脏。
他推掉所有可以推掉的工作，时时刻刻留在床边。风系幻术覆盖着晶球，有一点意外就去喊隔壁的梅森医师。
奥伦对医疗的幻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他的脚边堆满从王宫图书室搬来的书籍。
往常，他认为自己根本不会受伤，生病只需要服用简单的药草就好，所以将温和的疗愈幻术视为最低等的力量。
奥伦翻阅书籍，开始学习新知识。疗愈幻术无奇不有，竟然存在一种医术，可以通过降低智力和记忆力来换取寿命。他觉得太蠢了，没有人愿意那么做。
没能学习到有用的东西，看来自己更适合强|暴力的战斗幻术。
奥伦连续几个礼拜都没有睡好，晶球里的幻术时常混乱，他需要为它注入风系幻术。
脑子昏昏沉沉的，犯困，但只能睡一会儿，透明的晶球像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日子一天天过去，霍索修斯没有醒来的迹象。甚至没有好转的迹象，他仍旧在晕迷时吐血，弄得奥伦换了好几件衣服。
奥伦开始质疑梅森了，“这种方法真的管用么？他一直醒不过来，我同样要了你的命。”
只要丈夫活着，谁死掉他都不在乎。
梅森犹豫半晌，如实回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求生欲望非常微弱。”
“为什么会这样？”
奥伦刚要发怒，突然想起不久前霍索修斯说要和自己离婚，于是垂下了脑袋，“……他不喜欢这座花园吗。”
梅森不敢回答。
“你下去吧。”
“是。”
花园里的花草交给男童们打理。
奥伦一直待在二楼，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卧室，吃饭、看书、处理军务，全在霍索修斯床边的方寸之间完成。
安尼尔在他手边呜呜怪叫，主人不高兴，它也不高兴。每日傍晚，安尼尔都会代表奥伦去视察龙场。
某日深晚，霜月高悬，奥伦忽然觉得闷。他起身下楼，想透一口气。
一楼空荡荡的，所有烛台都熄灭，只有窗外皎洁的月光照射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银白的冷光。
黑暗中，巨大的父神塑像庄重威严。奥伦像是突发奇想，停在了肃穆的大理石塑像之前。
算起来这是他在花园修建完毕之后，首次观摩父神神像。
奥伦大手一挥，用幻术点燃了烛台。父神的脸在幽焰中明灭不定，五官的阴影在墙壁上拉出曲折的轮廓。
奥伦拿起玄铁架和圣书，模仿霍索修斯祷告的样子。
“父神保佑我的丈夫快点醒过来。”
奥伦想起来学习过礼节，双手在胸前比划了几下。
“我的丈夫是您忠诚的信徒，他每天都来这儿祷告，最近病了才没有出现。求求您让他快点醒过来！”奥伦回忆起一段淫|乱的记忆，有点脸红，“……嗯嗯，那天的事情你看到了吗？是我故意做的坏事，和我的丈夫没有关系，你不要迁怒在他身上……”
奥伦稀里糊涂地祈祷一通，捧着圣书开始朗诵。
他第一次对这种愚昧的事情产生信任。
此后，奥伦每天夜晚都在神像前祈祷，祈求神明高抬贵手。虽然他的动作不那么标准。
以奥伦的脾气，他坚持不了多久。
奥伦连续在神像在祷告了整整一个月，完全看不到效果。
骗人！
都是骗人的！
昨天晚上晶球发黑，他大半夜叫醒了隔壁熟睡的梅森。两人输送半个小时幻术，才止住糟糕的病况。
祷告一个月够长了吧？
在火族王宫，他安安分分地参加一个小时的祭神活动都是谢天谢地了。
父神怎么还不显灵？！
奥伦怒火冲天，举起拳头就朝神像的面部砸去。
疼痛从指关节蔓延，沿着手背一路烧到手臂，鲜红的液体从破开的皮肤渗出来，滴在冰晶地板上。
奥伦觉得不够，对着神像的胸口又是狠狠一拳，石头崩裂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每一次拳头落下都带起碎石和血痕。
石块掉落在地，奥伦抬起脚又踩又踢。
地面一片狼藉，血液和大理石碎片凌乱。
奥伦站在神像前——不，现在只是一块破碎的石头了，他气喘吁吁，沾满血液的双手下垂，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从指间坠落。
……如果霍索修斯醒来，他又要不高兴了吧。
激动过后的奥伦很快意识到自己又干坏事了。他包扎过伤口，立马吩咐工匠再打造一尊一模一样的，尽快安置在原位置。
神像砸碎再修好，霍索修斯一直昏睡着。奥伦捧着下巴，凝望男人瘦削的侧脸。
侍从将北境传来信件放在奥伦手边。
奥伦接过阅读，打了一个哈欠。他困得要命。
北境都是零碎的战事，反反复复打过几次仗，「火之祝福」早就基本覆盖。只是杰西迟迟没被找到，也不知道这个兔崽子躲到哪里去了。
等等。
记忆里，霍索修斯手腕上的伤痕浮现。奥伦怎么能忘记了，纯正冰族血统的血液，才是治愈重病的良药。
奥伦锐利的目光停留在这个在战报里出现无数次的名字上。
“告诉沃尔顿，抓住杰西以后带回莱特城。我要活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