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Chapter81 朋友 奥伦你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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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以后，冰王终于从艾思城传来消息，允许大王子重新返回战场。霍索修斯接到消息的第二天清晨便出发。
和王子卿卿我我几个月，埃恩克也该回国城了。
埃恩克站在安尼尔宽敞的龙背上，朝霍索修斯告别，说：“我等王子殿下凯旋！”
“嗯，我会赢的。”
霍索修斯一直关注战事，南方的战局越发紧迫，他赶到的时候冰甲卫又失陷几座城市，他们的军队几乎要退回南北分界之处了。
大概七八个月以后，他们要考虑的就不是安定南方，而是守住北方的领土。实际上，目前的局势之中，冰族已然是防守的位置。
霍索修斯与雷伊商谈一夜，和解是不可能的，火族压根不会有这种心思。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守住城池，多一座是一座。
负责探查的人回来，道：“王子殿下，我们发现更南方的地带……已经出现了太阳。”
霍索修斯脸色骤沉：“「火之祝福」？”
禀告的冰甲卫颔首：“是的。”
是奥伦。
简单的休息以后，这位敌国王子同样恢复了精力。他用最快的速度为南方覆盖了独属于火族子民的「火之祝福」。
火族人快高兴疯了，他们沐浴着阳光，士气高涨。据艾思城传来的消息，北方居住在地下城的火族平民蠢蠢欲动了。好在冰王早就下令限制火族人员流动，城门前加大看守力度，他们没有机会离开。
「火之祝福」迅速向北方推进。
蓝天，白云，燥热的气温，夜晚的红月……
战争的交界之处，天空也成为一道分明的界线。左侧大雪纷飞，右侧晴空万里。
霍索修斯站在冰甲卫的冰龙上，高处可以看清火族的土地和天空。
大地是干燥的土地，没有一点儿大雪覆盖的痕迹。鲜花的品种与冰族截然不同，艳丽得反射着光芒，蜜蜂蝴蝶围着它们飞舞。
太阳，炽热的阳光。
霍索修斯痛苦地闭上眼睛。远离极光城以后，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刺目的日光。
＊
埃恩克在艾思城从不去王宫，没有霍索修斯的王宫对他毫无吸引力。他随便找了一个生病的借口，让阿兰尼也不要来打扰他了。
最近还在吃催孕的药草，不见作用，肚子平坦得像没有山川的原野，就是困得厉害，一天十二个小时的睡眠变成十五个小时。
佛格和米达不知道这些事情，以为南方覆盖「火之祝福」后，奥伦殿下太过劳累，身体困倦是正常的。当初他给佛格看药草时，只说是地下城买来的补品。
寂静的月夜，埃恩克躺在床上，安尼尔在他的身侧。
他摸着小腹，问安尼尔：“乖儿子，想不想要一个弟弟啊？也是我和你父亲的孩子。”
“嗷呜，嗷呜！”安尼尔听懂了，兴奋地大叫。
“嗯，我也想给你父亲生一个宝宝。”埃恩克的眼眸带着天真的憧憬，“……他这样的人应该很喜欢小宝宝吧。
“等我们打下艾思城，我就把你的父亲关起来，这样我每天想见他就能见到。再给他生一个乖孩子，我们永远在一起。”
……
米达的心早就飘到南方去了，没有人比他更关注火族战况。
“「火之祝福」……”米达看向南面的苍穹，其实那里阴沉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真想在「祝福」下和伙伴们共同战斗啊。”
冰王加强的戒备，他们完全无法离开国城。
米达一天一半的时间在练剑，他想让埃恩克指导剑术，埃恩克心情不错的时候会提点那么几句。
佛格在冰甲卫忙得焦头烂额，他的职位太低，只是治疗伤员罢了，探听到的情报也是一些众所周知的。他不在家中的日子，米达负责照顾奥伦王子的起居。
“奥伦殿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属下去裂谷啊？”米达不死心地问，“不能说我们去探望南方的伯伯吗？”
“霍索修斯昨天写来一封信，正问起我伯伯的下落。他说南方越来越乱，会想办法安置老先生。我现在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复他。”埃恩克捏着信纸，“米达，离开的事情暂时不要想了。”
埃恩克最终在地图上找了一个合适的城市，目前已经被火族占领，就作为沃尔顿伯伯的安身之所。
他在回信中言辞恳切，非常懊悔没有及时将伯伯接来艾思城，以致与老先生失去了联系。
霍索修斯没有怀疑，这次回信来得非常快，说派遣冰甲卫去打探了，让爱人放宽心。
夜晚，阴云遮蔽月光。风声格外大，呼呼敲着窗子。
今天佛格从冰甲卫回来，主动为他们准备晚餐。他买来新鲜食材，特地做了几道少爷和王子爱吃的菜肴。
牛肉鲜嫩，葡萄酒飘香。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幽焰在壁炉里噼啪作响，将客厅染成一片淡蓝色。
饭后，埃恩克在客厅阅读故事书。米达兴致冲冲的，想在两人面前展示剑术。
“请吧，少爷。”佛格微笑着说。他退到一旁，给米达让出一片空地。
“练剑出去练。”埃恩克睨米达一眼，冷着脸。
“客厅很大，属下不会弄坏东西的……”米达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埃恩克，他双手撑着下巴，看起来像一条等待主人命令的卷毛小狗，“而且，我想在您面前练习。”
埃恩克没拒绝。
米达明白他是默许了，兴高采烈地挥舞佩剑。
在长期的打斗对决中，米达已经练就了精湛剑术。他步伐矫健，出剑的姿势千奇百怪，每一剑都带着风声。
“我有进步吧？奥伦殿下。”米达收起剑，嘿嘿一笑。
佛格为他鼓掌，目光没有从米达灿烂的笑脸上移开。
埃恩克刚才只是简单看了几眼，面对米达的提问一言不发。
“哎呀，殿下不说话我就当没有破绽了。”米达不气馁，他转头问佛格，“对了，佛格，你在冰甲卫怎么样？有没有火族的消息？”
佛格简单说起一些事情。这几件米达已经知道了，不过埃恩克可能不清楚——他不大关注战局。米达便没有打断佛格。
等佛格讲得差不多了，米达嘻嘻哈哈道：“我们火族隐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奥伦殿下，您……”
米达的话没有说完。
他竖起耳朵，看向紧锁的木门，登时变了脸色，“什么人？！”
佛格反应过来，快速打开木门。冷风裹着夜晚的寒气灌进来，幽焰的影子被吹得东倒西歪。
黑暗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外。
阿兰尼穿着体面的新制服，怀里抱着一个小巧的、盖着白布的篮子。他的脸色苍白，双腿不停地颤抖。
可以肯定，刚才的话他全部都听到了。
佛格将他拉进屋子，紧紧关上门。
“阿兰尼，你刚刚听到了什么吗？”米达看清了是阿兰尼，换上冰族的语言，轻声问。他有点懊恼平常说话总是那么大声。
阿兰尼的脸色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吓得几乎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窗外的冷风呼啸。佛格和米达站在阿兰尼身边，一起等待着埃恩克的号令。
烛光中，埃恩克的冰晶面具反射蓝色的光晕。他端坐着，像一个裁决一切的死神。
埃恩克道：“你学会了火族语言，你听见了，对吧。”
是肯定句。如果没有听见，这个傻瓜不会变成这种恓惶的模样。
阿兰尼哆哆嗦嗦道：“我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他的泪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落下，清瘦的脸上湿漉漉的。
埃恩克冷冷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阿兰尼向他展示怀中盖着白布的篮子，“听说你病了，我是特意来看你的……这里面是我买的药草……”
他的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在精心准备的药草上，白布也留下潮湿的斑点。阿兰尼颤颤巍巍地把篮子递出去，“送给你的……”
埃恩克的眼眸一片漆黑，盯着他，没有说话。
佛格上前，接过了篮子，放在木桌上。
“我不会说的，我真的不会说的……埃恩克，我们是朋友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不管你到底是谁，我都不在乎……”
阿兰尼恐惧地把这些话复述了好几遍。
埃恩克冷笑，道：“我可不相信什么朋友。”
阿兰尼又看了看一边的佛格，乞求道：“佛格先生，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说的……”
佛格的嘴唇翕动，望向埃恩克。他正要开口，埃恩克站起了身。
“不，我不相信你。”埃恩克语气决绝，“如果你向冰王告密，火族就完了。”
哒、哒、哒。
脚步。
“我不会的，我不会的……”
看见埃恩克向自己缓步走来，高大的黑影将他覆盖，阿兰尼惊恐地往后退。
他的手触摸到墙壁，冰凉一片，外面的风从门缝吹过他的指尖，吹在他满是泪水的脸上。
这个位置已经退无可退。
埃恩克从米达的剑鞘里抽出宝剑，幽焰照在剑刃上。米达张大嘴巴，不忍地别过脸去。
剑光流转。
最后的时刻，阿兰尼拼命地在怀里摸索着什么。
他找到了，是一只冰龙木雕！
他像找到护身符一样，捧着那只潦草的冰龙木雕。
“埃恩克你还记得它吗？那天晚上你告诉我，它会保护我，我就一直带在身上……”
哒哒哒。
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
剑光逼近。
“埃恩克，你真的是我最……”
噌——
佛格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阿兰尼的头颅飞了出去，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
＊
阿兰尼的葬礼在一个寒冷的日子举行。
他在夜里被人杀死，鉴于少年平常无甚仇恨，护卫队认为是凶手无差别杀人，搜查范围放在地下城的火族人身上——南方的战争可能使他们产生了报复心理。
整场葬礼一半以上是由佛格安排的，他向冰甲卫请了足足一个礼拜的假期。从坟茔的位置，到葬礼邀请的嘉宾，每一件事情都和阿兰尼的父亲商量。
葬礼上没有什么人，全部是乌黑的头发。阿兰尼的交际线有限，很多人不愿意花费铜币来为他送行。
米达和埃恩克都出席了这场冷淡的仪式。
埃恩克坐在角落中，沉默不语。
米达在他身边，偶尔和路过的人说几句话。桌上摆着点心和水果，两个人谁都没有吃。
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一条灰色的大狗走过来，他是阿兰尼的邻居。邻居说阿兰尼是个善良热情的好孩子。以前他的狗丢过一次，是阿兰尼帮他找了回来。
“可怜的孩子啊，他明明开了属于自己的磨坊，这些年贫苦的日子终于有了起色……”
米达轻声附和着阿兰尼邻居的话：“是啊，他是一个可怜的人。”
“唉——”
一声长叹埋进冷风中。
邻居走后，桌上再度恢复静默。
寒风瑟瑟，门口那块白布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天色冷沉，应该又要下雪。
佛格扶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出屋子。那是阿兰尼的老父亲。
他们缓慢地向角落中的两人走去。
埃恩克只在夜里的烛光下见过他一面，原来他真的很老了，脸上满是皱纹，全身瘦得只剩下骨头。没有一点儿活人气息，看起来近乎要随儿子而去。
“你……你就是埃恩克吗？”老人哑着嗓子开口。
佛格替他回答：“是的，他是我的弟弟埃恩克。”
老人伸出那双枯瘦冰凉的手，握住了埃恩克的手掌。
埃恩克此生都没有感受过如此冰凉的手，从骨头之中透出的凉。像是在燥热「火之祝福」下，突然将手指埋进「冰之祝福」的雪水之中。
埃恩克沉默地低着头，没有去看老人浑浊的眼睛。
“好孩子，好孩子。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儿子的关照，他经常对我提起你……”
老人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才接着往下说。
“在玛蒂幻术师学院时，你教会了他许多幻术，可惜这孩子没有天赋，辜负了你的教导。后面他开了磨坊，也是依赖你和王子殿下的照顾。我这么多年撑过来，全靠你的大哥……
“我们父子俩啊，欠你们太多了。”
老人看见桌上的点心，用颤抖的手拿起一块小蛋糕。
“吃一点儿吧。我看你一直没有吃东西。”
是埃恩克平常最讨厌的、油腻到极点的小蛋糕。表面涂着一层厚厚的奶油，奶油上撒着彩色的糖粒。
埃恩克接过，没怎么咀嚼，一口吞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谢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