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Chapter85 归乡 重回莱特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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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恩克和佛格、米达在路途中相遇，三人共同登上更宽敞的马车。车驾驶向更北方，寒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行至一处偏僻的林间路段，米达忽然起身，笑容荡漾地跳下马车。
他从背后快速出手，动作非常利索，几个随行的侍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打晕，软绵绵地栽进了雪地里。
佛格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低声问：“少爷，我们这样做没事么？”
米达道：“霍索修斯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里有时间管我们。”他转头看向车厢深处的埃恩克。
米达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已经看到了南方那片晴朗的天空，“奥伦殿下，我们想办法回南方吧！”
埃恩克从上车以后就没怎么说话。他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怀里抱着安尼尔，手指搭在那枚被幻术浸透的钻石戒指上。
埃恩克这次没有否决米达的意见，“……嗯。”
＊
圣历3217年，莱特城。
湛蓝的天空中高悬着太阳，阳光刺得晃眼。空气像被燃烧过，感受不到一点湿润气息，拂过脸庞的风都带着铺天盖地的热气。
埃恩克跟着佛格他们一路周转，路途上几经波折，总算安然无恙抵达莱特城。
来到「火之祝福」的领地以后，米达忍不住掀开布帘左看右看，咧着嘴哈哈笑。火族的风俗习惯如百年前，搬过来的百姓们安居乐业，一派祥和。
新建的国城更是惹人注目，道路两边热闹无比。商铺贩卖琳琅满目的物品，招牌上写着熟悉的字体，耳边传来的是亲切的语言……
城市中心，火族王宫在一众建筑里巍然耸立，它由深红的戾火石堆砌，建筑的尖拱像利剑一般刺向云端。
马车停下。米达已经跳下来，站在车门旁边，侧着身体，把手伸在空中，等待搀扶王子殿下。
埃恩克没有接米达的手。他弯腰钻出马车，轻松地跳下来，靴子踩在干燥的土地上。
埃恩克低着头，脚下的泥土比记忆中更坚硬，于是带着玩味地又踩了几脚。
王宫前密密麻麻跪着大臣们，他们喊道：“恭迎殿下！”
声音整齐划一，像洪亮的雷鸣。
埃恩克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低垂的头颅和弓起的脊背。层层叠叠的红火头发像铺展的枫叶。
他在莱特城的阁楼里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彼时他观察这座城市仅仅只能依靠木板间隔的缝隙。
当众臣跪伏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甚至觉得不真实。
埃恩克淡淡道：“……起来吧。”
他说完的瞬间，头发和眼珠变成鲜艳夺目的红。
王宫完全按照当初的图纸建造。实际上，这正是埃恩克记忆里的火族王宫。听佛格说，火族王宫后面扩建过几次，不过当时奥伦王子被关在阁楼里，对外界一无所知。
埃恩克休整一番，在这儿住下。他的寝宫按照他的喜好排布，满满一墙的书籍，侧边有专门供安尼尔生活的小窝。安尼尔缩小身体以后，就钻进里面蜷着。
窗子敞开，焦灼的烈阳照进来。此处地势高，埃恩克站在窗边，可以望见莱特城的秀丽景色。
王宫的附近，拥有整个莱特城最独特的建筑。它尚未完工，正按照埃恩克的计划修建。
从高处远眺，与富丽堂皇的火族王宫相比，这座建筑更能抓住人们的眼睛。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每一个路过的火族人看见它，都会惊诧地驻足。
因为它建造的材料是冰晶石。
剔透晶莹如冰川一般的冰晶石，竟然出现在「火之祝福」下。
王子殿下告诉财务大臣，他将打造一座美丽的冰晶花园。
冰晶石竖起高墙，里面拥有粼粼的湖泊，父神惟妙惟肖的塑像，栽种来自圣铭维斯大陆的各种奇珍异草，一年四季飘散馥郁芳香。
工匠们以为是王子某种奢靡的爱好，不敢多问，依照图纸开始工作。拆除冰族住所时遗留下来的冰晶石块派上用场，建造的速度飞快，花园里的宫殿几乎可以居住了。
在王宫休养的日子，埃恩克除了督促冰晶花园的施工，也在培育火龙蛋。
几颗稀有的龙蛋通过专门的幻术保存，挨过了「冰之祝福」的折磨。它们只有鸡蛋那么大了，可怜兮兮地躺在孵化巢里。
埃恩克颇有耐心地一一为其注入幻术。他还宣布倘若有人发现其他存活的火龙蛋，上交王室得十万银币。
几颗龙蛋交上来，埃恩克仿照冰族龙场的规格，安排了专门的饲养者孵化它们。
很可惜，能不能孵化要看龙蛋的气运。
不过……
埃恩克看着小窝中安睡的安尼尔。
他已经有最喜欢的小龙了。
埃恩克没有在莱特城过多停留，半个月后，他和米达一起去到最前线。路过神山，埃恩克特意去欣赏了一下。
神山被火族护卫队修缮过后，恢复了「火之祝福」下的模样。
覆盖在石阶上的霜雪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火族幻术，一阶一阶地向上延伸，像是大地的血管裸露在表面。
银靴踏过一节节阶梯，距离顶端越来越近。
埃恩克近距离观察暗黑王座，手指覆盖在上面，感受到座椅来自烈日的高温。
他的目光从暗黑王座上移开，望向山下。
长阶在他的视野中向下延伸，越来越窄，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细长的线，消失在山脚的褶皱中。
更远处，是碧绿的原野和南方的天际线。
众生皆在他的脚下。
埃恩克笑了，安然坐在王座上。
很合适，仿佛天生为他定制的。
奥伦童年时，大祭司占卜出两次祥瑞的日子，登上神山进行的祭神大典也有两次。
第一次是个酷热天气，奥伦跟在两个哥哥后面。克里斯和费尔南高出奥伦一大截，步子又大又快。
奥伦不服输，发了狠赶上他们。礼服在到达山顶后被汗水浸湿，热浪翻滚，他突然反胃得想吐。
奥伦抬起头，太阳恰好移动到暗黑王座上方。烈日泛着刺目的白光，亮到他几乎睁不开眼。
那年他五百九十二岁，看见山顶耀眼的暗黑王座之后，理所当然认为自己即是未来大陆的王。
奥伦觉得自己非常规矩。祭司念叨时他乖乖听着，众臣跪下他跟着跪下，期间一句话没有说，不曾做过忤逆的事情。
然而，第二次祭神时，火王竟然莫名其妙地不肯带上他。
奥伦怒火冲天，海登不愿他去，他偏要偷偷跟着去。
不过，他犯了一个经常犯的错误。
他忘记带钱了。
奥伦把身上摸了个遍，只有一只镶嵌红宝石的手镯值钱——那是大哥克里斯在他出生时送的生日礼物，跟着他几百年了。
他不得不卖掉身上唯一的首饰。
奥伦尚且没有讨价还价的经验，珍贵的手镯卖了一个差劲的价钱。
他买了一袋面包，租了一匹马，悄悄跟随队伍。遇到崎岖的道路，他就跳下马，靠着一双靴子前进。
神山封锁着，有海登的幻术，他上不去。
奥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过来，他既不是父神的信徒，也不是喜好热闹的人。
但是两个哥哥都过来祭神，他作为火族的王子，也有资格参与隆重的祭神典礼。毕竟他是暗黑王座的有力竞争者呢。
他蹲在神山脚下，仰头看着遮天蔽日的结界。旁边有护卫队的人巡逻，他还得注意不被他们发现。
奥伦无事可做。父亲和哥哥在山上诵读经文，他在树底下数脚边的蚂蚁。
首饰换到的钱在归途用光了，他饿了几餐，风尘仆仆赶回莱特城。
热浪从山脚下翻滚上来，久远的画面从脑海里一卷而去。
埃恩克从回忆中抽身出来，俯瞰万物。
父王，我做到了。
那个被你深深憎恨的孩子，才是这个大陆的王者。
＊
冰与火撕裂成为两个世界，盛夏与隆冬对峙，两者都不肯让步。
埃恩克打算加快战争的速度，选择主动出击。
米达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对王子的英明决定深表赞同。他正式换上盔甲，火族幻术在指尖飞舞。
埃恩克发动「虚境之影」，幻影站在高处。虚影抬起一只手，只动了几根手指，火族幻术的屏障打在了每一位火族战士身上。
在战场上，埃恩克看见了霍索修斯。男人站在皑皑白雪中，也在目不转睛地凝视他，隔着那团浓黑的雾。
风从裂隙中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
有了王子的帮助，火族的攻势如烈焰燎原。短短数月，冰族的防线接连崩塌，一座座城池在火刃下化为废墟。
圣历3217年底，火族大军直指艾思城——冰族最后的堡垒，王权的心脏。
艾思城的百姓向北逃窜。街道上空荡荡的，商铺紧闭，门窗上钉着横七竖八的木条。除了仍然坚守的冰甲卫和冰族护卫队，几乎是一座空城了。
城外的旷野上，火族的营帐绵延数十英里，旗帜猎猎作响。
士兵们擦拭铠甲与佩剑，他们千百年来第一次如此接近这座城市。只要攻破它，冰族的统治便将覆灭。
火族议事厅里，十几位大臣和将领围在长桌前，舆图铺开，攻势推演了不下十遍。所有人都到齐了，唯有主座空着。
沃尔顿沉声问儿子：“……米达，殿下呢？”
米达回答：“殿下在休息。”
战局关键时刻，作为火族的最高统帅，奥伦殿下居然还在房间里睡觉。
沃尔顿叹气，道：“那再等等吧。”
他们都知道奥伦王子讨厌别人打断他的睡眠。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远处的钟声敲了一下。
终于有大臣忍不了了，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又在搞什么？！现在已经九点钟了！我们等了他一个小时！王子有一点儿打仗的样子吗？”
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别过脸去。
米达急忙辩解道：“王子殿下发动了好几次幻影，困倦也在情理之中。”
“我们这群人在战争之初就留在前线，我们可没说一句累……”
话音未落，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强烈的日光照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埃恩克的发丝竟然恢复了深黑，看起来精心打理过。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不急不躁地来到主座。
埃恩克冷睨一眼刚才高声斥责的大臣，寒声道：“下次管好你的嘴，别让我听见狗叫。”
那位大臣重重吸一口气，憋红了老脸，沉默着坐下。
埃恩克敲敲桌子。
“没什么好说的，像以前一样就是了。我会为战士们覆盖屏障，结束以后在雪地上覆盖「火之祝福」。”
“殿下英武！”
米达称赞过后，继续激动地道，“过去冰族怎么对我们，我们就千百倍还回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沃尔顿一只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失态。
其实米达只是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当初那场血腥的屠杀，经历过的人历历在目。
“随便你们吧。”埃恩克道。
“嗯！”
埃恩克突然笑了一下，带着暧昧的语气，“……不过，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命令，所有人不得违抗。”
“什么？”
“不要伤害冰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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