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95、济世 十 官场一角

　　新来的三月郡郡守名为顾西舟，到任之后在金西简单视察一番，将张义康等人召集起来，问道：“我听说还有一位法师，做了不少事情，这位法师呢？”“确实有几位苍元派的法师，这防疫的法子就是其中一位沈千鹤法师提出的。如今三月郡疫情已经控制住了，他们就先走了。”张义康答道。
　　“我还听说，”顾西舟问道，“这位法师凶得很，动不动喊打喊杀？”张义康对赵云峰摇摇头，然后反问道：“不知大人是从何处听到这种说法的？”顾西舟说道：“那可不少，我还没进三月郡时，告状的折子都递到京城去了。”张义康突然凛然：“请顾大人告诉下官这些诬告他人的人员名单。按照三月郡疫情期间临时管理条例：擅自离开三月郡者，当处以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刑拘。这些人居然毫无自觉、不经上报擅自穿过管控线，给非疫区的居民带来极大的风险。万一这黑血病因此在京城蔓延开，后果不堪设想！依律，当严惩！”
　　赵云峰理解了张义康的意思，跟着说道：“大人，黑血病传播起来极快，健康的人与病人面对面说话都有可能被感染。这些偷跑出去的人很可能生着病又不愿意配合治疗，才跑出去散播谣言。这些人既无视防疫规定，又枉顾百姓安全，必须尽快把他们抓回来，否则周围郡县还有京城就危险了啊！”
　　顾西舟愣了好一会：人人皆知三月郡穷困，地头势力强盛，是以京城几乎无人愿意到这里做官。他也不愿来，但朝中无人可派，朝堂上众人扯皮了一两个月，三月郡折子递来不少，最终皇帝不耐烦了，选择看起来最弱势的顾西舟。顾西舟想了百八十个法子，没一个有胆子去实践的，只得万般无奈来赴任。
　　不想半路上他竟遇到自称三月郡本地氏族的人，那些人又是送礼又是鞍前马后地招待他，好不客气。顾西舟惶恐万分，深知这些人定有所图，于是找准时机问起他们的诉求，这些人和颜悦色地表示：诉求谈不上，但是本地有几个作威作福的法师，还有几个与法师狼狈为奸的官员，必须得除，“否则三月郡必乱”。
　　人族已经过了一百多年没有魔族打扰的日子，纵使几个月前有魔修来边关屠了村，因徐光志的统治，这个消息并没有传出去。顾西舟下意识觉得：应当是哪里来的半吊子在装神弄鬼、为非作歹。能让这些老势力都头疼的法师想来也不是凡人，顾西舟含糊答应道：“在下对三月郡并不了解，待在下到任后仔细调查一番再做决定。诸位请放心，在下一定秉公执法。”
　　他到金西后，发现此处并不像那些人说得那么混乱不堪，反而被治理得井井有条。三月郡再不济也是一郡，我才是郡守，岂能容他人指手画脚，顾西舟想。于是他问起法师干政的事情，想给张义康等人一个下马威，哪曾想反被他们唬住了。
　　顾西舟重新坐直了身子：“如此说来，这几位法师还做了不少事？”“正是。三月郡原本饱受疫病折磨，十室九空，是沈法师赶来大刀阔斧地制定规则，又四处奔波筹措物资，这才稳住了三月郡的局势。”张义康说道。顾西舟问道：“如此人物，怎么不多留几日？”张义康说道：“法师们乃方外之人，不求功名，做完事就走了。前些日子，是江大人派人送行的。”毛西舟又是一顿：“江明楚江大人？”张义康客气笑道：“正是。大人有所不知，原先徐光志的案子侦查过程中，就是这位沈千鹤法师发现了关键证据，与江大人算得上是故交。”
　　徐光志落马之后，徐光高和徐光远亦不受信任，如今朝堂上风头最盛的武将就是江明楚，考虑到三月郡的地理位置，顾西舟瞬间做了决定：“原来是江大人的故交，真是失敬。江大人的部下定然不会出错，张大人说得没错，一定是有人嫉妒贤能，才四处散播谣言。张大人，此案交给你全权办理，务必从严处置。”张义康依旧笑得和气：“下官领命。”
　　又过了月余，三月郡总算彻底解封，一些提前恢复生产的城市已经开始春耕。江明楚又派人送了好些物资，才分批将驻扎在这里的队伍撤走。队伍撤退时，百姓又一次自发聚到街头送行。沈观棋感慨万分：“老祖过去常说‘军民鱼水情’，我原先不懂，现在终于有些体会了。”
　　没得到顾西舟正面回应的冯玉成还想派人越过边界去京城递折子，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派出去的人没有任何回音。冯玉成越来越慌，不知哪里出了岔子。沈观棋他们撤走后，赵云峰请冯玉成到三月郡的牢房认人：“冯族长，这些是你们冯家的人吗？”冯玉成这才发现原来他派出去的人都被关起来了，隔壁牢房里就是被他收买的三月郡守军。
　　冯玉成挤了个笑脸问道：“是我家下人，不知他们犯了什么事？”赵云峰说道：“哦，确认是你们家人就行了。这些人啊，疫情防控期间不遵守规定，贿赂军队，想溜出去，依律当监禁。喏，这是文书，过几年就放出去了，冯族长别担心。”冯玉成冷脸道：“说关就关，你们有什么证据？”赵云峰笑了笑，说道：“这是顾大人亲自办的，冯族长你也知道，顾大人新官上任，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既然这样，那我亲自去面见顾大人。”冯玉成不耐到了极点，说罢转身要走。
　　赵云峰在他身后淡淡道：“顾大人在查账，冯族长现在去也好，也许顾大人有些账目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问您。”冯玉成脚步顿住了，赵云峰走近了接着说道，“冯族长，这么多账，总要算一笔的，是不是？”冯玉成僵在原地，许久才说道：“既然如此，老夫便不去打扰顾大人了。”赵云峰有些失望：“冯族长慢走，下官不送了。”
　　沈观棋回到棘阳郡，江明楚有些惊讶：“你居然回来了？”沈观棋也是一慌：“大人？”江明楚摆摆手：“沈法师有没有说别的？”沈观棋说道：“老祖说让医师们抓紧时间将抗疫经验编撰成册，供后人借鉴。”江明楚笑了：“是我狭隘了。看来有个人...可以请他出山了。观棋，过一阵子我要回京述职，你...”他望着帐外的军营想了许久，下定决心，“你随我一起。”沈观棋行礼道：“属下领命。”
　　朝廷召他们进京述职的命令四月才传到三月郡，顾西舟深思熟虑之后让赵云峰去，张义康也赞同这个安排。四下无人时，张义康叮嘱赵云峰：“我听说江大人要带沈法师的后人同行，想来军营中并不稳定，但至少眼下江大人与我们心思一致，遇事，你与江大人多多商量。沈法师他们救了很多人，不可负她。”赵云峰拱手道：“下官谨记。”“这是你第一次进京述职，上一次进京是什么时候？”“是拜官考试。”“述职与考试不同，你需得仔细。”张义康又道，“若是得了赏赐，你尽可以收下，旁人问起，可推说是带给三月郡的百姓，便无人能挑刺。”“为何受赏赐还要找借口？”赵云峰问道。张义康轻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