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宿敌面前装乖[西幻]》隅归

121、Chapter35 烈酒 你到底有没

　　可能发觉奥伦连日忙碌，霍索修斯问他：“最近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奥伦面不改色，道：“没有，政务上有点忙而已。”

　　霍索修斯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照旧，白日一起阅读故事书，傍晚去探望假杰西。

　　这个长发男孩的演技大大超出奥伦的预期，他表现得非常不错，神情与语气和杰西一模一样。

　　男孩的临场发挥能力极好。有一次，霍索修斯说想看他画画，他立马从抽屉里摸出一沓纸页，说：“王兄，最近太无聊，我上午已经画了这么多了，手好酸呀，不想画了。”

　　这些全部是杰西以前无聊的简笔画，霍索修斯看见后笑着点了点头。

　　杰西的笔迹和画作很难模仿，他写的字歪歪扭扭，画画的线条斜得古怪。奥伦让男孩练了好几次，一点儿不像，于是嘱咐他不要在霍索修斯面前握笔。

　　蒙混过关，奥伦对他的赞扬也不吝啬，“你做得很好，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告诉本王。”

　　长发男孩比杰西还害怕他，根本不敢提要求。他在偏殿里好吃好喝，安逸无比，唯一的缺点是孤单了一些，可这与曾经流离的生活相比，不值一提。

　　“……暂时没有。”
　　“嗯，那继续好好表现。”

　　他们来到偏殿总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红月躲在山脉后面等待升起。

　　血红的飞虫和银白的安尼尔引路，奥伦拉着霍索修斯走进偏殿。
　　假杰西提前得知消息，坐在秋千上，满脸笑意地冲过去拥抱霍索修斯，“王兄！”

　　简单的问候过后，最稳妥的方式是谈论最近阅读的图本。假杰西像模像样地讲起了故事。

　　奥伦监听他们的对话，安尼尔趴在他的腿上拍着翅膀。

　　杰西讲完了野狗和兔子的故事，感慨道：“王兄，善良真是比宝石更耀眼的美德。”

　　霍索修斯点头认可，说：“现在想想，我们真的遇见了很多善良的人。那时候战况紧迫，许多百姓都自发往军营中送粮食；在卡兹城资源紧张，民间的医师主动去给杰里治病……”
　　他伸出手掌，把那些杂乱的发丝拢到弟弟耳后，动作温柔。

　　霍索修斯垂下眸子，思量一番言语，才接着往下说。

　　“杰西，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杰里在花园里病倒了？多亏了花园里好心的护卫，当时叔叔想专门感谢他，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那位无名的英雄。”

　　假杰西微笑着点点头，“是呀，王兄。真是可惜了，如果找到的话，雷伊叔叔会大大恩赏他的。”

　　“……嗯。”
　　霍索修斯唇角扯出一个浅笑，莱特城的残阳像血一样照在他的脸上。

　　＊

　　每个礼拜总会抽出那么一天，奥伦需要去议事厅，和大臣商讨政务。
　　夜晚，他从议事厅回来，冰晶花园一片静谧，月光如银箔般铺在冰晶石小径。

　　他白日与大臣争吵，受了一肚子气，正在躁郁的劲儿上，还没进寝殿就大喊：“快点下来接我。”

　　没人回答。

　　奥伦蹙眉，厨房飘来一股浓烈的酒味。他和霍索修斯都不爱喝烈酒，辛辣的味道和过高的浓度，两个人喝完会醉。

　　奥伦顺着酒气走进一楼的厨房，便见角落里有一个人影。

　　霍索修斯摊坐在角落里，银灰长发凌乱无比，他的脑袋低垂，脸侧有一层薄红。幽焰的映照之下，他看起来落寞而悲伤。

　　男人周围满是碎裂的酒瓶，星星点点的蓝色月光散落，呛人的酒味就是从碎片中溢出来的。

　　“你怎么喝酒了？”奥伦拧着眉头。

　　起初闻见烈酒的气味，他以为是梅森医师——梅森大着胆子躲在厨房享用美酒的概率，都比霍索修斯主动喝酒的概率高。

　　奥伦凑近看了看地上的酒瓶。他认得这种酒，火族夜宴上常备，老臣们爱喝，他喝过一次，酒液入喉，肝脏便跟着燃烧。
　　一杯麦酒就能要了霍索修斯半条命，他哪里受得了这种烈酒？

　　“谁允许你喝酒的？”奥伦冷冷质问。
　　从结界的感应来看，酒大约是男童们送来的。他们不敢造次，肯定因为霍索修斯主动要求。

　　霍索修斯一直沉默。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轻轻呼出一口气，掺着一股混杂酒气的温度。

　　奥伦只好蹲下来，盯着男人。
　　霍索修斯醉得明显，他的眼眸迷蒙，表情因为烈酒的灼烧而痛苦。奥伦没有见他用这种神情看人。

　　奥伦伸出两根手指：“笨蛋酒鬼，这是几？”

　　没有回答。

　　奥伦把自己的脸蛋凑过去：“笨蛋酒鬼，你还认识我是谁吗？”

　　没有回答。

　　“就因为喝醉，你就不认识自己的情人了吗？薄情寡义……”
　　奥伦抬起手，想给霍索修斯两个耳光，让人清醒清醒。没有打下去，落下的时候变成了温柔的抚摸。

　　他摸了几下霍索修斯的脸庞，居然发烫。手掌落到脊背处，奥伦慢慢直起身，试图扶起丈夫。

　　霍索修斯被他带起来一些，上半身前倾，忽然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开始干呕起来。

　　“你敢吐在我身上，我就杀了你。”奥伦嘴上恶狠狠，却没有推开霍索修斯，反而拍拍他的背，让他更舒服一些。

　　霍索修斯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奥伦确认他不会吐出其他东西，擦擦他的嘴巴以后，再次将人扶稳了。

　　“我先扶你回卧室。”他托着男人高大的身体，把人往前带，霍索修斯靠着他走了几步，步伐不稳。

　　一楼的幽焰亮着，奥伦顺着光亮一步步向前。到了楼梯处更加艰难，他让霍索修斯扶着扶手，男人迷乱之间握住了冰晶石栏杆。

　　奥伦用力搀扶，他左看右看，一直担心丈夫会从楼梯上摔下来，就此摔坏脑子。

　　到达卧室门口，奥伦气喘吁吁，“你怎么那么重啊混蛋！我还怀着宝宝呢，就这样伺候你……到底是谁允许你喝酒的？你自己难受不说，让本王也跟着你难受。”
　　有了撒奇，他的心力和幻术都被分走一大部分，力气大不如前。

　　奥伦骂了一阵，将人安稳放到床上。
　　他高声呼喊：“梅森！”

　　不远的房间立刻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梅森道：“陛下有何吩咐？”

　　“他喝酒了，你为什么不劝一劝？”

　　梅森一向明哲保身，只负责保护圣子，不掺和二人的情感之事。
　　他宿在花园之中，但找到能休假的机会，便回家中居住。和火王陛下待在同一片屋檐下瘆得慌，每次出门都刻意回避；和霍索修斯说话，可能会引起陛下不满，也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梅森恭敬道：“臣实在不知。”

　　“去弄醒酒的来，立马送到本王卧室中。”

　　“是。”梅森行礼退出，马上去到厨房。

　　医师的醒酒汤药是用药草研磨而成，比普通的酸梅汤和民间偏方管用。梅森将药碗放在石桌上，立马退了下去。

　　“张嘴。”奥伦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汤匙，自己先尝了一口，将醒酒汤药喂到他的嘴边。

　　汤药见底，碗被奥伦放到一边。

　　药效没那么快，霍索修斯依然迷糊。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蹙起的眉头舒展，灰眸半阖，眼睫偶尔眨一下。

　　见对方优雅的气质全无，奥伦忽然来了点撩拨的兴致，爬上床，顺着霍索修斯的胸膛往下摸。
　　“大笨蛋，让你喝酒……”

　　话音未落，毫无防备地，男人翻过身来，把他压在了身下。铺天盖地的酒气席卷而来。

　　燥热的呼吸肆意横行，奥伦完全被他的气息包裹。霍索修斯轻嗅他的身体，像雄性动物巡视它的领地，手掌慢悠悠摸上了奥伦细瘦的腰。

　　单论这一行为，奥伦并不排斥。问题在于，十分钟以前，男人没能认出自己。这相当于霍索修斯这个混蛋，正借着耍酒疯摸其他陌生人。

　　奥伦大怒：“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现在还要上我吗？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霍索修斯的呼吸灼热地洒在他的颈部，说：“……小埃。”

　　熟悉的昵称使人安心，奥伦的怒火骤然缓和，“这还差不多。不然喝了几杯酒，连自己睡了谁都不记得。”

　　他作势要推开对方，力道不坚定。霍索修斯按住他，他就乖乖躺好。

　　奥伦警告：“你发酒疯不能对别人耍流氓！我除外。”

　　“嗯。”霍索修斯应了一声。

　　奥伦接着拷问：“你再说说，我是你的谁？”

　　“是我的爱人，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霍索修斯的语速缓慢，但答案准确无误，“……你现在，怀着我的孩子。”

　　“嗯，你很清醒嘛。”

　　霍索修斯直勾勾地盯着奥伦，他的灰眸在月光中显得深沉，隆冬的雾气不断翻涌。那颗伪造成眼球的玻璃珠，也跟着生长出情绪。

　　生平第一次，奥伦觉得霍索修斯的目光滚烫，能把他的心脏烧出一个大窟窿。

　　“奥伦……”

　　霍索修斯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非常慢，伴随沉重的喘息。
　　“你、到底……”
　　“有没有……”
　　“……爱过我？”

　　奥伦被他的呼吸烫红了脸，从双颊到耳根，脚趾也不自然地蜷缩着。
　　他想：果然，古人言被审慎锁住的口舌，将被美酒释放。正常的霍索修斯问不出这么肉麻的问题。

　　奥伦如实说：“我不知道。如果爱是征服和占有，我应该爱你吧。”

　　霍索修斯无言，呼吸声越来越重。他身上的酒味混合冷冽的气息，已经将奥伦溺亡。

　　奥伦被他看得受不了，“好啦，你做不做呀？做就脱我的衣服，不做我们洗洗睡觉……最好不做了，霍索修斯，你现在很不正常。”

　　霍索修斯像根本听不懂他说话，用力地按住对方，目光如炬。

　　奥伦惊叫：“你压到我们的宝宝了！”

　　霍索修斯松开按在手腕上的手，触摸他的手臂，换一种方式深深禁锢着他。

　　奥伦凝望丈夫，男人的表情那么忧伤，莱特城恐怕要跟着他阴雨绵绵。

　　兴许是烈酒引起了他的愁苦，奥伦担心起他的身体，“……很难受吗？要不要再喝一点汤药？”

　　“奥伦。”霍索修斯又喊。

　　“嗯。”奥伦觉得他的目光又烫又疼，像从火堆上烤过的银针，一根根往他的心口扎。

　　“为什么我没有死在艾思城……”

　　奥伦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救了你呀，你不用谢谢我。”

　　奥伦呆呆地眨了眨眼，这话又不知道哪里刺痛霍索修斯的心思，他的神情更郁闷了。

　　……可能说错话了吧，喝醉的酒鬼需要哄一哄。

　　奥伦只好连连道：“我爱你我爱你，霍索修斯，我最爱你了。”

　　“撒谎。”

　　“没有撒谎，就算不爱你，也不会爱别人的。”

　　奥伦使出大力气，将人推开。霍索修斯大概也累了，没跟他较劲，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长发和袍子凌乱不堪。

　　“亲爱的，我们现在去沐浴，好不好？”

　　奥伦当他默认，将人拽起来。

　　霍索修斯这个状态肯定没办法自己洗，奥伦将人放到水里，自己也踏进浴池。

　　霍索修斯生病的时候，他就细心照顾着男人，对于清洗身体轻车熟路。不过，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过此事，眼下一般是霍索修斯照料他。

　　霍索修斯的长发梳洗完，一直晾着湿漉漉的，直接睡觉会头疼。奥伦使出幻术，剧烈的风从室内卷起，发丝随风飘扬。

　　风吹了一阵，奥伦摸摸发尾，确认干燥才把人从水里拉起来，擦拭男人的身体，给他换上睡袍，步履艰难地把人扶回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霍索修斯全程沉默，他闭着眼，眉梢紧锁。奥伦盖被子之前，没忘记抚平他的眉头。

　　奥伦擦擦额头的汗液，窗外的风雪没有减轻他的燥热，方才算是白洗了，他自己去浴池又洗了一回。

　　奥伦解决完一切，换上和丈夫一模一样的睡袍——是他定制的，穿起来舒适安心。回到卧室，他问霍索修斯：“要不要再喝一点汤药？”

　　奥伦凑近一看，霍索修斯居然睡着了，他的身上带着未褪去的酒味，和葡萄酒的清甜不一样。

　　奥伦没办法，他不喜欢酒气，但更不喜欢没有丈夫的夜晚。他熄灭幽焰，叹一口气，慢悠悠钻进男人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