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97、济世 十二 她窥探到了

　　皇后辛立桐这几日已经恢复了后位，宫中一派富丽。赵云峰隐约可见纱帘后面的人云鬓花颜金步摇，他不敢多看，只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皇后没有问别的东西，只嘱咐侍女送来好些金币：“本宫听说了三月郡的困难，这些是后宫筹措给三月郡百姓的财物，请赵大人务必带到。”赵云峰双手接过，跪谢道：“微臣多谢皇后娘娘。”皇后又取了一些金币赏给江明楚：“边关艰险，这些财物，请江大人带回，慰劳众将士。”江明楚同样跪谢道：“微臣领旨谢恩。”皇后说道：“两位大人是股肱之臣，未来还请两位大人尽心尽力，多多为陛下分忧。”江明楚和赵云峰谢了又谢，跪了又跪，终于得了允许出宫。

　　回到苍元派的沈千鹤闭门修行了好些日子。秦南星得空来看她：“你这修为也没什么长进嘛。”沈千鹤一噎：“...哪能涨得那么快。”秦南星笑了一阵，然后说道：“阿普的事，你做得没错，不必自责。”沈千鹤沉默地点点头。秦南星接着说道：“灵石恐怕还得继续由你保管，没问题吧？”沈千鹤轻叹一口气：“好。”
　　秦南星歇了片刻，故作轻松问道：“依你看，现在的俗世什么地方最需要发展？”沈千鹤认真地想了想：“生产工具。落后的生产工具导致百姓生产效率低下、物资匮乏。研究生产工具离不开科技的支持，可惜现在似乎没有哪个国君有这个意识。”秦南星又问道：“依你的经验，俗世发展到你理想的状态，需要多长时间？”沈千鹤微怔，秦南星朝她笑了笑，沈千鹤想了许久：“按照现在俗世的发展速率，得有几千年吧...”秦南星点点头：“如果你口中的科技发展起来，修士们将何去何从？”沈千鹤一愣，看向秦南星，秦南星补充道：“包括魔修。”沈千鹤思考半晌：“可能会出现修士徒手撕...额...大铁人的情况？”秦南星笑问道：“你见过？”沈千鹤沉默更久：“...没有。”
　　秦南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沈千鹤独自坐在原地沉思：资源一定的情况下，修士与俗世其实是竞争关系——修士需要攫取大量资源修行，累于此，俗世社会得不到足够的资源供给，发展极慢；但同时，修士保护俗世百姓免受魔族侵扰。或许某一天，俗世进化到一定程度，再没有人有余力修行，魔族也与人族融为一体，但在那之前，俗世、人修、魔族都有很长的路要走。
　　魔族与人族融为一体？沈千鹤一惊，她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难道是因为从小有个归鸿影与自己一起长大，所以她觉得人族与魔族有彻底和解的可能？
　　邓通海还在钧天派，沈千鹤不好再出远门，于是她跟秦南星申请进苍元派古藏书阁看书。魔族也好、人族也罢，古籍中或许能有些信息可以预测两族未来的发展方向。沈千鹤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以“飞升成仙”为修行目标，哪怕她已经亲眼目睹过苍元派前掌门的飞升。古藏书阁里收藏了各个时代的书籍，材质从竹简到绢布不等，好在此处有人定时打扫，古籍保存得还算完整。也因这些古籍保存不易，所以苍元派弟子只有得到允许后才能进入。
　　藏书阁里的书包罗万象，风土人情、社会发展、习俗偏方，应有尽有，完全不似一般修仙门派的出尘模样。沈千鹤在藏书阁废寝忘食地看了不知多久，直到某天裘玉骨来找她：“小千，师伯叫我们过去。”沈千鹤收好书籍，问道：“师父回来了？”裘玉骨说道：“还没有。钧天派缺高阶修士，师父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沈千鹤点点头：“我来了。”
　　到了苍元派主殿，沈千鹤才发现除了秦南星，潘蒙和武竞思也在。沈千鹤看向裘玉骨，裘玉骨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潘蒙说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秦师弟近日修为大增，有突破的迹象，正准备闭关。秦师弟闭关期间，苍元派门内事务由我和武师妹共同打理，你们两个从旁协助，可有异议？”沈千鹤和裘玉骨也是一喜：秦南星已经是出窍期三阶修为，每升一阶的难度不亚于普通修士从金丹期一阶升到元婴期大圆满的难度，他能升阶确实是一件难得的喜事。两人齐声祝贺道：“恭喜秦师伯。”秦南星摆摆手道：“是否能升阶还不确定，这次修为涨得突然，我闭关主要是稳一稳，不求升阶。你们两个也好趁此机会向潘师兄和武师妹学习学习。”沈千鹤和裘玉骨齐齐称是。
　　潘蒙又道：“坏消息是妙天宗传来的：化境期修士郭相旬冲阶失败，殒落了。妙天宗负责的结界在极北地域，那里是一片无人涉足的冰原，面临的压力没有那么大。虽然妙天宗不需要其他门派支援，但这段时间你们还是要警醒一些，以防魔族趁虚而入。”沈千鹤眉头微蹙：“又一位？”秦南星道：“修士冲阶失败很正常，越是高阶修士冲阶时越是凶险。你们不必担心。千鹤，这段时间如果你发现什么问题，可以全权决定要怎么做。”
　　秦南星闭关后，苍元派暂时没什么大事，沈千鹤继续回到藏书阁看书。得了允许，裘玉骨也跟进来，一边整理书架上的竹简一边问道：“小千，郭师伯陨落有什么不对吗？”沈千鹤抱着竹简斜倚在书架上说道：“我说不上来。修士陨落其实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两位高阶修士接连冲阶失败，过于巧合了。”
　　裘玉骨顺手拿了一卷竹简翻了翻，问道：“这里的书你都看完了吗？”沈千鹤说道：“这两排还有那边一片看得差不多了。苍元派似乎也不爱看这些书啊？”裘玉骨笑道：“大家都在忙着修行，看看心法书就好，这些...这是什么...‘冬末播种，少土少肥’...这确实没什么人愿意看。”沈千鹤看了看他手里竹简的年限，叹口气说道：“我原本以为俗世彻底发展起来需要几千年，现在看来，就这速率，花几万年都有可能。”
　　裘玉骨笑了笑，没有搭话，又翻了几卷竹简，问道：“你那边是什么类型的？”沈千鹤将看完的竹简小心放回去，抽出一卷新的：“一个记录历朝历代生活工具变化的，是什么姜国留下来的。”“姜国我知道，距今七百多年了，原先是一个很强大的国度，国土面积大约是现在的龙江和云都两国加起来那么大。上一次妖兽劫时姜国被妖兽侵略，惨遭灭国。”
　　沈千鹤仔细翻看着这卷竹简，上面记录了各种凝结了当时百姓生活智慧的工具。竹简毕竟记录内容有限，上面基本上全是画，再加一个名字，沈千鹤全靠生活经验猜这些工具的用途，大部分她都能看懂，比如石碗、捣药杵。
　　突然，她看到一个很眼熟的工具：“这是...天平？”裘玉骨看了一眼：“平秤，俗世买东西时用这个。现在还在用。”“平秤...平衡...”沈千鹤眉毛一皱：“...我可能知道为什么最近会有修士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